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曾家


  蕭念走到葉天明身邊,扶起他,在他耳邊輕輕說道:「回去告訴你爸『龍掌映星河,蕭門伴葉禾。」

  「龍掌映星河,蕭門伴葉禾」是蕭家和葉家共同的暗號,只有兩家當代家主才會知道,蕭念成為破限武帝後,自然也是蕭家家主,奈何隕落得早。

  葉天明聽到此話一怔,孟老頭怎麼突然念起詩文來。

  隨後蕭念翻身上了黑雲,勒轉馬頭。

  那匹漆黑的駿馬在陽光下通體泛著幽光,四蹄踏地無聲,那雙眼裡滿是剽悍,不把在場任何一個人放在眼裡。

  它打了個響鼻,噴出兩道白氣,轉頭掃了俞虎一眼,俞虎竟被那畜生瞪得心頭一顫。

  "這馬?"俞虎下意識想開口,這黑雲可是他的狩獵場花了重金從武備學院買來的。

  據說可是正兒八經的妖獸,陳院長都無法馴服,一直讓武者們慕名而來,簡直就是狩獵場的搖錢樹。

  他很想說一句,這馬是我的。此時此刻,說什麼都顯得多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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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念端坐馬背,那凹陷的眼窩,深深撇了一眼俞虎,俞虎心裡竟有些發毛,這種慵懶不是劫後餘生,而是不屑。

  俞虎不敢想像剛剛開槍了,死的會是誰。

  "走吧。"蕭念對小飛說了一聲,輕輕一夾馬腹。

  黑雲四蹄一揚,帶著他穿過林地,不疾不徐地消失在眾人的視野里。

  俞虎跪在地上,一直到兩人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敢抬起頭來。

  他擦了一把冷汗,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李俊癱坐在一旁,半邊臉腫得像饅頭,驚恐地看著俞虎。

  「看什麼看?還不趕快滾,今天的事情要是誰說出去了,撕爛你們的嘴。」見蕭念走遠了,俞虎又兇狠起來。

  李俊後面那些人互相攙扶著走出獵場……

  蕭念沒理會身後的雞飛狗跳,快步跟上了小飛。

  兩人一起出了狩獵場,沿著官道向南而行。

  "孟先生,曾老爺本來想明天登門拜訪的,但您今天來也是一樣。"小飛邊走邊道,"曾家在省城的主宅在城西白鶴巷,離這兒有點距離,騎馬約需一個時辰,您這身體?"

  「無妨。」蕭念點了點頭,這種距離,以前只是一個念頭而已,今日還要在這馬背上顛簸一個時辰,築基迫在眉睫啊。

  江北省城,比密州府大了幾倍,城牆也高了不少,不過對於西方魔法師來說,也不過是幾個法術的事情。

  正如大夏末年流行的一句話:「時代變了啊!七步之外魔法准,七步之內魔法又快又准。」

  別說,西方人還有槍炮這種可以裝備普通人的武器。

  城西,是省城的豪宅區,整個城西,被大戶分成了幾塊區域。

  他們進入省城後一直往西走,街道越寬闊,兩邊的宅院也越氣派。

  青磚高牆、朱漆大門、石獅子、拴馬樁。隨處可見的深宅大院,一看便知住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這一片都是曾家的產業?"蕭念見走得越深,曾家標誌隨處可見,便問道。

  "大半是。"小飛語氣平淡,"白鶴巷整條巷子都是曾家的,東邊那半條街的商鋪也是。曾老太爺當年督師江北的時候,朝廷賞了不少地,慢慢就攢下了這些。"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曾家不靠這個過活。老太爺一輩子最煩的就是商賈之事,常說'耕讀傳家,清白做人'。江北這些鋪子宅院,只是祖上留下的基業罷了。"

  蕭念微微點頭。

  他前世對曾家的了解僅限於曾遠圖,但對曾家老太爺曾鯀伐的威名卻是如雷貫耳。

  那位老人是當世半聖,平定過教會之亂,剿滅過亂匪,打過長毛鬼,一生功業彪炳史冊。

  夏人朝廷雖以異族入主中原,但對他這樣的人物也不得不禮敬三分。

  "曾老太爺如今還在世?"

