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向前出球
第84章 向前出球
2010年11月5日,星期五,英國,漢普郡。
斯塔普爾伍德訓練基地。
上午十點出頭,一線隊的訓練正式開始。
熱身結束後,利恩德斯把球員們拆成了兩組,分別占據半塊場地,做一組五對二的搶圈。
幾分鐘後,訓練場上已經充滿了皮球觸地和短促呼喊的聲音。
徐修治站在兩塊訓練場之間的位置上,視線在兩組之間來回移動。
離他更近的那一組,施耐德林正在中間扮演防守者的角色。
在這種五對二的狹小空間裡,外圍的球員一腳觸球,皮球在草皮上走得飛快。但施耐德林處理得遊刃有餘,他保持著細碎的滑步,重心壓得很低,時刻調整著自己的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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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拉拉納準備把球塞給對角的瞬間,施耐德林提前半秒啟動,他精準地捕捉到了拉拉納觀察的方向,伸出長腿,乾脆利落地把傳球給擋了下來。
「他在攔截這方面確實出色。」利恩德斯站在徐修治身邊,看著拉拉納搖著頭和施耐德林換位,低聲說道。
徐修治點了點頭。
施耐德林是那種在訓練里也絕不偷懶的球員。哪怕只是一組普通的搶圈,他也會把每一次上搶都當感正式比賽來對待:他很少盲目出腳;而是像個老練的獵手;耐心封鎖角度,等對方腳下動作稍有遲疑或是意圖暴露的瞬間,再突然加速完成攔截。
這種球商和預判是很難培養的。
另一組那邊,哈蒙德的表現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
和施耐德林那種沉著冷靜的攔截方式不同,哈蒙德在搶圈裡的動作更兇悍,壓迫感極強。只要球一過渡到他負責的區域,他立刻就會像上足了發條一樣撲上去。
他沒有犯規,但那種不留餘地的貼身逼搶給持球人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哈爾丁剛接到球,哈蒙德直接滑鏟了過來,哈爾丁只能倉促起腳,結果因為動作變形,直接把球傳出了標誌桶的邊界線。
「迪恩,悠著點,這是搶圈,不是鏟斷練習。」帕金站在那一組的場邊,雙手環抱胸前,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你再這麼撲,周日比賽前咱們的人就該去醫療室排隊了。」
哈蒙德嘿嘿笑了兩聲,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退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雖然收了一些,但防守動作還是充滿了侵略性。
帕金搖了搖頭,但也沒法拿他怎麼樣。作為球隊的隊長,他兇悍的動作和侵略性可以很好地提升全隊的士氣,也能給整個訓練場起到帶頭作用,讓球員訓練更加投入。
搶圈進行了大約十分鐘後,徐修治吹哨停下了這項訓練。兩組球員各自去邊上補水,利恩德斯跑到場中間開始重新布置標誌桶的位置,準備進入下一個環節。
看利恩德斯把標誌桶擺得差不多了,徐修治拍了拍手,示意剛剛喝完水的球員們聚攏過來。
「接下來我們來玩點新花樣,叫做六對四進階穿線練習。」
「這項訓練同樣是訓練在高壓下對球的處理。」
徐修治指了指身後用黃色和藍色標誌桶劃出的半場區域,「持球方六個人,三個後衛在後面,三個中場在前面。中場的站位是一個拖後,兩個在更前面跑動接應。逼搶方四個人,你們的任務就是展開高位逼搶。持球後衛要在逼搶下把球傳導到最前面的兩個中場的腳下。」
說完後,看著球員們清澈的眼神,徐修治確定沒幾個人理解了他剛剛在說什麼。
他和教練組其實已經儘可能把這些複雜的戰術目標轉化成簡單遊戲規則。
但有些概念光靠口頭描述確實很難立刻讓球員理解。
「說著確實有些不好理解,先跟著我們走一遍吧。」
他拍了拍手,快速分配任務:「若澤、丹尼、丹,你們三個先來。摩根,你來當拖後的中場。亞當、張伯倫,你們倆去前面跑著接球。你們四個,準備上去搶球!」
六個持球方的球員各就各位。豐特站在後場中央偏左,西伯恩在他右側稍微靠前半步,哈爾丁則拉到了左路邊線附近。再往前十幾米,施耐德林背對球門站在中圈弧附近,拉拉納和張伯倫各自站在施耐德林身前五六米的位置上,形成一個倒三角。
四名逼搶球員散開站在中間地帶,等著利恩德斯的哨聲。
「老規矩!球不能離開地面。」利恩德斯大聲喊道,「還有,前面的球員拿球要能轉身面對球門進行下一步處理才算數!」
哨聲響起。
豐特從場邊接到傳球,左右兩側各有一名逼搶球員從不同角度朝他壓了過來。
