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死過兩次的人
大夏三百五十五年，臘月十七，密州府一處破廟。
蕭念被一陣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寒意凍醒。
他猛地睜眼，雪花沿著窗弦砸在臉上，發現自己正蜷縮在一堆發霉的稻草里，身上裹著一件薄得透風的破棉袍，手腳僵硬得幾乎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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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活著？」他抬起右手，皮膚枯槁得像乾屍，青筋凸起，指甲縫裡嵌著黑泥，手背上還有幾道已經結痂的傷口。
蕭念盯著這隻手看了很久。他記得自己上一刻還在渡劫。
宇宙秩序劫難降臨，千重紫霄雷劫劈開萬古虛空，他,青霄帝君蕭念，真仙境巔峰，縱橫宇宙千年從無敗績，離真神只差一步之遙，最終隕落在最後一道天劫之下。
「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我不是已經渡劫失敗了嘛？」
「難道我的千年修煉其實是黃粱一夢？」
蕭念曾拜在九霄帝宗崑崙仙人座下，他二十五歲曾為破限武帝卻隕落於崑崙山，崑崙仙人見其身懷異寶，便救下以收徒為由帶離藍星，自此踏入修仙之路。
修仙后的蕭念天賦驚人，千年間斬落宇宙天才無數，從無敗績，輕鬆便修得真仙境，被各路仙人稱為十幾萬年以來，唯一有機會進階真神的天才。
他離進階真神只差一步之遙，只可惜縱橫宇宙千年，最終卻毫無徵兆的隕落在天劫之中。
直到宇宙秩序劫難來臨那一刻，蕭念才發現自己有太多心魔未解，而他雖然打遍宇宙無敵手，為了修行，他放棄了家族宗門，甚至選擇出走九霄帝宗。
這種經歷，絕對不是一場夢可以解釋的，蕭念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大腿，非常真實。
「難道.....？我奪舍其他人了？」
蕭念試著感應體內的法力，猛然發現，那抬手便能毀滅星辰的力量消失無蹤。
連他那媲美星辰的肉身，以及覆蓋整個宇宙的神念都消失殆盡。蕭念眼中露出一股不可思議的神情。
「這次應該不是心魔劫。」蕭念搖了搖頭。
以蕭念真仙境界的修為和見識，自然知道心魔劫構建的幻境原理，此情此景，沒有任何靈力波動表明這是心魔劫。
蕭念猛吸一口空氣，便感覺肺部一陣發酸發痛，又重重咳了一聲。
此時外面傳來兩個打更人的議論聲。
「咦？那孟酸儒還未死？」
「您可甭管他了，得罪了李家，離死也不遠了。」
"那老東西也是活該。誰叫他手腳不乾淨？聽說這幾年偷了不少李家的物件出去賣。"
「李家安排我們在這裡看著，就好好看著，不要多嘴。」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嘲諷聲漸漸遠去。
蕭念坐在稻草堆上，看著自己這雙枯槁的手，「孟酸儒？」
他仔細回想這具身體，腦袋一陣暈眩，只能記起一些大概：
今年是大夏三百五十五年,正好是蕭年被崑崙仙人帶離的次年，千年後的他竟然死後又重生在這名叫孟辰海的八十歲老人身上。
孟辰海，生有兩兒一女，曾任候補翰林，後來妻子去世，染上喝酒賭博壞習，甚至將曾經家裡的四合院都抵了買酒喝。
大夏朝廷為了對抗域外列強的堅船利炮，徹底廢除了文學科舉制，在全國大興武道學堂，文學則淪為無用之學。
孟辰海在武備學堂掛了個教習虛銜，領著微薄俸祿苟延殘喘，可平日好酒，只有靠給李家啟蒙認字換幾文銅錢。
因其好酒，口無遮攔，每日醉熏熏，上個月被家中兒子趕出家門。
沒了酒資，孟辰海便想起了李家的薪水，向李家討要被轟出，並對外宣布他手腳不乾淨。而後在茶館與幾個武備學堂的學生起了爭執，學生們年輕氣盛，又仗著朝廷推崇武道的勢，三拳兩腳把他打翻在地，揚長而去。
孟辰海年過八十，本就體弱，倒在街頭又逢雪夜，無人問津，靠著僅剩的毅力來到這處破廟，最後還是凍死在此地，蕭念就回來了。
