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未雨綢繆
第83章 未雨綢繆
2010年11月5日，星期五，英國，漢普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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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天色還早，訓練場上只有草坪養護的工人在忙碌，球員們則要到上午十點才會到。
徐修治端著一杯黑咖啡，靠在椅背上翻看著電腦上的新聞頁面。
周三面對伯頓，下半場季·巴納德和若澤·豐特各進一球，最終比分定格在了4比1。
三分到手，張伯倫梅開二度，周末的足總杯也因為蘭伯特的輪休而多了一層體能上的保障，一切都在計劃之內，甚至還有些順利。
這時一條簡短的快訊，讓他不由得停下了滾動頁面的手指。
「伯頓阿爾比恩宣布與主教練保羅·佩斯基索利多解除合同，助理教練加里·羅維特將臨時接管球隊。」
徐修治盯著這行字看了兩秒，然後放下了咖啡杯。
新聞的正文不長。大意是在周三客場輸給南安普敦之後，伯頓的戰績跌至15輪2勝6平7負，積12分，排名聯賽倒數第二。俱樂部董事會經過評估，認為現有的戰術方向已經無法帶領球隊走出困境，決定立即做出教練組層面的調整。
保羅·佩斯基索利多在接受採訪時措辭克制，只說了一句「尊重俱樂部的決定」便沒有再多言。
徐修治有些尷尬地伸手撓了撓臉頰。
被我踢下課了？
他盯著屏幕又看了兩眼，最終還是沒忍住輕輕搖了搖頭，隨後關掉了新聞頁面。
仿佛是為了把這份微妙的尷尬從腦子裡趕走，他伸手拉過桌角那份冬窗租借名單。
周一從科特斯那裡拿回來之後，他只粗略地翻過一遍。這兩天分析部門按照他的要求已經把曼城和熱刺提供的球員資料過了一輪，並附上了各自的比賽片段剪輯和基礎數據報告。
利恩德斯昨天把整理好的材料送了過來。
徐修治先翻開了曼城的部分。
科特斯沒有誇張，曼城確實給出了誠意。名單上列了五名球員，涵蓋了中後衛、邊後衛和中場三個位置，每人附帶一份簡明的履歷表和近半年的出場數據。
第一個名字讓他會心一笑。
班傑明·托馬斯·米。二十一歲，中後衛，左腳。
聯賽杯那個晚上，這個年輕人在後場接球時被拉拉納的前壓嚇得直接把球傳進了維埃拉腳下，結果被老將當著全場的面怒吼了一頓。
但拋開那次緊張失誤不談，本·米在那場比賽里的整體表現其實並不差。尤其是下半場，他在面對蘭伯特的持續衝擊時展現出了不錯的位置感和對抗韌性。有一個細節徐修治印象很深，下半場蘭伯特在前點甩頭擺渡的那次，本·米雖然在爭頂中輸了，但他落地後的第一反應是立刻轉身回追補位，而不是站在原地抱怨或者等隊友來收拾。
這種本能反應比身體素質更難教。
利恩德斯附上的分析報告也印證了他的直覺。本·米本賽季在曼城預備隊的出場數據顯示，他的對抗成功率和解圍次數都排在隊內前列，頭球爭頂的勝率也不低。更重要的是，他是左腳球員，出球習慣偏向地面短傳，在受壓時的處理雖然偶有失誤，但選擇傾向是正確的。
和西伯恩相比，本·米的身體硬度更好，比賽經驗也更豐富，曼城預備隊的對抗強度畢竟不是南安普敦預備隊能比的。
如果能租過來，他可以直接競爭首發中衛的位置。即便不能立刻替代賈伊迪的角色，至少也能讓西伯恩在競爭中多一些緊迫感。
徐修治在本·米的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圈，然後繼續往下看。
第二個名字是維達爾。同樣是聯賽杯的熟面孔，那天踢的右後衛。
利恩德斯的評價比較中性。維達爾的防守基本功紮實，但進攻端的貢獻有限，助攻能力和傳中精度都不算突出。對於南安普敦目前的體系來說，邊後衛需要承擔大量的前插和傳中任務，維達爾在這方面的上限不高。況且南安普敦在右後衛上已經要競爭上崗，不是很缺人。
徐修治沒有在他的名字上做標記，翻到了下一頁。
第三個名字後面的備註讓他稍微愣了一下。
基蘭·特里皮爾。二十歲，右後衛。
名字後面跟著一行加粗的備註：「曼城青訓重點培養對象。」
徐修治翻到利恩德斯整理的數據頁。
特里皮爾目前正在英冠的巴恩斯利效力，是以租借身份去的，租期到明年一月。數據顯示他本賽季已經在英冠出場十餘次，基本坐穩了主力右後衛的位置。傳中成功率在英冠右後衛里排名靠前，助攻數據也很亮眼。
