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補強名單
第80章 補強名單
2010年11月1日，星期一，英國，漢普郡。
十一月的第一天，南海岸的天空灰濛濛的，海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寒意。
斯塔普爾伍德訓練基地的行政樓里，徐修治穿過走廊，在一間小會議室門口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領口，敲了兩下門。
「請進。」
推開門，尼古拉·科特斯正坐在長桌一側寫著一份文件，手邊還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窗外的訓練場空空蕩蕩的，球員們要到下午才會出現。
「坐吧，徐。」科特斯抬手示意了一下對面的椅子，「定期碰個頭，聊聊接下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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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修治拉開椅子坐下。科特斯從手提包里拿出了一張表格推了過來，上面印著截至第14輪結束後的英甲積分榜。
其實不用細看，現在積分榜上的情況徐修治早就清楚了。但在主席面前以紙面形式看一遍，感受還是不太一樣。
南安普敦，14輪，8勝4平2負，積28分，排名第二。
而壓在他們頭頂的布萊頓，14輪，9勝4平1負，積31分，穩坐榜首。
徐修治的手指在布萊頓那一行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支球隊到底怎麼回事？」他感慨了一句，「只輸了一場，九月以來就沒有掉過鏈子。」
科特斯端起紅茶喝了一口，語氣不咸不淡：「這是你們教練組該去研究的事，徐。我只負責看積分榜上的最終排名。」
徐修治聳了聳肩，沒有反駁。科特斯說得沒錯，布萊頓的問題是戰術層面的，而主席關心的永遠只有結果。
不過話說回來，28分，第二名，身後的哈德斯菲爾德和科爾切斯特聯已經被甩開了5
分。從賽季初那個草台班子教練組一路走到今天，這樣的成績已經遠遠超出了外界的預期0
科特斯顯然對目前的局面還算滿意。他把積分榜收回去，換了一份新的文件放在桌面上，語氣也隨之正式了幾分。
「鑑於你多次向我提交的申請，以及球隊目前的戰績表現符合預期，董事會上周開了一次會。」科特斯看著他，「我們決定給你的教練組再批一個名額。」
徐修治微微坐直了身子。
「專門負責防守訓練的教練。」科特斯補充道，「你之前的報告裡反覆提到，球隊在防守端的訓練質量受限於教練組的人手不足。帕金一個人既要管更衣室又要盯日常，利恩德斯的精力又集中在進攻體系的設計上，防守這一塊始終沒有一個專人負責。」
「這個問題確實存在。」徐修治點了點頭，「尤其是定位球防守和中後場的整體移動。這些東西光靠比賽周臨時過一遍效果很有限，必須有人在日常訓練里反覆去打磨細節。」
「人選你可以自己提，也可以讓俱樂部幫你物色。」科特斯公事公辦地說道，「但有一點我先說在前面，預算有限，別給我找什麼英超退下來的大牌教練。」
「明白。」
科特斯靠回椅背，伸手從抽屜里翻出了另一份文件夾。這份文件夾明顯更厚一些，封面標籤上印著一行英文「冬窗人員調整—僅供內部使用」。
「接下來說另一件事。」科特斯把文件夾推到桌子中間，「關於陣容補強。」
徐修治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夾的厚度，心裡已經大致有了預判。
「我們的陣容有些頭重腳輕。」徐修治沒兜圈子，「一套能打的首發撐著聯賽還行，但替補厚度一直是個隱患。之前的教訓都擺在那裡，一旦輪換幅度稍微大一點，比賽質量就會斷崖式滑坡。」
「這點我們都清楚。」科特斯說道，「但你也知道俱樂部現在的財務狀況，冬窗拿出現金買人幾乎不可能。只能租借或者簽自由球員。」
「不過，」科特斯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微妙的變化，「多虧了你在聯賽杯對陣曼城的那場表現，我們現在去和英超俱樂部談租借，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樣低聲下氣了。」
徐修治挑了挑眉。那場2比3的憾負雖然沒能帶來晉級，但媒體和圈內對南安普敦的評價確實上了一個台階。一支英甲球隊在曼徹斯特的雨夜逼得曼奇尼連換三名大牌才險勝，這種實戰表現本身就是最好的活GG。