面對這種場面,葡萄牙人表現得非常從容。他先用身體把球護在右腳一側,等兩人的距離縮到三四米的時候,腳弓一推,斜線送給了哈爾丁。
哈爾丁拿球的位置稍微靠邊了些。逼搶球員已經到了他的面前,他身後又是邊線,迴旋的餘地不大。
哈爾丁沒辦法,只能把球回給豐特。
但豐特身邊的逼搶球員根本就沒有離開。他一直盯著豐特的站位,等的就是這一腳回傳。
球剛離開哈爾丁的腳,那名逼搶球員已經啟動了。他斜著插了一步,在球滾到豐特腳下之前,伸腿把球截了下來。
利恩德斯吹停。
「這就是問題所在。」徐修治拍了拍手走進場內,站到了豐特和哈爾丁之間。
「你們三個後衛面前站著四個逼搶的人,人數上你們就是少一個。在這種情況下回傳,等於把球往壓力更大的地方送。」徐修治用手示意了一下傳球方向。
他轉過身,朝著中場區域的方向指了指。
「球要往前走。前面有三個人在等你們,他們才是你們的出路。」
哈爾丁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
這個道理其實不複雜,但在這種壓力下,回傳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十幾年的踢球習慣不是一句話就能改掉的。
哨聲重新響起。
第二輪,球從西伯恩這一側發起。
西伯恩接到球之後,比剛才的哈爾丁要果斷一些。他沒有在腳下多做停留,趁著逼搶球員還沒完全到位,右腳外腳背一撥,直接起了一腳斜線球,找到了中場位置上的施耐德林。
傳球的力度和線路都不錯,但問題出在了施耐德林身上。
當球傳到他腳下的時候,身後的逼搶球員已經貼了上來。施耐德林用身體扛了一下試圖轉身,但對方已經貼住了他,他只能把球再次回傳給後衛。
利恩德斯的哨聲又響了。
第三輪,球送到哈爾丁腳下。
施耐德林吸取了教訓,觀察了一下周圍後一個反跑,往左側挪了兩步。
哈爾丁也沒拖泥帶水,一腳直接把球傳給了施耐德林。
施耐德林側身接球,一腳觸球順勢轉了半個身,面朝前方。
但他沒有停。
他看到了拉拉納正從右側斜著往回跑,製造出了一個短暫的接球窗口。施耐德林腳弓一推,球到了拉拉納腳下。
拉拉納拿球的時候已經是面對球門的姿態,左腳輕輕一扣把球穩住,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利恩德斯的哨聲響了。
「好球!再來幾輪換人。」徐修治大聲喊道。
持球方這邊,豐特拍了兩下手掌,拉拉納朝施耐德林的方向指了指,豎了一下大拇指。
逼搶方那邊,哈蒙德臉上不太高興。
「再來。」
他拍了一下旁邊隊友的胳膊,示意大家重新站位。
接下來的兩輪,兩邊開始真正較上了勁。
哈蒙德帶著逼搶組把壓迫的強度提了一個檔次。
持球方也在不斷適應。
拉拉納和張伯倫的跑位越來越主動,不斷利用逼搶球員身後的空間來製造接球角度,施耐德林也在不斷適應這種洗球的節奏。
十多分鐘過去,場面上的觀感有了很大的提升。
徐修治看了一眼手錶,吹停了訓練。
「大家乾的不錯,換一組人。」
場上的球員們散開去補水,有幾個人彎著腰撐著膝蓋喘氣。這種小範圍高強度的訓練對體能和注意力的消耗遠比普通對抗大得多。
接下來的半個多小時裡,教練組按批次把剩下的一線隊球員都輪換上去練了一遍。
等所有人都充分體驗過這種高壓洗球後,訓練課正式進入了下半場。
這堂訓練課的後半段則是帕金主導的定位球演練和低強度的傳跑結合。周日就是足總杯的比賽,雖然對手只是英乙球隊,但定位球依然是英格蘭低級別聯賽中最有效的破局手段之一。
帕金在球場另一端擺好了人牆道具。
徐修治退到了場邊,一邊和利恩德斯低聲交流著剛才那組穿線練習中暴露出的問題,一邊觀察著球員們的狀態。
拉拉納和幾個腳法不錯的球員在演練角球主罰。皮球一次次划過半空,精準地落入禁區。經過前面高強度的思維和身體雙重折磨,這種相對靜態的戰術演練讓球員們的神經放鬆了不少。
隨後是簡單的低強度傳跑。
沒有了防守壓力,球員們主要在練習傳球的精度和無球跑動的時機。這更像是高強度訓練後的一種動態放鬆。
臨近中午,隨著最後一組傳跑練習結束,徐修治走回場地中央。
「好了,夥計們,今天就到這裡。」
徐修治拍了拍手,把所有人召集過來,簡單總結了幾句後,便宣布了解散。
人群逐漸散去,徐修治目光搜尋了一下,喊道:「亞當,之後有空聊幾分鐘嗎?」
正準備和張伯倫勾肩搭背離開的拉拉納停下腳步,轉過頭愣了一下,隨即拍了拍小老弟的肩膀示意他先走,自己則轉身小跑回徐修治身邊。
「頭兒,有什麼事嗎?」拉拉納用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
「稍微聊一聊,」徐修治朝自己辦公室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弄完了去我那邊坐坐?」