徐修治把那頁紙翻過來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一個已經在英冠坐穩主力的二十歲邊後衛，曼城要把他往英甲推？
他撓了撓頭，有些無語。
這人正在英冠踢得好好的，怎麼可能賽季中途降一級到英甲來？而且巴恩斯利那邊大概率會續滿這個賽季，英冠保級隊放走一個打上主力的右後衛，這種事幾乎不可能發生。
曼城把這個名字放進來大概率只是為了湊名單，或者是出於某種內部程序上的考量，掛了個名字意思意思。
徐修治在特里皮爾的名字旁邊打了個問號，基本沒有希望，但可以試試。
剩下的兩名球員分別是一名年輕後腰和一名邊鋒，徐修治快速掃了一遍資料。後腰的覆蓋能力不錯但出球太過保守，邊鋒的速度是亮點但位置感很差，兩個人都只在預備隊和青年隊有出場記錄，缺乏任何級別的成年隊聯賽經驗。
總的來說，曼城這份名單里真正有實際操作價值的，大概只有本·米一個人。
徐修治合上曼城的部分，揉了揉眉心，然後翻開了文件夾後半部分那個印著熱刺隊徽的信頭。
熱刺給出的名單則明顯要散得多。位置從門將到前鋒幾乎鋪滿了一頁，年齡和比賽層級也參差不齊，看起來更像是把當前所有能外租的年輕球員都列了一遍，而不是像曼城那樣，照著南安普敦報上去的需求有針對性地推人。
徐修治從最前面的報告開始看。
凱爾·沃克。二十歲，右後衛。目前租借在英冠的女王公園巡遊者，本賽季已經出場十餘次，是球隊的絕對主力。利恩德斯在旁邊標註的評語只有一句話：「速度極快，防守侵略性強，英冠爭冠球隊主力級別。」
斯蒂文·考爾克。十八歲，中後衛。目前租借在英冠的布里斯托城，同樣已經坐穩了首發位置。身高超過一米八八，頭球能力突出，腳下出球在同年齡段的中衛里屬於中上水平。
凱爾·諾頓。二十一歲，右後衛，可兼任左後衛，目前租借在英冠的萊斯特城。
徐修治把這三份報告掃完，直接翻到了下一頁。
這三個人放在名單最前面純粹就是裝門面。沃克在女王公園巡遊者踢得風生水起，考爾克也是鐵打的主力，諾頓同樣在英冠有穩定的出場時間。這些球員和前面那個特里皮爾一樣都不太存在冬天臨時跑到英甲的可能性。
翻過這幾個名字之後，名單的質量果然直線下降。幾個只在預備隊打過替補的中場和邊鋒，履歷表上最亮眼的數據就是年齡，連利恩德斯都懶得寫評語，只用短橫線代替。
徐修治快速略過這些人，目光落在了一個稍微有些不同的名字上。
丹尼·羅斯。二十歲，左後衛。同樣目前租借在英冠的布里斯托城。
這個名字他沒什麼印象。利恩德斯的評語寫得簡短但不是敷衍：「速度快，前插積極，防守端偶有冒進，整體能力在英冠中下游水平。在布里斯托城本賽季的出場時間不算穩定，不排除冬窗被提前召回或轉租的可能。」
徐修治在這個名字上多停了兩秒。
南安普敦目前左後衛的位置上，丹·哈爾丁是絕對的首發，這個賽季幾乎場場踢滿九十分鐘。但他身後的替補厚度一直是個隱患，一旦哈爾丁受傷或者需要輪休，能頂上去的人選質量會明顯下降。
如果羅斯在布里斯托城確實打不上主力，冬窗轉租到英申來做哈爾丁的替補倒不是完全不可行。至少從利恩德斯的描述來看，他的速度和前插意識符合南安普敦邊後衛需要頻繁助攻的體系要求。
徐修治在羅斯的名字旁邊輕輕畫了一個三角形，表示可以進一步考察，但優先級不高0
然後他繼續往下翻，剩下的幾個名字同樣乏善可陳。一個身體單薄的十九歲邊鋒，一個只踢過青年足總杯的門將，還有一個在預備隊打了半賽季中場但數據平平的威爾斯小將。
徐修治正準備合上文件夾的時候，注意到利恩德斯在名單的最後一頁上用紅筆做了一個顯眼的標記。
一個被紅色圓圈圈住的名字。
哈里·凱恩。十七歲，前鋒。
利恩德斯在名字下方附了一行手寫的數據：2009—10賽季U18，22場18球。
徐修治看著這行數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十七歲的天才前鋒，隊裡已經有一個張伯倫了。熱刺又明確不給買斷條款，租過來踢半年，練好了再還回去，這不就是拿南安普敦當免費託兒所嗎。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九點四十了，球員們馬上就要到了。
