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再會伯頓
第81章 再會伯頓
2010年11月3日，星期三，英國，南安普敦。
比賽日，英甲第15輪，南安普敦VS伯頓阿爾比恩。
因為今天的對手有不同的意義，徐修治比平時更早到了球場的更衣室內。
伯頓阿爾比恩，14輪2勝6平6負，積12分，排名倒數第二。
作為一支剛剛從英乙升級上來的球隊，伯頓正在英甲的深水區里拼命撲騰。
此時助理教練帕金推開更衣室的門。
「蘭伯特的情況怎麼樣？」徐修治問道。
「他覺得他的左腿膕繩肌還是有些緊。」帕金把醫療報告遞過來，「但隊醫說沒有太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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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修治接過報告掃了兩眼，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即將文件夾合上丟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那還是別上了，周末的足總杯更重要些，這場的對手實力不強。」徐修治走到戰術板前，拿起黑色的白板筆，「沒必要在周中這種比賽里冒險。」
帕金點了點頭，他顯然也贊同這個決定。漫長的英格蘭賽季里，核心前鋒的健康比任何單場的三分都寶貴。
「巴納德單箭頭，」徐修治一邊在戰術板的頂端寫下李·巴納德的名字，一邊迅速安排著中前場的落位，「中場張伯倫、拉拉納、龐瓊。後面施耐德林配哈蒙德。」
這是一個極具攻擊性的4—2—3—1陣型。面對一支深陷保級區的升班馬，徐修治不打算在主場講舊情。
寫到後防線時，筆尖在右邊路停頓了一下。他轉過頭看向帕金。
「右後衛的位置，弗雷澤·理察森上場替補踢完感覺怎麼樣？」
「挺好，他的肩膀基本沒啥問題了。」帕金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隨意，「再說了，他那是上半身傷了，又不是腿傷了，跑起來跟以前一樣快。」
徐修治被帕金的邏輯逗樂了，輕笑了一聲。
「那今天讓他首發，剩下都老樣子。」徐修治轉過身，將理察森的名字填在右後衛的位置上，「肩關節那塊的傷病恢復很慢的，都是些麻煩的軟組織。他能在兩個多月就好已經算快的了，今天這比賽強度正好讓他重新適應一下首發的節奏。」
「明白。」帕金在自己的記事本上飛快地勾畫好完整的首發十一人，「我這就去交名單。」
隨著更衣室的門關上，徐修治走回桌邊，再次翻開那份關於伯頓阿爾比恩的報告。
這支升班馬在夏窗的補強極其有限，主教練保羅·佩斯基索利多的戰術理念也沒有太大變化。依然是依靠不知疲倦的高強度逼搶、兇悍的前場壓迫，以及斷球後的快速反擊。
而這套戰術最具威脅的執行者就是他們的當家前鋒傑米·瓦爾迪。
14輪聯賽，這位從非職業聯賽一路殺上來的草根前鋒已經轟入了5粒進球，是全隊第一射手。報告上的評價極其直接：他的啟動速度和無球前插意識，放在整個英甲的前鋒群里都絕對屬於第一檔。加上那種侵略性和積極性，一旦中後場控球稍有大意，就可能被他找到機會。
作為最直觀的對比，南安普敦這邊的當家射手裡基·蘭伯特，目前的進球數也不過是7個。
「賽場上見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合上了文件夾。
周三的夜場比賽，聖瑪麗球場的上座率依舊很高。
工作日晚間的比賽並沒有降低球迷們的熱情，整個球場坐滿了八成，南看台的死忠區域依然被填滿，入場時的歌聲從通道口就能聽見。
球員通道里，兩支球隊的隊列幾乎同時出現，南安普敦的球員們身披經典的紅白條紋主場球衣，從左側通道魚貫而出：而伯頓的球員則穿著黃黑相間的客場戰袍，從右側匯攏。
兩隊在通道的交匯處擦肩而過，空氣中瀰漫著開戰前特有的緊繃感。
徐修治走在隊列靠後的位置，目光自然地掃過對面。