  "在的。"小飛眼中閃過一絲敬畏,"老太爺今年八十有六了,隱退在湖西老家。老人家精神頭還好,就是不管事了,全交給幾位老爺處理。"

  「哦?四位老爺?」蕭念之前就知道曾遠圖,其餘人一概不知,此時倒來了興趣。

  小飛一邊引路,一邊低聲道:"孟先生,您可能還不知道,曾家到如今老太爺這一輩,一共四位老爺。」

  「老大就是曾遠喬曾老爺,文武雙全,當年跟著老太爺督辦江北防務,跟西洋人打過硬仗。可惜那仗雖然贏了,曾老爺卻中了洋人魔法師的毒咒,落下了病根。不過江北百姓都念著他的好,管他叫江北英雄,您也看到了,府上那塊匾額就是朝廷御賜的。"

  蕭念點了點頭,他確實在曾遠喬身上感受到了那股金戈鐵馬的氣息。

  "二老爺曾遠宏,是個文人。"小飛笑了笑,"不愛武事,就喜歡擺弄花花草草,在湖西老家建了個大園子,種了八百多種奇花異草,一年到頭都不怎麼出園門。老太爺常說笑罵他沒出息,不過二老爺也不在乎,活得自在。"

  "老三曾遠書最有出息。"小飛的語氣中帶著幾分佩服,"如今是直隸省巡撫,正二品的大員,治下百姓清平,百姓常常稱讚他為青天大老爺!老三每隔三個月都要回江北探望老爺子,是幾位老爺中最讓老太爺省心的。"

  蕭念聽到這裡,眉角微微一凝:他沒記錯的話,前世直枯省是最快宣布獨立的。

  小飛說到老四,腳步微微頓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至於四老爺,也就是你說過名字的那位。"

  他猶豫了一下,似乎不知該不該說。

  蕭念看了他一眼:"但說無妨。"

  "四老爺曾遠圖。"小飛聲音壓得更低了,"是幾位老爺里最奇葩的。不愛做官,不愛經商,也不愛習武。他如今去了南方,據說是要革命!老太爺氣得要跟他斷絕父子關係,把他關在家裡關了三年都沒關住,前兩年又跑出去了,聽說現在在湖廣那一帶搞什麼新軍。"

  蕭念目光微微一動,曾遠圖在家裡的評價原來是這樣,誰又知道,多年以後,曾遠圖的名字才讓世人銘記呢?

  誰又怎麼知道今日的無名之輩,將來不會名震天下呢?

  "老太爺最不想提起四老爺。"小飛嘆了口氣,"但府里下人都知道,每年四老爺生辰那天,老太爺都會一個人在書房裡坐到很晚,桌上擺著四老爺小時候的畫像,誰也不讓進。"

  蕭念沉默了片刻,然後淡淡道:"亂世將至,遠圖將軍走的路,未必是錯的。"

  小飛一愣,似乎想說什麼,但見蕭念神色平靜,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總覺得這位老先生說話的語氣太過篤定,像是能預見未來尚未發生的事情般。

  "走吧。"蕭念催了催黑雲,"曾老先生還在等著。"

  談話間,兩人已來到白鶴巷深處。一座巨大的宅邸出現在眼前。小飛引著他進了大門。

  穿過三重儀門、兩道抄手遊廊,沿途僕從見了小飛都低頭行禮,卻無人敢上前搭話。

  庭院裡種著幾棵百年老槐,樹下擺著石桌石凳,桌上攤著幾卷書冊,一隻白貓慵懶地趴在書卷上曬太陽。

  這就是曾家的底蘊,不需要滿堂金玉來彰顯富貴,光是一磚一瓦間沉澱的歲月和底蘊,就足以讓任何一個走進來的人心生敬畏。

  轉過一道竹門,眼前豁然開朗。一張紫檀大案映入兩人眼帘,一個身著月白長袍的老人正伏案作畫,他旁邊跟著的是一個窈窕的身影。

  老人蘸墨、運筆、勾勒,動作從容不迫,氣定神閒。

  曾遠喬和曾子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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