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傻子都活得好好的
陸家住在村西頭，柳葉到的時候，院子外面已經圍了很多人。
「我嘞個娘，這讓我可怎麼活啊！」
柳葉透過人群，一眼就看到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女坐在地上，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大聲哭喊著，兩個身著「三點紅」軍裝的男子，似是想要將婦女從地上扶起，可婦女始終坐在地上不願起身。
「大娘，這事我們也沒想到。」
其中一個男子沉重地開口，而後從口袋中拿出一個信封和一個紅色小方盒子遞了過去。
「此次陸行舟圓滿完成任務，部隊特授予陸行舟同志一等功，這是部隊給陸行舟同志的退伍費和醫療補助。」
看到遞過來的信封和紅色小方盒，婦女眼眸一亮瞬時止住了哭聲，立即接了過去，先是打開小方盒看到裡面金光閃閃的鐵片片，婦女直接拿起用牙咬了咬，見到是鐵的，眉頭一皺隨手就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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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被隨手丟在地上的軍功章，兩個男子齊齊蹙了蹙眉。
婦女並未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反而是從信封中抽出一沓錢來，朝手上唾了口唾沫，數了起來，錢不多，可婦女卻數了好幾遍，而後有些不滿地朝著兩人看了過來。
「怎麼？我人好好地給你們送去，現在癱瘓了，你們給我送回來了，就賠三百塊錢？我就算是刮成肉，當豬肉賣，也不止這價！」
「大娘，陸營長可是我們的戰鬥英雄，我決不允許你這麼侮辱他！」
另外一個男子語氣不滿地道。
「呦呵！」婦女一邊把錢揣進兜里，一邊朝著兩人叫囂著開口，「屁的戰鬥英雄，戰鬥英雄能當飯吃嗎？我可不是好欺負的，要是沒有一千塊錢，我就是去北京，也要給我兒討回公道。」
「你要去哪？」
一道低沉渾厚的聲音突然在人群後面響起，眾人齊齊回頭，便見到穿著長衫的鬼先生。
看到鬼先生，婦女瞬間噤了聲。
鬼先生的目光從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最後冷幽幽地落在婦女身上，一字一頓地道，「陸小子不錯，是我們整個木樨村的驕傲，只有我鬼先生活著一天，我就決不允許任何人去詆毀和侮辱我們木樨村的英雄！」
說完，鬼先生看向兩個身著軍裝的男子。
「兩位同志辛苦了，剩下的事就交給我們了，陸家遭逢變故，一時恐怕難以招待，不如兩位小同志去我那？」
「老前輩客氣了，我們還得連夜趕回去，天黑路不好走，就先告辭了！」
兩人客氣地開口，而後不放心地看了眼院子東北角的柴房，走出了院子。
婦女還準備說什麼，卻被鬼先生一個眼神硬生生逼得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兩人離開後，鬼先生凌厲的目光從圍觀人群臉上一一掃過，眾人紛紛散去，不一會，陸家院子安靜了下來。
鬼先生蹙眉看了眼婦女，微微嘆了口氣，抬腳朝著柴房走去。
被婦女扔在地上的「鐵片片」仍然靜靜躺在地上，只是那紅艷艷的小方盒不知被誰撿了去。
狹窄簡陋的柴房，一邊堆積著柴火一邊盤著一個土炕，陸行舟身上穿著軍裝，靜靜靠著窗戶坐著，一雙腿僵硬地放在炕邊，原本精緻帥氣的面容消瘦了不少，低垂著眼帘，整個人沉溺在濃濃的陰鬱之中。
「這麼要死不活的做什麼？」
鬼先生走進柴房淡淡開口。
「鬼爺爺！」
陸行舟抬眸，扯著嘴角僵硬地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
鬼先生上前按了按陸行舟幾個穴位，見到陸行舟毫無知覺，面色沉了沉，而後直起腰，「傷了腿有什麼大不了的，至少你還活著，你看人家傻子傷了腿，斷了胳膊，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跟在後面，活得好好的傻子柳葉：「……」
說完，鬼先生眼底閃過一抹可惜，而後走出柴房，看到站在門口拄著拐杖的柳葉，沒好氣地道。
「你是打算帶著石膏過一輩子嗎？」
柳葉遲緩地翻了個白眼，她覺得這位鬼先生可真是懟天懟地懟陰陽，突然猛地一愣，她是個傻子，按理說，不會有人把她當成正常人來對話，想到藥材中被莫名加入的苦參，柳葉回頭，卻見陸家大門口早已沒了鬼老頭的身影。
「傻姑？」
看到站在門口的柳葉，陸行舟開口叫了聲。
柳葉拄著拐杖緩慢地走了進去，比起一個月前的陸行舟，如今陸行舟簡直判若兩人，雖然兩人身上都穿著軍裝，可之前的陸行舟明媚，陽光，可如今的陸行舟，卻頹廢，憂鬱，似是生活在陰暗的角落。
她隱隱還記得那日，他看到咧嘴傻笑的她，毫不嫌棄地抬手拭去她嘴角的口水，摸著她的頭笑著開口讚許道。
「傻姑，真乖！」
短短一個月，把她從大山背到醫院的人，承諾要回來娶她那位大姐的人，如今卻躺在炕上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怎麼哭了？」
看到噙著淚水的女子，陸行舟扯著嘴角蒼白地笑了笑，抬手拭去柳葉眼角掛著的淚水。
幾乎在陸行舟觸碰到柳葉的瞬間，她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上的衣衫，她抬頭看著面前的人，她猜得沒錯，她恢復正常的機制果然在陸行舟身上。
「你大姐還好嗎？」
陸行舟沙啞著聲音開口問了一句。
柳葉微微垂了下眼帘，一時也不知道是回答好還是回答不好，猶豫了下，她將手中攥著的「鐵片片」放在陸行舟身旁，「行舟哥，沒有過不去的坎，至少你還活著，鬼老頭不是說了嗎，我一個傻子斷了腿，不照樣活得好好的！」
說完，柳葉抬頭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
過去了很多年，陸行舟仍然記得那天下午，一個女孩走進他的世界，留下一抹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