伯頓的助理教練加里·羅維特穿著深藍色的訓練外套，走在伯頓教練組的前列。兩人的視線在人流中碰上了，加里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打了個只有他們自己能認出來的招呼。
徐修治點了一下頭，然後兩個人就被各自的隊列帶開了。
保羅走在加里身後，目光直視前方。他的視線從徐修治身上掃過，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瓦爾迪走在隊伍最後面，從頭到尾沒有朝南安普敦這邊看一眼。
哨聲響起，比賽開始。
伯頓的開場和徐修治預想的一模一樣。
前三干秒，伯頓的兩名前鋒就像兩頭出閘的獵犬，徑直衝向了南安普敦的雙中衛。瓦爾迪貼住豐特，另一名前鋒堵住了中衛出球的線路。中場四人齊刷刷地提上來壓在中圈附近，整支球隊的站位在開球的瞬間就拉到了南安普敦的半場。
「果然還是這套。」徐修治在技術區里低聲說了一句。
但這裡是英甲。
南安普敦的後衛線在這種壓迫面前表現得異常冷靜。豐特接到回傳球後橫向帶了兩步，等瓦爾迪貼上來的一瞬間把球分給了身側的哈爾丁。哈爾丁一腳出球，直接回敲給了施耐德林。
球在後場走了一個三角，伯頓前場的逼搶全部撲了空。
施耐德林拿球後抬頭掃了一眼，沒有急著出球，等伯頓的中場收縮回來封堵傳球線路。然後他身體朝左側一晃做了一個假動作，腳下卻把球撥向了右側的空當。
哈蒙德適時地出現在了接應位置上，一腳轉移到右路。
整個過程不超過八秒，但伯頓剛才全力衝上來的六個人全部被甩在了身後。他們的體能在這八秒里做了一次完全無效的消耗。
南安普敦的控球就這樣輕鬆地把伯頓的逼搶化解掉了。球在後場和中場之間耐心地流轉，偶爾送到邊路試探一下伯頓的防線寬度，但始終不急著衝進禁區。
徐修治雙手插在口袋裡，視線跟著球權的轉移緩緩移動。
說實話，如果是賽季初的南安普敦，面對這種全場緊逼未必能處理得這麼從容。
九月份的幾場比賽里，中後場在高壓下的出球質量一直是困擾徐修治的問題。球員們並不缺乏傳球的基本功，但一旦被對手貼身施壓，第一反應還是往前開大腳。這是英格蘭低級別聯賽多年養成的本能，遇到壓迫就長傳，用物理方式繞過問題。
安全，但也意味著把球權拱手讓出。
十月的訓練周期里，徐修治專門拿出了大量時間來糾正這個習慣。
方法不複雜。
他讓利恩德斯設計了一套三角傳球的分組對抗訓練。在半個球場的範圍內，五名持球球員對三名逼搶球員，持球方必須用地面短傳在壓迫下把球從後場轉移到中場的指定區域。如果持球方被斷球或者持球方被迫起高球，就算失敗。
規則只有一條：球不能離開地面。
這套訓練既能鍛鍊前場的逼搶強度，也能鍛鍊後場在壓迫下的出球與接應能力。
頭兩天，後衛們怨聲不小。徐修治沒有理他們，只是讓利恩德斯先把逼搶方的人數從三人減到兩人，降低一檔難度，然後逐漸把逼搶人數增加到四人，同時縮小場地，進一步壓縮出球時間。
在巴塞隆納或者阿森納的訓練場上，這大概是訓練的日常內容。但對於一支長年在英格蘭中低級別聯賽摸爬滾打的球隊來說，讓後衛習慣在壓力下用短傳出球而不是本能地把球踢向天空，已經是一次不小的觀念革新了。
也正是出於這方面的考慮，三十五歲的中衛賈伊迪在最近幾場比賽里的出場時間被逐漸分走了一些。
賈伊迪的能力毋庸置疑。這位前突尼西亞國腳身高超過一米九，禁區內的制空權幾乎是壟斷級別的。單論一對一的防守硬度，他是這支球隊裡最可靠的中衛。
但控球體系需要的不僅是防空和解圍。後衛必須不斷移動接應，甚至在對手逼搶下帶球擺脫完成出球。三十五歲的賈伊迪在這方面已力不從心，一旦遭遇多名球員的圍搶，他只能選擇大腳解圍。
因此在一些比賽強度不高的場次中，徐修治開始更多地使用二十三歲的丹尼·西伯恩來搭檔豐特。西伯恩的身體對抗和頭球遠不如賈伊迪，但他的跑動覆蓋面更大，腳下出球也更果斷，而且是比較稀缺的左腳中衛。更重要的是，他在那套三角傳球的訓練里進步得很快，已經能在對抗中自然地跑出利恩德斯預設的接應線路了。
此刻場上的情況，正是那些訓練場上反覆跑過的線路在實戰中的投影。
伯頓的逼搶強度在第八分鐘左右出現了第一次明顯的衰退。剛才還能在兩秒內完成三人包夾的中場線，此刻開始出現一到兩米的脫節。
「摩根！」徐修治大聲喊了施耐德林的名字，然後手往前撥了撥，示意向前。
施耐德林抬頭看了一眼技術區，接收到了指令。
