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把他從心裡一點點挖出來


  裴綰音坐得筆直,大氣都不敢喘。

  

  祁知予也有些不自在。

  畢竟是第一次坐裴司晏的車,而且還是麻煩人家送她們,總覺得欠了人情。

  司機發動了車子,平穩地駛離了會所。

  過了一會兒,司機開口詢問:「裴總,先送誰?」

  裴綰音立刻舉起手,聲音小小的:「我……要不先送我吧,我家近,還順路……」

  她越說越沒底氣,到最後聲音都快聽不見了。

  她偷偷瞟了裴司晏一眼,見他沒什麼反應,心裡更慌了。

  眼看裴司晏終於抬了眼,目光淡淡掃過來,卻是直接吩咐道:「先送祁小姐。」

  裴綰音:「……」

  啊?

  她愣了一下,又飛快地看了祁知予一眼,沒敢多問,乖乖點頭:「哦……好。」

  祁知予也有些意外。

  按理說,裴綰音是他堂妹,送裴綰音倒是合理,可完全沒必要送她。

  但也只當是裴司晏是客氣。

  正準備報地址,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婆婆謝蘭因發來的消息。

  【知予啊,下午有空嗎?家裡有點事,方便的話回家一趟。】

  祁知予指尖微頓。

  平日謝蘭因有話都是直說,幾乎不會含糊不清。

  她心裡隱隱有些不安,擔心真有什麼急事。

  想了想,回復了一句【好的媽,我下午回去。】

  收起手機,才對司機報出了時家別墅的地址。

  裴司晏聽到地址,抬眸看了她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什麼,又很快斂去。

  車廂里很安靜,裴綰音坐得渾身難受,想說話又不敢說,只能偷偷玩手機。

  好不容易到了時家別墅門口,車子停了下來。

  祁知予一一道了謝,跟裴綰音也就是個形式,主要是謝裴司晏。

  「謝什麼呀!」裴綰音擺擺手,又壓低聲音說。

  「到家了給我發個消息啊!還有那件事,你要是有什麼困難,一定跟我說!」

  她點頭應下,又看向裴司晏,微微頷首:「裴總,今天麻煩你了。」

  裴司晏抬眸,目光落在她臉上,語氣淡淡:「不客氣。」

  車子緩緩駛離。

  裴綰音趴在車窗上,還在朝祁知予揮手。

  直到看不見人影了,才縮回來,又立刻蜷成一團,乖乖坐好。

  裴司晏看著她這副樣子,微微挑眉,沉聲開口:「怕什麼,我還能吃了你不成?」

  裴綰音聞言咳了兩聲,故意坐得端正了些,清了清嗓子:「誰、誰怕了!我這是……坐累了活動活動!"」

  裴司晏嗤了一聲,沒拆穿她。

  裴綰音偷偷瞟了他幾眼,見他心情似乎還不錯,膽子漸漸大了起來。

  她往裴司晏旁邊湊了湊,斜著眼瞟著他,「哥,我問你個事唄。」

  裴司晏沒看她,繼續看著平板:「說。」

  「那個……明明先送我更順路,為什麼要先送知予啊?」她眨了眨眼,一臉好奇。

  裴司晏終於抬了眼,歪著頭看她,那表情,活像在看一個傻子。

  「祁小姐已經結婚了,」他語氣平淡,「我單獨送她回家,你覺得合適?」

  裴綰音愣了一下,隨即恍然大悟,重重點了點頭。

  「哦——有道理!」她嘴裡嘀咕著,「也是哦,人家都結婚了,確實不太合適……」

  —

  祁知予站在門口,深吸了口氣,才推門進去。

  見到客廳的傭人,祁知予邊說邊往裡走,「媽在樓上嗎?」

  「在後花園呢。」傭人連忙應聲,又壓低聲音說。

  祁知予點點頭,換了鞋往後花園走。

  剛轉過月洞門,就看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謝蘭因一身月白色旗袍,外面搭了件薄針織開衫。

  手裡拿著個噴壺,正彎腰給花圃里的花束澆水。

  「媽。」祁知予走過去,輕聲喚了一句。

  謝蘭因回過頭,看見她,臉上露出笑意:「知予來了?快過來坐。」

  「我幫您吧。」祁知予走過去,自然而然地接過她手裡的噴壺,「您歇會兒,這些我來弄。」

  謝蘭因也沒跟她客氣,把手遞了過去,站在一旁看著她澆水,目光溫柔。

  過了好一會兒,謝蘭因才緩緩開口,聲音溫溫軟軟的,像這傍晚的風:「知予啊,離婚協議,媽看到了。」

  祁知予握著噴壺的手猛地一頓,水流偏了方向,濺濕了她的鞋尖。

  她轉過身,臉上還帶著沒來得及收起的錯愕,張了張嘴剛想解釋。

  「媽知道,是澤聿對不起你。」

  謝蘭因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心疼和無奈。

  她看著祁知予,那雙和時澤聿有幾分相似的眼睛裡,盛滿了愧疚。

  「今天叫你回來,就是想讓你們當面把事情說開。」

  「若是……還有轉圜的餘地,媽也不願意看你和澤聿走到那一步。」

  祁知予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悶悶的,隱隱發疼。

  轉圜的餘地……

  若是有餘地,若是她的心還沒死透,她又何嘗想逼著自己,把那個人從心裡一點點挖出來?

  那可是她暗戀了整個青春的人啊。

  是她曾經拼了命也要嫁的人。

  可兩年時間,她看著自己滿心歡喜捧出去的真心,被他隨手扔在地上,踩得稀碎。

  然後轉頭,把所有的溫柔和偏愛,都給了另一個人。

  想到這裡,祁知予喉結滾了滾,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她低下頭,把噴壺放在一旁的石桌,「媽,我……」

  她不想留下。

  不想把事情說開。

  她怕時澤聿隨意說幾句軟話,她就又心軟了。

  她怕自己好不容易壘起來的城牆,會在他面前不堪一擊。

  怕再給自己一次機會,就又會重蹈覆轍。

  可這話,她沒法對謝蘭因說。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媽,這事……我和時澤聿自己處理就好,您別操心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汽車引擎熄火的聲音。

  謝蘭因眼睛一亮,伸手拉住祁知予的手腕,「該是澤聿回來了,走,咱們出去迎迎。」

  她一邊拉著祁知予往門口走,一邊在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下午她給兒子打電話,讓他晚上務必回來一趟,把和知予的事當面說清楚。

  她原本還擔心這孩子犟,不肯放下面子。

  如今聽見車聲,懸著的一顆心總算落了地。

  只要人回來了,就還有的談。

  她就不信,兩年的夫妻情分,知予這麼好的孩子,澤聿真能一點都不動心。

  兩人走到門口,門外的景象,卻讓她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暮色四合,庭院的路燈一一亮起,暖黃的光傾瀉下來。

  將門口那兩道交纏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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