徐修治已經不太想在這份名單上繼續浪費時間了。整份熱刺的名單看下來，實際上也就一個丹尼·羅斯勉強值得跟進，其餘的不是拿不到就是用不上。和曼城那邊至少還推了一個本·米比起來，列維的誠意確實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利恩德斯不是一個喜歡多此一舉的人。
在徐修治和他共事的這一月來，利恩德斯的分析報告措辭向來極其克制，能用「不錯」就絕不會用「出色」，能用數據說話就不加主觀判斷。
而他在熱刺的整份名單里唯一用紅筆圈出來的，就是這個十七歲的前鋒。
徐修治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頁紙翻了過來。
「位置感很靈活，經常回撤到中場串聯，有幾場直接踢的前腰，相比終結更喜歡把自己嵌進整個進攻流程。終結效率很高，18球里14粒在禁區內完成，超過一半是一腳觸球。
這種又能串聯又能終結的模板在青年隊很少見，建議看片段。」
徐修治把補註看完，多想了兩秒。
這種前鋒確實有意思。既不是靠身體碾壓的早熟型，也不是蹲在禁區里撿漏的。但U18畢竟是U18，而且核心問題沒變，熱刺不給買斷。
今晚回去看一眼錄像吧，就當給利恩德斯一個面子。
徐修治合上文件夾，站起身拿起外套，把文件夾鎖進抽屜。窗外，訓練場方向已經出現了幾個穿訓練服的身影。帕金提前到了，正站在場邊和體能教練說著什麼。
徐修治走出辦公室後先拐向了醫療室。
蘭伯特也已經到了，正坐在治療床邊上，左腿搭在床沿，隊醫正在用手指沿著他的膕繩肌慢慢按壓。
「夥計們早上好，感覺怎麼樣？」徐修治靠在門框上問道。
「還是有點緊。」蘭伯特皺著眉拍了拍大腿後側，「有種說不上來的不舒服，發力的時候能感覺到。」
隊醫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按摩油，轉向徐修治。
「我剛檢查完，暫時沒有明顯肌纖維撕裂的體徵，活動度和力量測試也都在正常範圍內。大概率就是連續比賽之後的肌肉疲勞，不是結構性的問題。」
「那周日還上嗎？有沒有必要做個超聲或者核磁共振？」徐修治連續拋出了兩個問題。
「從醫學角度看，沒有理由不能上。」隊醫頓了頓，「但不上場總是最保險的。」
「至於核磁共振。」隊醫明顯有些意外被問到這個，「就他現在這個反應，沒有太大必要。如果不適比較明顯倒是可以安排一個超聲，但那就會影響你們的訓練安排了。」
徐修治點了點頭，看向蘭伯特。
「那周日你繼續休息。」徐修治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對手施魯斯伯里是英乙球隊，沒有冒險的必要。」
蘭伯特點了下頭，沒再多說什麼。
徐修治離開醫療室，沿著走廊往訓練場方向走。
周日的對手是英乙的施魯斯伯里鎮，足總杯第一輪。說實話這場比賽的難度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一支排在英乙中游的球隊對陣目前英甲第二名，紙面實力差了一個半級別。就算全面輪換，南安普敦的替補陣容也足以應對。
回想起剛才的診斷，隊醫的判斷本身沒什麼問題。臨床測試一切正常，的確沒有必要為了一點肌肉發緊的主觀不適，就把人立刻送去做影像檢查。
但這恰恰也是徐修治感到頭疼的地方。這種純粹基於「有沒有實質性受傷」的傳統醫療標準，實在有些落後了。
受限於英甲級別的預算，俱樂部醫療團隊的配置本身就很有限。南安普敦目前的醫療組只有一名全職隊醫和幾名兼職的理療師，對於一線隊加預備隊幾十號人的日常傷病處理來說，這個人手算是勉強夠用。
可對徐修治來說，這還遠遠不夠。他想要的不僅是傷病的處理，更重要的是疲勞管理和傷病預防。
教練組現在還缺一個有著現代運動康復理念的高水平專職理療師。
在英超和歐洲頂級聯賽里，這種角色幾乎是標配，有些俱樂部甚至給每個核心球員都配了專屬的理療團隊。
但董事會剛批了一個防守教練的名額，短期內再開口要人恐怕不太現實。不過這件事可以先記著，等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和科特斯提一提。
徐修治推開通向訓練場的側門，冷風迎面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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