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身癱心不癱，身不癱……心卻癱了
「傻子嫁癱子，天生一對爛攤子，要問日子怎麼過，熬盡辛酸度日子。」
柳葉和殷翠花剛走到村口，一群五六歲孩童突然跑過來圍著柳葉就開始喊了起來，不等柳葉開口，一旁的殷翠花倒先罵了起來。
「我把你們這群有娘生沒娘養的瘟神爺，誰叫你們這麼喊的？」
「我娘教嘞！」其中一個大一點的男孩梗著脖子喊了聲，而後又道：「我娘還說，傻子空長好模樣，癱子躺抗不能扛，白白浪費好身子，夜夜獨睡冷炕上……」
殷翠花眼珠子一瞪，隨手就從地上撿起一根樹枝，孩童瞬間驚叫著四散跑開，不過聲音卻沒有停。
「傻子嫁癱子，天生一對爛攤子……」
看著跑遠的孩童，殷翠花罵罵咧咧地帶著柳葉朝著鬼先生所住的窯洞走去。
婚期定在下月十三，柳葉和柳梢同時出嫁，一個嫁去徐家，一個嫁去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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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婚期臨近，柳老爹和殷翠花這才看到柳葉胳膊上還掛著石膏，兩口子商量了半宿，最後一咬牙從牙縫裡扣了十塊錢出來，打算讓鬼先生把柳葉胳膊和腿上的石膏給拆了。
鬼先生一生無兒無女，獨自一人住在村口不遠處的窯洞。
有人說，鬼先生一生都在和閻王搶人，激怒了閻王，閻王這才讓他斷了子孫。
遠遠，柳葉就看到一處偏僻的小院佇立在半山腰上，小院距離村口不遠卻也不近，帶著幾分歸隱塵世的味道，籬笆圍成的院牆並不高，隱隱還能看到院中曬著各種藥材。
殷翠花推開簡陋的大門，柳葉一眼就看到站在木架前，翻看著藥材的老頭。
老頭仍然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雖已過古稀，可精神矍鑠，身形筆直半點不顯佝僂，一張清瘦的面容隱含著幾分道骨仙風的韻味，眉眼清冷古板，不拘言笑，透著一股淡淡的疏離。
「鬼叔。」殷翠花走近，一臉討好地道，「傻姑之前從山上掉下去摔斷了腿，這石膏打上也有些時日了，鬼叔給看看，能拆不？」
「拆了做什麼？」
鬼先生翻看著藥匾裡面的藥材，冷幽幽地開口。
「拆了好嫁給癱子？」
不等殷翠花開口，鬼先生走向另外一個簸箕，全程都沒有看殷翠花一眼。
殷翠花臉上閃過一抹難堪，僵硬地撇開話題，「鬼叔說的這是哪裡話，傻姑怎麼說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之前掉下山也多虧陸家小子救了她一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嫁給行舟也算是她造化。」
「你們可有問過這傻丫頭願不願意？」鬼先生目光直直地看向了殷翠花。
「她？」
殷翠花愣了下，看了柳葉一眼然後就笑了。
「她一個傻子她懂什麼，再說了，自古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還能虧了她不成。」
鬼先生蹙了蹙眉，繼續看向了簸箕裡面的藥材，用手翻了翻，直到過了好一會，這才淡淡開口吐出幾個字。
「晚飯時來領人。」
「好嘞！」
殷翠花高興地應了聲，拿出了十塊錢放在了放在一旁的，也沒有管夠不夠，轉身就離開了小院。
柳葉開始打量起眼前的小院，雖說簡陋可卻打掃得很乾淨，到處都曬滿了藥材，窯洞一共有三孔，其中一孔用來做藥房，站在院中隱隱還能看到房中用來裝中藥的七星斗櫃。
「嫁給那癱小子，你願意？」
耳邊想起老者蒼老而渾厚的聲音，柳葉微微一怔，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願不願意。
「行舟哥……救過我……」
柳葉略顯遲緩地開口。
拋開救命之恩不談，能讓她恢復正常人也只有陸行舟，之前她還在擔心，怎麼才能每天都接觸到對方，如今到時如了她的願，嫁給陸行舟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所以得知替嫁的事，她並未反對。
鬼先生盯著柳葉靜靜看了一會，便沒有再多說什麼！
去石膏的法子也並不複雜，先是剪開石膏外面纏繞的一圈圈粗紗布，而後柳葉就看著鬼老頭先是燒了一鍋溫水，加入了醋，然後找了一塊厚重的布在醋水中浸濕，敷在石膏上，以此來潤軟石膏的目的。
直到敷了一個多小時，石膏才有軟化的跡象，當石膏從柳葉胳膊上拿下來的那一刻，她覺得她整個人都輕便了不少。
「你識得藥材？」
鬼先生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柳葉微微一愣，她想應該是柳梢的那幾副藥，讓鬼先生起了疑。
「丫頭，一個人的脈象是騙不了人的，你所表現的症狀確實是烏頭中毒的症狀，可我在你的藥罐里發現烏頭的劑量並沒有錯，也就是說，你不僅認識藥材，還懂得使用劑量，更懂得服下會有和作用！」
鬼先生不疾不徐地開口，一雙如古井一般的眼眸落在柳葉身上。
柳葉：「……」
她總不能說具身子的芯子早已換了瓤子。
而她只是一縷二十一世紀的靈魂，身為外科大夫的她因為嘴賤，懟了無知的病人家屬幾句，被對方一怒之下刺死，這才不得不來了這。
「也好。」
見到柳葉沉默，鬼先生也沒有追問，反而是說了另外一件事。
「徐家那小子心術不正，我看和你那妹妹倒是相配，嫁給他也未必是好事，雖說陸家小子雙.腿癱了，可心不癱，是個可託付終身的人，有些人身癱心不癱，而有些身不癱，可心卻癱了。」
回柳家的路上，柳絮一直在琢磨著鬼先生的那句話。
之前得知柳老爹和殷翠花算計讓她替她那位大姐替嫁，說實話，她並未反對，當然也輪不到她反對。
除了所謂的救命之恩，以及陸行舟能讓她恢復正常的機制，他也是她來到這個年代遇到的第一個給她溫暖的人，和徐錦川比起來，陸行舟簡直好上許多，如果硬是在兩個人中選一個人嫁。
柳葉表示，也只要傻子才會選那噁心人的玩意兒！
夕陽從照射了過來，給整個木樨村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光。
柳葉剛拆了石膏，胳膊和腿都略顯僵硬，她一瘸一拐走在鄉間的小路上，一瞬間覺得，日子似乎也沒有那麼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