第21章 是離了我就活不了嗎?
祁知予指尖剛敲完離婚協議最後一行落款,又有電話打了進來。
她握著滑鼠的手微頓,兩秒後才拿起手機劃開接聽。
「餵。」
「知予啊,是爸爸。」祁峰的聲音帶著點長途奔波後的沙啞。
「爸爸剛從國外出差回來,今天下午才落地白港城。前幾天敘白生日鬧的那些事爸聽說了,委屈你了。」
「爸訂了餐廳,今晚一起吃個飯,好好看看我女兒。」
祁知予沉默了幾秒。
今晚去一趟也好,離婚這件事,總要有個正式的告知。
她沉默兩秒,輕聲應下:「好,地址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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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點,祁知予的車停在祁峰定的高檔餐廳門前。
推開包廂門的剎那,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座位上的男人兩鬢已經泛出了霜白,眼角的紋路比上次見面又深了幾分。
連常年挺直的脊背,都好像悄悄佝僂了些許。
祁知予心口像被細針輕輕扎了一下,泛起細密的酸脹。
她一直知道父親這些年熬的苦,可親眼看見他這副蒼老疲憊的模樣,還是忍不住心疼。
「爸。」她走進去,輕聲喚道。
祁峰猛地抬頭,看見她,臉上立刻堆起笑意,連忙招手:「知予來了,快坐。我點了幾個你愛吃的,你再看看想吃什麼,隨便加。」
「不用了,夠吃了。」祁知予坐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溫茶,隨即抬眼看向他,「出差這麼久,辛苦了。」
「嗨,做生意哪有不辛苦的。」祁峰擺了擺手,笑容裡帶著點執拗的勁兒。
「不拼一把,怎麼把祁家從前的風光掙回來。你媽當年……」
話到嘴邊,他忽然收住,咳了一聲轉了話題:「不說這個。你最近在時家還好吧?澤聿待你怎麼樣?沒受委屈吧?」
祁知予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緊。
心底剛冒頭的那點軟意,瞬間就涼了半截。
父親心裡,還是有執念。
當年祁家資金鍊斷裂,一夜之間從白港城的名門跌落泥潭。
母親受不了落差,捲走僅剩的資金離婚走人,把年幼的她扔給了父親。
從那天起,父親心裡就有了執念,要東山再起,要讓拋棄他的妻子後悔,要讓祁家重新在白港城抬起頭。
為了翻盤,他娶了家境尚可的陳清黎,本想借陳家的資金續命,誰知陳家一分錢都不肯掏,只說是「考驗他的能力」。
而從小嬌縱慣了的陳清黎,嫁過來後依舊花錢如流水,名牌包、高定禮服眼都不眨地買,半分不肯體諒公司的窘境。
最難熬的那段日子,是她應下時家的婚約,用時澤聿給的周轉資金填上了窟窿,祁家的生意才慢慢緩過勁來。
這兩年,父親更是把命都撲在了公司上。
連祁敘白的生日宴,他都在公司連夜盯項目,忙到連家都回不去。
她不是不懂父親的不甘心,可她始終想不通,公司的臉面,旁人的眼光,就真的比她這個女兒,比這個家還重要嗎?
「最近在時家還好吧?」花膠湯端上來,祁峰先給她盛了一碗,語氣帶著點笨拙的關切,「澤聿他……沒為難你吧?」
祁知予握著湯勺的手頓了頓,抬眸看他:「爸,你今天叫我出來,是想打聽我和時澤聿的情況,還是真的想看看我?」
祁峰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點不自然地咳了聲:「你這孩子說的什麼話,你是我女兒,我當然是想看看你。」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補了句:「不過你也知道,公司最近正在談城東的地塊項目,正好跟時氏有合作,要是你能在澤聿面前多說兩句……」
果然。
祁知予放下湯勺,抬眼直視著祁峰,語氣平靜:「爸,我要離婚了。」
「你說什麼?!」祁峰猛地拍了下桌子,湯碗被震得哐當一聲。
他眼睛瞪得通紅,聲音陡然拔高:「離婚?祁知予你瘋了!好好的日子你不過,離什麼婚?」
「日子好不好過,我自己清楚。」祁知予面色不變。
「我和時澤聿本來就沒什麼感情,這兩年過得是什麼樣,你心裡也有數。與其互相耗著,不如趁早散了。」
「散了?散了我們祁家怎麼辦!」祁峰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現在公司剛有起色,多少人盯著我們,就等著看我們笑話!你要是和時澤聿離了婚,時家斷了合作,祁氏立刻就得垮!你知不知道?」
「所以在你眼裡,我就活該為了祁家,在時家忍一輩子?」祁知予看著他,眼底泛著涼。
「兩年前你讓我嫁過去,說是為了祁家,我嫁了。」
「現在我不想忍了,不行嗎?」
「你……」祁峰被她堵得語塞,指著她半天說不出話。
這時,包廂門被推開。
陳清黎挎著新款名牌包,慢悠悠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祁敘白。
陳清黎目光在父女倆臉上轉了一圈,隨即掩著唇輕笑一聲:「喲,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還吵上了?」
祁敘白撇了撇嘴,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語氣吊兒郎當:「姐,你又跟爸鬧什麼呢?爸這麼大年紀了,你就不能懂事點?」
「這裡沒你說話的份。」祁知予冷冷掃了他一眼。
「怎麼就沒我說話的份了?」祁敘白不服氣地梗著脖子。
「祁家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孩子。我剛可聽見了,你要跟姐夫離婚,我告訴你,不行!」
他仰著下巴,一臉理所當然:「我馬上要去國外留學,學費生活費都指著姐夫幫忙呢。你要是離了婚,我怎麼辦?」
「還有我那輛跑車,你這一離婚,我車不也沒了?」
陳清黎在一旁假意拉了他一下,轉頭對著祁知予語重心長道:「知予啊,不是阿姨說你。女人家的,嫁得好就是一輩子的福氣。」
「澤聿那樣的人物,要錢有錢要勢有勢,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嫁進去,你怎麼還不知足呢?」
「兩口子哪有不鬧矛盾的?忍忍就過去了。真鬧到離婚的地步,傳出去對你名聲也不好聽。」
一唱一和,話里話外全是算計。
祁知予只覺得可笑,轉頭看向祁峰,喉間微澀,「家裡是離了我就活不了嗎?好像,你從來沒把我當女兒。」
「爸,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