「我們聯繫了幾家英超俱樂部，在把需求遞出去之後，曼城和熱刺都很快給了回復，兩邊手裡各有幾名冬窗可能外租的年輕球員。」科特斯翻開文件夾，「之前英聯杯曼奇尼對我們的戰術執行力和比賽強度有了直觀的印象，覺得把年輕球員放到我們這裡鍛鍊是個不錯的選擇。名單和球員資料都在裡面，你回去仔細看看，如果有合適的可以繼續推進。」
徐修治點了點頭，隨後目光落在了文件夾里的第二份材料上。信頭上印著托特納姆熱刺的隊徽。
「曼城我能理解。」徐修治抬起頭看向科特斯，「熱刺是為什麼？」
科特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放下，臉上浮現出一個有些複雜的苦笑。
「加雷斯·貝爾。」
徐修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貝爾？」他回憶了一下，「賣給熱刺之後他踢得很好吧，上賽季在英超已經算是很搶眼的邊路球員了。這不是好事嗎？附加條款應該都能變現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里甚至帶著幾分輕快。
在英格蘭足壇，青訓球員的二次轉會分成是中小俱樂部維繫生存的重要生命線。像貝爾這種身價飛漲的超級天才，如果未來被豪門以天價買走，南安普敦作為母隊，按慣例能從中分到一筆極其可觀的收入。
但科特斯臉上的苦笑卻更深了。
他嘆了口氣，把茶杯放回桌上，發出一聲稍重的聲響。
「二次轉會分成的條款，在我接手俱樂部之前就已經被買斷了。」
徐修治有些摸不著頭腦。
「什麼意思？」
「當時俱樂部的財政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隨時可能被託管。」科特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陳述一件舊案，「前任管理層為了周轉現金流，把貝爾合同里的二次轉會分成條款單獨賣給了熱刺。熱刺只花了一百萬英鎊，就把這個條款永久買斷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也就是說，」徐修治的聲音慢了下來，「不管貝爾將來被賣到哪裡，賣多少錢，我們都拿不到一分錢的分成了？」
「基本沒有了，可能會有些其他機制的球員培養費。」科特斯搖了搖頭，「算上當初的轉會費和這一百萬的買斷費，貝爾這筆交易，我們總共只能拿到大約六百萬英鎊。」
徐修治靠回椅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
六百萬英鎊。
一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為世界級巨星的左邊鋒。一個未來身價很可能突破數千萬甚至更高的超級天才。而他的青訓母隊，最終只從他身上回收了六百萬。
「那豈不是虧大了。」徐修治忍不住還是說了出來。
科特斯只是無奈地攤了攤手。
「沒有辦法。那是俱樂部即將破產時期做出的決定，只要能變現，什麼都賣了。」他停頓了一下，「不過正因為有這層關係在，熱刺那邊多少還是願意在租借球員上給我們一些方便，算是對這筆交易的————補償。」
科特斯說到「補償」這個詞時，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諷刺。
「當然，說到底，核心還是在球隊成績上。」科特斯喝了口茶，「他們願意把有潛力的年輕球員放過來，歸根結底還是覺得我們的比賽強度和訓練環境有利用價值。」
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不過我得提醒你，熱刺那邊的主席丹尼爾·列維，我和他打了幾次交道，說實話，非常難纏。」科特斯搖了搖頭，「這人一點情分也不講，帳算得死死的。每一個租借條件、每一筆費用分攤，都要反覆拉扯，特別是買斷條款，完全沒法談。」
徐修治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我們只能給熱刺練級，除了用用他們的球員基本一點占便宜的可能都沒有？」
丹尼爾·列維在英格蘭足壇的赫赫威名他多少有所耳聞。這位熱刺主席以精明強硬的談判風格著稱，在轉會市場上素來以一毛不拔聞名，被無數經紀人和俱樂部高管視為最不想碰到的交易對手。
「差不多，名單和基本條件都在文件夾里了。」科特斯把文件夾往徐修治這邊又推了推，「你拿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看看哪些球員適合我們的體系。不過你也別急，就算一切順利，球員真正到位怎麼也得等到一月份的冬季轉會窗了。」