他在中圈接到西伯恩的傳球後，把球一撥，等伯頓中場開始向前移動後，直接抬腳一記斜向長傳越過了伯頓整條中場線，飛向了左路。
這是南安普敦的第一次提速。
張伯倫立刻撒開腳丫向前狂奔，這腳長傳雖然不是特別精準，但給張伯倫留下了充分的衝刺空間。
伯頓的右邊後衛立刻伸手去拉張伯倫的球衣，手指勾到了肩膀處的布料，拽了一下。
但張伯倫的啟動加速太快了，球衣被扯得變形又彈回去，人已經甩開了半個身位。
裁判雙手前伸，示意比賽繼續。
張伯倫被干擾了一下後很快找回了平衡，他的面前只剩下一個正在急速回撤的右中衛。球落到草皮上的瞬間，他迎著落點直接往中路一領，一個乾淨利落的連停帶趟，順勢切入了內線。
這一通操作讓他的身體自然地朝向了球門方向。
右中衛不敢貿然上搶，而是選擇優先封堵傳球路線。
他看得很清楚，巴納德和拉拉納正高速插入禁區，一旦讓球傳過去，就會是更靠近球門的致命威脅。相比之下卡住位置逼迫張伯倫自己打一腳，無疑是眼下最合理的止損選擇。
但張伯倫並沒有選擇傳球。
他的左腳在帶球內切的過程中突然變了節奏。原本勻速的推進忽然慢了半拍，右中衛下意識以為他要停球觀察，重心微微前傾準備收緊距離。
就在右中衛重心前傾的那個瞬間，張伯倫右腳從球的內側往前一撥，拉開了半步的距離。
弧頂偏左，距離球門大約二十多米。對於一個左路內切的右腳球員來說，這是比較舒服的發力角度。
這也是徐修治把張伯倫放在左路的原因。
張伯倫是右腳球員，但他的左腳技術同樣出色，帶球和短傳不管用哪只腳都很流暢。
這種左右腳的均衡性讓他在邊路的適應面非常寬。放在右路，他可以沿底線突破後傳中；
放在左路，他的內切也能為球隊增加一些進攻的手段。
而利恩德斯在十月的訓練中專門針對這個場景做過反覆演練，左路接球，內切至弧頂，其他隊員向禁區內拉扯跑位。張伯倫在分組對抗里已經把這條路線跑了不下幾十遍，從接球的身體朝向到最後一步處理的選擇都已經爛熟於胸。
所以這一腳射門沒有任何多餘的調整。
右腳腳面繃直，在跑動中直接抽射。
伯頓的門將萊格茲丁斯判斷不算慢，在球離開腳面的那一刻就開始向左側倒。指尖確實碰到了球皮，但這一腳的力量和旋轉超出了他的預估，球蹭著手套的外沿繼續向前，磕在門柱內側，彈進了球門。
1—0！張伯倫打進了自己的英甲第二球。
張伯倫轉身的時候眼睛瞪得很大，像是自己也沒完全消化這一腳的結果。下一秒拉拉納從身後衝上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脖子，巴納德拍著他的後腦勺，更多的紅白條紋從中場涌過來。
徐修治沒有吝惜自己的掌聲。他把雙手舉到胸前用力拍了幾下，然後轉過身朝著身後的看台把手往上揚了揚，示意死忠們把聲浪再拉高一檔。
看台上的球迷幾乎是立刻就接收到了這個信號。鼓點加速，歌聲從零散的合唱變成了整齊劃一的口號。
徐修治側過頭看了一眼對面技術區的保羅。
還是熟悉的面沉似水。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臉繃得很緊，像是剛才那個進球根本沒有發生過。
而在中圈準備重新開球的伯頓球員里，瓦爾迪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沮喪，他叉著腰站在發球點旁邊，眼睛一直盯著南安普敦的後衛線，像是在丈量某段距離。
但早早丟球和聖瑪麗球場的聲浪還是很明顯地影響到了伯頓的其他球員。
重新開球後不到一分鐘，伯頓的右中場在中圈附近接到隊友的短傳，腳下一軟，球停大了半米。哈蒙德當然不會錯過這個機會，直接一腳就把球捅走了。
緊接著，伯頓的左後衛好不容易斷球後又猶豫了一拍。他明明有一個直接轉身沿邊線推進的空間，卻下意識地選擇了回傳中衛。中衛接球的位置很尷尬，前後都有人盯著，最後只能一腳大腳解圍踢到了看台的方向。
南看台的球迷發出一陣整齊的嘲弄聲，然後是更響亮的鼓點。
徐修治看得出來，伯頓的一些球員心態已經出現了問題。
他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徐修治朝場內打了個手勢，示意球隊全面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