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替嫁
細微的晨光從空中散落而下，照射在鄉間的小路上。
輪椅緩慢而行發出沉悶的聲響，晨光的薄霧中，一坐一站兩道身影竟出奇地和諧，路邊開滿了潔白的小雛菊，花朵隨風搖擺著枝頭，遠遠看去，這幅畫面竟美得驚人。
「喝下去的藥被大姐吐出了大半，大姐應該是沒事了！」
空氣靜得有些曖.昧，柳葉有些尷尬地開口
陸行舟沉默著點了下頭，突然意識到柳葉似乎在試圖安慰自己，微微轉頭，嘴角勾起一抹蒼白的笑容，誇讚道，「誰說我們的傻姑傻的，在我看來，我們的傻姑可一點都不傻！」
其實關於自己未婚妻有一個傻妹，陸行舟還是從別人口中聽說的。
小時候柳葉，陸行舟倒是見過幾次，小丫頭古靈精怪，模樣清秀，可謂是人見人愛，小丫頭出事那會，他正好剛入伍不久，聽聞是燒壞了腦子，他常年在外，便也就很少再聽到小丫頭的消息了。
就連他和柳絮定親，也只是匆匆小丫頭見過一面，後來在柳絮寫給他的書信中，倒是聽她提過幾次。
陸行舟不知道小丫頭「傻姑」這個稱呼從何而來，可自從他從懸崖下遇見小丫頭這幾次的接觸來看，小丫頭除了偶爾行動遲緩外，不僅和常人無二，甚至還生了一副玲瓏心思。
看著面前男人，柳葉沒有說，她之所以能恢復可全都是他的功勞！
她越發斷定，能讓她恢復的機制就在陸行舟身上，可至於是什麼，她一隻有些琢磨不透。
回到陸家，還未走進院子，婦女罵街的聲音就從裡面傳了出來。
「睡，睡，睡，就知道睡，也不看看現在啥時候了，半死不活地癱在炕上，活又活不痛快，死又死不了，盡浪費糧食，拖累得一家人不得安生，倒不如早早解脫乾淨，省得連累旁人。」
柳葉推著陸行舟走進院子，正好看到方仙梅叉腰站在院子，衝著陸行舟所住的柴房叫罵。
「早知道我當初就應該扔河裡淹死！」
回頭突然看到大門口的陸行舟和柳葉，似是沒有想到陸行舟這麼早竟已經出門了，方仙梅只是微微愣了下，並未被抓包的尷尬，顯然這已經不是方仙梅第一次指桑罵槐了。
柳葉看了眼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發現對方面容平靜，除了眉目之間帶著抑鬱之色，似乎已經習慣了。
將陸行舟推進房，柳葉正打算轉身離開，不想被陸行舟突然叫住。
「小丫頭，你回家告訴你大姐一聲，是我對不起她，我如今一副殘軀也不好拖累她，我會和家裡說取消婚約，讓她好好活著！」
柳葉回頭，便見到男人精緻俊逸的面容隱在黑暗的柴房中，周身的黑暗似乎再無陽光。
……
回到家，天已經完全大亮。
柳絮還沒有醒，柳葉趁著無人替柳絮把了把脈，雖然脈象依然薄弱，可卻平穩了不少，應該是在危急關頭，鬼先生用銀針封住了心脈，又加上蛋清催吐，這才算是撿回了一條命。
陸行舟讓柳葉帶的話，柳葉還沒有開口，不想中午方仙梅倒是先找上了門。
這次方仙梅上門可謂是誠意失足，不僅買了一罐現下流行的麥乳精，還有兩罐水果罐頭，外加一籃子雞蛋，對柳絮更是噓寒問暖，關心備至，甚至還給柳絮塞了五塊錢。
這讓柳葉恍惚覺得，早上在陸家看到的方仙梅是不是假的！
「她嬸子你也看到了，絮丫頭不肯嫁，我們也沒有辦法！」殷翠花一邊抹著淚一邊開口道。
「翠花妹子，絮丫頭可是我從小就選定的兒媳婦。」方仙梅一臉討好地道，而後眼珠子一轉，「為了補償絮丫頭鬼門關轉了一圈，彩禮我再加一百，外加一台縫紉機。」
聽到再加一百塊錢的彩禮和縫紉機，殷翠花眼眸驟然一亮。
反而是柳老爹經此一事，有些不忍心，不疾不徐地開口：「老嫂子，如今誰都知道陸行舟是個什麼情況，嫁過去就等於活受罪。」
見到兩人油鹽不進方仙梅逐漸有些失了耐心，朝門外看了眼，突然萌生一計。
後面三人說了什麼，柳葉並未聽清，只知道原本劍拔弩張的場面莫名和諧了不少，方仙梅走的時候很滿意，而柳老爹和殷翠花更是樂開了花，似是解決了一件沉壓已久的難事。
吃飯的時候，柳葉第一次被允許上了桌。
一碗鮮黃水.嫩的雞蛋羹散發著誘人的香氣，上面竟然還飄著油花和翠綠的小蔥，柳葉看著眼前的雞蛋羹，有些不真實，她有一種狼外婆騙小紅帽的既視感。
柳梢坐在一旁，看著雞蛋羹舔了舔嘴唇，剛伸出手就被殷翠花打了一筷子。
「這是給你二姐的。」
「為什麼？」柳梢抱著泛紅的手抬眸委屈地控訴道，「我懷著孩子，大姐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雞蛋羹不給我們，反而給她一個傻子吃？」
自從被揭穿下毒的事，柳梢徹底不裝了。
「那是你們自找的。」殷翠花沒好氣地罵道。
事出反常必有妖，柳葉雖然隱隱猜到劉老爹和殷翠花似乎在偷偷盤算著什麼，可具體是什麼她一時竟有些猜不透，直到她把吃了兩口的雞蛋羹端給她的大姐柳絮，對方竟一臉愧疚地拉著她的手。
「傻姑，是大姐對不起你。」
柳葉琢磨了好一會，才算明白過來，原來柳老爹和殷翠花竟動了換親的心思。
接下來幾天，柳葉也算是吃上了細糠。
不僅吃飯可以上桌，每天還能吃上雞蛋羹，就連殷翠花都對她和藹了不少，原本給柳絮準備的嫁衣也改成了她的尺寸。
而柳絮自從知道自己不用嫁給陸行舟，如同卸下了重擔，整個人似是活過來一般，漸漸有了生機，只是這生機平白夾雜了對柳葉的愧疚，以及旁人不易覺察的不舍和惆悵。
看著盯著自己發呆的大姐，柳葉想，她這位大姐看來對陸行舟也並非無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