「沒問題。」
分析室的門被推開,拉拉納走進來後,習慣性地掃了一眼房間。
三塊戰術屏幕並排亮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至連一絲縫隙都沒留。
「外面的傳言是真的,這裡確實像個審訊室,或者說——監控室。」拉拉納拉開椅子坐下,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我們的「頭號球星」有什麼裝修建議嗎?」徐修治轉過轉椅,端起手邊的戰術板。
「把窗簾拉開就行,頭兒。外面的陽光挺好的。」拉拉納已經洗過澡換好了便裝,整個人透著股清爽,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放鬆了不少。
自徐修治上任以來,球員被主教練單獨叫進辦公室並不罕見。徐修治是個典型的數據派,他習慣通過直觀的錄像和數據統計來直接指出球員的問題,所以一線隊的球員們多多少少都有來這間監控室看監控的經歷。
「是我最近幾場比賽踢的有什麼問題嗎?」拉拉納看著徐修治,直接開口問道。
「恰恰相反,沒有什麼問題,倒不如說你太讓我省心了。」徐修治笑了笑,「跑動積極,戰術執行力高,在核心區域處理球也很合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我第一次單獨找你談話吧。」
拉拉納回憶了一下,確實如此。
「找你沒什麼大事,放輕鬆點。」徐修治看出了他在想什麼,直接挑明了意圖,「賽季踢到現在,教練組一直在連軸轉,很多本該早點做的事情都往後推了。比如和核心球員一個個坐下來好好聊聊,正好今天訓練結束得早,我想聽聽你最真實的想法。」
拉拉納點了點頭,肩膀徹底放鬆了下來。
「我就不耽誤你太多時間了。亞當,你覺得你現在在球隊裡踢的這個位置,是你最舒服的嗎?」徐修治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面上,切入了正題。
沒等拉拉納回答,徐修治繼續補充道:「之前你踢的是更靠近邊路的位置,更多承擔的是拉開寬度和傳中的任務。但我現在把你往中路移,讓你頻繁地內收出現在肋部甚至前腰的位置。你要做的事情變多了,不僅要串聯,還要直面對方中場和後衛的絞殺,面臨的身體對抗直線上升。有沒有什麼不習慣,或者意見?」
拉拉納想了幾秒鐘,笑了一下。
「在這個俱樂部待了這麼多年,換了這麼多教練,還是頭一回有人坐下來認認真真問我踢這個位置舒不舒服。」
「至於位置,」拉拉納坐直了一些,「球隊需要我踢哪我就踢哪,這一點沒有任何問題。左邊路、右邊路、前腰、影鋒,你讓我客串邊後衛我也能給你跑滿九十分鐘。」
「但你要問我個人的感受。」拉拉納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中路確實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在中路,我能感覺到自己是球隊的中心。球從後場出來要經過我,往前場送也經過我。我能參與到每一次推進里,而不是在邊線上等著別人把球送過來,同時準備跟著全隊折返跑。」
拉拉納撓了撓頭,似乎覺得自己說得有些多了。
「我的意思就是,在中路我確實能幫到球隊更多。」他補了一句,「謝謝你,頭兒,對現在的位置我很滿意。」
徐修治聽他一口一個頭兒,渾身都有些不自在。
「我也沒比你大幾歲,別一口一個頭兒了。」他擺了擺手,「平等交流就行,你有什麼想法直接說。」
「如果你對目前的安排沒什麼意見,那當然很好。」徐修治靠回椅背,「另外我想順便問你一件事。」
「隊員們最近有沒有什麼想法或者意見?」徐修治看著他,「訓練內容、比賽安排、
教練組的溝通方式,什麼都行。不是讓你打小報告,就是想聽聽更衣室里的真實反饋。你在這個俱樂部待的時間比我長得多,如果我能知道球員們的一些想法,我也好及時調整。」
拉拉納歪著頭認真想了想。
「大的問題沒有。」他說,「你來了之後,大家其實都能感覺到球隊在往好的方向走。成績擺在那裡,一直贏球,更衣室里的氣氛整體很不錯。」
「那小的呢?」
拉拉納看了徐修治一眼,確認他是真的想聽。
「佩皮恩的訓練,有些人覺得太複雜了。」拉拉納摸了摸下巴的胡茬,「還有就是史蒂夫,大家都挺喜歡他的,他管事很利索,更衣室里也鎮得住。但他和佩皮恩的風格差別挺大,有時候在訓練場上你能感覺到兩種不同的聲音。」
他說完之後看了看徐修治的表情,補了一句。
「不是什麼嚴重的事。」
「這就是我想知道的。」徐修治點了點頭,「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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