「更何況，我們的優先級並不高，只是在英甲球隊層面上領先，這裡面有的球員更可能直接租借去英冠甚至英超。」
徐修治伸手接過文件夾，掂了掂分量。
「好的，防守教練和租借球員，這兩件事我會儘快給你反饋。」
「好，租借球員的比賽片段你後續去找分析部門要。」科特斯端起茶杯，算是結束了今天的議題，「還有別的事嗎？」
「沒有了。」
「下場比賽對手是伯頓吧，他們排倒數第二，可別手下留情。」科特斯語氣里多了一絲笑意。
「當然不會。」
徐修治笑著搖了搖頭，拿起文件夾，推門走了出去。
徐修治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份厚實的文件夾，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著哪些位置最需要補強。
中後衛是第一優先級，其次是一個能在施耐德林輪休時頂上去的後腰。如果還有餘力，再看看邊路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相比九月那種一周雙賽連軸轉的地獄賽程，剛剛過去的十月明顯要舒服得多。
除了月初和伯恩茅斯那場聯賽的前後稍顯緊湊之外，整個十月基本都維持在一周一賽的節奏上。球員們的身體狀態肉眼可見地恢復了過來，訓練場上的強度和質量也隨之水漲船高。
更重要的是，這段相對寬裕的備戰期，讓徐修治終於有了喘息的空間，把一些此前只停留在構想階段的東西搬上了訓練場。
利恩德斯主導設計的幾套肋部滲透跑位，以及從4—4—2向4—1—4—1和4—2—3—1靈活切換的陣型微調方案都在這個月裡經歷了反覆的打磨和修正。球員們從一開始的生疏猶豫，到後來能在分組對抗中自然而然地跑出教練組預設的線路，這中間的進步雖然不會體現在積分榜上，卻是整支球隊真正意義上的底層升級。
與此同時，他重組後的數據分析部門也終於開始產出成果了。
經過近一個月的調試和磨合，一套更加細化的賽中數據採集方案已經接近定型。指標權重、區域劃分、球員動作衰減的判定標準，此前那些全靠看台上幾個人拿紙筆手記的粗糙流程，也正被一步步系統化。雖然距離他真正的構想還差得很遠，但至少在人工統計的精度和效率上，已經比賽季初提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回到辦公室，徐修治把科特斯給的那份文件夾放在桌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未讀消息，來自王嘉偉。
「阿森納、布萊頓和布倫特福德十一月的軟體訂閱費都到帳了。他們對試用期的體驗都很滿意，布萊頓那邊甚至願意出錢加一個自定義球探報告模板的模塊。詳細的我晚點發郵件給你。」
消息末尾還跟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徐修治看著這條消息，靠回椅背，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一下。
三家俱樂部，三筆訂閱費。雖然每家每月的費用加在一起也就幾百英鎊，但這個數字本身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一款兩個多月前還只是停留在電話里的整合計劃，現在正在被三支職業球隊真金白銀地使用著。
他們的軟體當前只是一款基於比賽視頻的輕量化運動數據分析軟體。
技術起點只是一個看似簡單卻極其關鍵的功能，球場標定。
原理並不複雜。一塊標準足球場的物理尺寸是固定的，邊線、禁區線、中圈弧線的位置和距離都是已知的。只要在視頻畫面中手動或半自動地標定出這些參考點，軟體就能建立起一套從像素坐標到真實物理距離的換算關係。換句話說，當你在屏幕上看到一名球員從禁區弧頂跑到角旗區，軟體能告訴你這段距離在真實的草皮上究竟是多少米。
有了這個距離的基準，再結合視頻的時間軸，後續的一切計算就順理成章了。
對於那些中小俱樂部來說，只靠一段錄像就能產出一套還算像樣的數據就已經足夠有吸引力了。
下一步就是引入一些高階的統計方法，不過這需要他在南安普敦多測試一下。
想到這裡，徐修治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伸手拉過那份租借球員的文件夾。
球隊上還有很多正事等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