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完犢子了,一家的仇人
「給我出來。你還要偷看了多久了?」蕭念早就感應到廟外一直躲著一人。
那人走了出來,是十四歲的少年,身體比較壯實,臉上帶著熬夜熬出來的黑眼圈。
兩人目光一對上,少年渾身一僵,轉身就想跑。
"站住!你爹教你的?見了你爺爺就跑?"
孟小山,蕭念從孟辰海的記憶里翻出這張臉,他小兒子的二子,孟辰海的孫子。老頭喝醉了經常拽著他吹牛。
"爺爺?我就是路過打醬油。"
「深夜打醬油?」
孟小山頓時不知該說什麼,臉一下漲紅了,憋了半天,梗著脖子喊了出來:"爺爺你怎麼還不死?"
蕭念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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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不死,我們該怎麼活啊!!"孟小山快哭了。
"上個月你喝完酒大罵李家是蠻夷後人,被人傳出去了!李府尹說你是前朝餘孽,武備學堂政審把我刷下來了!你可不知道,我可是考了兩年啊!"
"現在的我連報名表都遞不上去。你不死,我怎麼進入武備學堂。"
蕭念沉默了,他咋不記得有這麼一回事。孟辰海的記憶里太亂了,他的腦子被酒精給攪成漿糊了。
過去的一切都無所謂了,他來了這具身體,一切都會變,這是真仙的自信。
"你聽好了。就算你爺爺死了,你也不一定能進去,人,一定要靠自己!"
蕭念忽然伸手,一把捏住孟小山的後脖頸,幽幽說:「今晚你看到所有事,都不能告訴任何人,不然,爺爺就算死了,也會一直在你身後掐你脖子。"
聽到這話,孟小山一哆嗦縮了縮脖子。
"帶我回家。"蕭念鬆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孟小山愣了三秒,然後跳了起來:"你要回去?!你知不知道我爹我娘?"
"少廢話,帶路。"
孟小山望著爺爺的背影,總感覺他有些不一樣。
……
孟家本是四合院,被孟辰海賣了以後,則住在在密州城東的菜市口邊上的瓦里兩間屋一個小院。
蕭念推開院門,院子裡站著三個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削男人,孟小山的爹孟德林;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圓臉婦人,孟德林的媳婦周氏;還有一個十四歲的姑娘,孟小山的小妹孟小荷。
桌上擺著半碗冷粥和幾塊鹹菜,顯然是剛吃完晚飯。
兩夫妻見蕭念進來,先是愣住,然後臉拉下來。
孟小荷則是直接去拉蕭念的手:「爺爺。」
周氏把手裡抹布往桌上一摔,把孟小荷給拉過來,生怕老人弄髒了孩子。
他直接甩臉色:"老東西你還好意思回來?你這臉皮怎麼這麼厚?你死了,我們全家放鞭炮,你沒死,我們全家陪你遭殃。」
孟德林拉了拉她的袖子。
"拉什麼拉!今天有他沒我,有我沒他!"周氏一把甩開,指著蕭念的鼻子,
"老東西你摸著良心說,你對得起我們一家嗎?當年我們在這城裡好歹有兩間鋪面、一個四合院!您倒好,醉醺醺地把房契拿去賭坊押了,三更半夜被人家趕出來!四合院沒了!鋪面沒了!我和德林帶著孩子住這破地方,颳風下雨哪裡都漏,就你身上不漏。"
"最可氣的是:老東西偷東西換酒喝,偷到李家頭上去了!害得小山考不上武備學堂!大兒子一家呢?被一頓酒話忽悠著去邊境參軍,三年了,連封信都沒有!誰知道是死是活!女兒呢?把她嫁給一個獵戶!那獵戶比她大二十歲!她哭著不肯嫁,可您做了什麼?那是您親閨女啊!"
周氏吐豆子一樣說了一大串。
孟德林在旁邊低著頭嘆了一句:「爹,你不該回來。」
蕭念站在原地,聽著這一樁樁一件件,心想:完犢子了,這一家的仇人。
蕭念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聲音很平靜:"說完了?"
周氏一噎,還想再罵。
蕭念走到桌邊坐下,拿起那半碗冷粥灌了一口。
粥是涼的,米粒硬邦邦的,可能補充體力。
他順手拿起桌子上的一瓶白瓷瓶,打開猛得一聞。
劣質培元丹,補充身體氣血尚可。
周氏見狀立刻撲過來:"那是小山的藥!你又要拿去換酒。我跟你拼了!"
蕭念沒有理會她,拔開塞子,倒出兩粒褐色的藥丸,張嘴扔進去,嘎嘣嘎嘣嚼了。
周氏和孟德林都驚呆了,以往的孟辰海根本不敢吃任何丹藥,有病抗幾天就好了。
培元丹入口即化,一股溫熱的藥力直接作用於身體,奈何這具身體氣血實在不足,恢復也慢。
蕭念面不改色,又倒了三粒,嚼糖豆一樣吃了。
周氏這才反應過來,瞪圓了眼:"給我吐出來,你當這是你下酒的花生米?"
"吐出來小山還能吃?"蕭念把空瓷瓶放回桌面,抹了把嘴,站起身來。
「下次還你,先給你爺爺用。」
「老東西,用你命還嘛?你還有什麼還?」周氏發瘋了似將白瓷瓶搶到手,到手還不忘擦擦瓶身。
擺明了嫌棄,十分嫌棄。
孟小山看向他爹。
孟德林終於抬起頭,啞著嗓子問:"爹,你要去哪兒?"
蕭念人已經向外走去,站在堂屋門口,月光從破洞的屋頂漏進來,照在他花白的鬚髮和那雙忽然亮得嚇人的眼睛上。
他扶著門框,回頭看了這一屋子人一眼後往院外走去。
"李家。」
「去幹嘛?」
「討債!讓他們還我血汗錢。」蕭念的聲音越來越小。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腦海里還在迴旋他的話。
「李家?討債?」
然後孟德林猛地站起來:"李家?!討債!?不要命了!"
周氏也愣住了,大罵道:「趕緊把他拉回來,他不要命了,我們還要!」
孟德林正想衝出去,孟小山及時拉住了他。
孟小山回來的時候一直看著自己爺爺的背影,今天腰杆挺得筆直,和他記憶中那個醉醺醺趴在桌上的老頭子判若兩人。
「你幹嘛!"孟德林回頭說道,"你不想考武備學院了?!"
"爺爺今天好像沒喝酒。"
周氏回過神,一巴掌拍在桌上:"他喝了酒很瘋!沒喝酒更瘋!這老東西今天是中了什麼邪。"
周氏則一直像個潑婦一樣在門口叫罵著。
孟德林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消失在巷口的佝僂背影。
那個每天醉得東倒西歪的老頭子,今晚回來到出去的每一步,都沒打趔趄。
孟德林拍了拍孟小山的腦袋,嘆道:「小山,去跟著你爺爺,他再不對,死了我們還是要收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