"附身？"蕭念低聲道，"我這神魂，落在了我二十五歲時期的藍星？附身這具剛死的身軀里。"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雪白色的鬍鬚和頭髮，滿臉皺紋，眼窩深陷。
八十歲。他是一個八十歲的老人。我堂堂青霄帝君，縱橫宇宙萬古歲月，抬手便可碎星辰，如今縮在一具凍死後的老朽軀殼裡。
「我靠，這具軀殼，一碰就碎，這還怎麼玩？」
「我也算是死了兩次。」蕭念苦笑了一聲，「渡劫一次，凍死一次。」
曾經無數年苦修的功力盡失讓他沒有沮喪，人活著，就有希望，何況他的記憶全部留存。
上一世修煉只為圖快，圖毫無牽掛，圖大道無情。而當他走到成神那一步，才明白，真正的大道，自始至終裹挾萬千情絲，情是道的血肉。
這一世，他要快意恩仇，永無遺憾！
曾經最愛的柳婉兒也在此處，父親母親妹妹也在此地，這一切都可以重來。
「此世，我將不會讓一個我愛的人離我而去！」
他的眼神逐漸銳利，似有火焰在跳動。
「回來過，但我回來得太晚了。」蕭念目光堅定，「這一次，一切都可以重來。」
破廟裡的冷風繼續灌著，蕭念勉強站起，扶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等雙腿不再發抖，才轉身回到稻草堆旁。
他翻找了孟辰海留下的遺物：一塊殘破的硯台、半截禿筆，還有幾枚銅錢和一小塊油紙包著的干餅。
干餅已經凍得像石頭，蕭念掰開一塊，放進嘴裡輕輕含軟，再用他那即將脫落的牙齒嚼碎吞進肚裡。
蕭念把干餅咽下去，補充部分能量，便盤坐著運行【九死涅槃訣】，此為一恆星上古部落所使用的療傷秘法，可以在非常苛刻條件下療傷，甚至不用呼吸。
口訣運轉一個周天，這具已入黃土的身體實在是太差了，只能勉強恢復一些斷骨經脈。
孟辰海給他留下的東西不多，這些都不是他要找的。
"李家還派人來盯著這老頭，說明他身上有某種秘密。"
「孟辰海死之前都要爬到這裡……難道？」
他把孟辰海那件破棉袍脫下來抖了抖，把稻草堆從裡到外翻了一遍，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東西。
蕭念的目光落在了牆角一塊不起眼的鬆土上，孟辰海的記憶告訴他，這裡有東西，他蹲下來，用樹枝探入泥土，一寸一寸地往下挖。
不一會兒，蕭念感覺挖到了一個硬物。蕭念把它扒拉出來，是一個巴掌大的盒子，邊緣刻著扭曲的文字，那是阿拉伯數字。
蕭念看了第一眼，便知道這是什麼玩意，一個用異域技巧加封過的信封，三次密碼輸入失敗，便會自動銷毀。
"封印陣紋，還是高階的秘術封印。"
藍星上的靈氣雖然枯竭，但域外則發展出魔法文明，並且擁有一套自成體系的封印術。
孟辰海一個窮酸老童生當然打不開它，甚至連這玩意兒是啥都不清楚。
蕭念猜，孟老頭多半是在李家當教師時無意中順出來的，只覺得這東西看著值錢想換幾兩酒錢，卻不知道它有多燙手。
蕭念目前的能力是無法打開這個盒子，但他已經猜到這裡面是什麼東西，多半是李家罪證，如今明眼人都能看出大夏王朝即將崩塌，各路勢力蠢蠢欲動，而蕭念，知道李家在大夏崩塌後會投靠域外勢力。
蕭念將盒子埋回原地，用稻草做好偽裝，拍了拍手上的土。
"難怪李家非要盯著孟辰海。他們知道東西丟了，卻沒有證據是這老頭偷的，如果直接打死老頭，怕東西落到不該落的人手裡，所以派了打更人日夜盯著，看他有沒有走漏風聲。"
他抬頭看了一眼破廟門外灰濛濛的天。
"哼，這東西，會自有有其用處。"
他站起身，又掰了半塊干餅含在嘴裡慢慢嚼，餅渣和著口水滑進喉嚨，胃裡總算有了一點暖意，保持溫飽，是防止失溫的關鍵。
但他太清楚了：這副八十歲的殘軀，肋骨斷了兩根，肺里有淤血，經脈像乾涸的河床。如果不儘快修補肉身，別說修仙，連熬過這個冬天都難。
"恢復身體需要丹藥。丹藥需要錢。"他低頭看了看那幾枚銅板。
蕭念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李家不是派人盯著我嘛？沒錢？那就去李家討。"
廟門外面，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偷偷看著破廟發生的一切。
爺爺死了，爺爺又活了，這可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