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不了苦
大清早剛起床，楚京京就被官差通知，這回輪到她家去鎮上採買。
罪奴村衣食短缺，官差每月都會安排人分批去鎮上採買生活必需品。
當然，關於出去採買這件差事，大多罪奴避之不及。
因為罪奴外出必須穿囚服、戴腳銬，走到哪兒都遭人指點，出去一趟如同遭罪。
記錄好了每家需購置的物品，楚京京催促風馳陌，「相公快點，去鎮上還有數十里路呢！」
楚京京自穿越過來後從沒出過村子，自然盼著出去逛逛。
可剛走到村口，楚京京瞧見顧秉言的馬車，歡喜勁兒瞬間蕩然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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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兒。」楚京京沉著臉。
顧秉言似乎沒有察覺楚京京的情緒變化，眉眼舒展。
「鎮上柳仵作將李俊生一行的屍首驗好了，本官去取驗屍卷宗。」
說罷，對楚京京伸出一隻手，「我扶你。」
村口停了一輛馬車兩輛牛車。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負責去鎮上採買的罪奴不可能坐馬車。
風馳陌因行動不便，後一步到達村口，立刻就有官差圍了上去，給他套上了囚衣，戴了腳銬。
楚京京這廂無人問津。
後退一步，警惕地與顧秉言保持距離，楚京京對左右看管的官差道：「你們是不是忘了給我上腳銬呢？」
官差們望向顧秉言。
顧秉言垂眸笑了一聲，便自行上了馬車。
這才有官差上來丟了件髒兮兮的囚衣給楚京京，然後給她戴上腳銬。
囚衣也不知道多少年沒洗過了，氣味熏人。
楚京京忍著噁心將囚衣套在了自己衣服外面，抬腳走路，又差點沒被腳下沉甸甸的鐵銬給撂倒。
幸好風馳陌走來扶了她一把。
楚京京盯著腳銬看，厚實沉重的一排鐵鏈子拴著腳就算了，鐵鏈上面竟還掛了個鐵球。
好傢夥，這玩意兒怕不是得有三四十斤？！
另一輛牛車上的官差催促，「時辰不早了，快上車。」
楚京京艱難地挪到了牛車旁，但上牛車要抬起腳跨一大步才行。
腳銬太重，楚京京試了幾下，腳抬不起來。
官差們哄然大笑。
楚京京急得滿頭大汗。
突然，身子一輕，楚京京被人打橫抱了起來。
楚京京仰起頭，看到男人線條流暢的下顎線，竟是風馳陌。
「我只是怕你誤了時辰。」風馳陌道。
接著輕手輕腳地將楚京京放在了牛車上。
楚京京心裡有暖流滑過。
但酷刑才剛開始。
顧秉言的馬車自不用說，看起來雖不奢華，但是簡潔舒適。
隨行的官差們坐的牛車雖簡陋，可車內鋪有乾草，車頂還搭了遮陽棚，看起來也還行。
楚京京和風馳陌乘坐的這輛牛車要人老命了。
別說遮陽棚了，這牛車估摸是用來拉牲畜的，只草草收拾了一下，車裡還留有沒鏟乾淨的糞便，在烈日的暴曬下，散發著能熏死人的惡臭。
又是顛簸，又是烈日暴曬，又是惡臭熏熏，楚京京一路乾嘔連連。
當然，這些楚京京都能忍。
令楚京京整個人陡然崩潰的是，她無意間用手撐了下地，手掌摸到軟軟綿綿的物體。
抬起手掌，看到掌心爬了幾隻雪白的……
蛆蟲。
「啊！」
一聲尖叫劃破靜謐的小道。
「停車！我要下車！」
顧秉言素白的手掀開車簾。
「到我這兒來吧。」
楚京京意識到自己又中了顧秉言的奸計。
她覺得這正是展現自己人品的好時候，應該堅定不移地站在風馳陌身邊與他共患難。
可是。
她真的無法忍受這些白白胖胖帶著屎香味的小蟲。
猶豫間，風馳陌竟先一步動了身，一手拐杖撐地，另一手攔腰將她抱了下來。
「顧秉言針對的人是我，沒有必要讓你一道跟著受這罪，你去吧。」
雖然和他相處有一些時日了，風馳陌展現給楚京京的一面永遠是好脾氣，從不會為任何事情動怒。
可他如此體貼溫柔地將她往情敵那邊送，還是令楚京京心中忐忑。
楚京京抓著他的衣襟，「我……我還是能再忍一忍的。」
「我知道。」風馳陌笑，「但大可不必。」
楚京京詢問，「我走了，你會生氣麼？」
「你本來就應該在他的車裡。」風馳陌答。
跟他一起坐這樣的牛車，才極不正常。
楚京京聞言只覺得兩眼一黑，敢情這些天的洗白都是無用功。
顧秉言也下了車，只一個眼神，就有官差上來取了楚京京臭烘烘的囚服和腳銬。
楚京京最終上了顧秉言的馬車。
不愧是朝廷重臣。
顧秉言的車裡竟還備了冰塊、燃了香料。
一上來就感覺到了一股清清爽爽的涼意，很是舒服。
顧秉言給楚京京遞了一杯冰鎮的梅子茶，楚京京毫不客氣地一飲而盡，企圖滅了心底那股無名之火。
顧秉言撐著胳膊慵懶地沖楚京京笑，「吃不了那苦，你還相當貞潔烈女呢？」
楚京京哼了一聲不搭理他。
她不過一個惡毒女配，書里這兩個男人都惹不起，能少說話少說話、能少接觸少接觸的好。
算算日子，她差人送去給女主李扶薇的信也有些時日了。
李扶薇到達滇西大約就是這幾日的事了吧？
再忍忍。
顧秉言這廝很快翻不起風浪了。
風吹起車簾一角。
楚京京看到外面臭烘烘的牛車裡，風馳陌頂著烈日合眼盤腿而坐。
他眉目鬆弛，神態安詳，好像早已游離了現實世界。
所謂心在桃園，人間處處是芳香，大約，指的就是他這種境界吧。
楚京京不由得好奇。
這個人真的曾是高高在上養尊處優的鎮北侯世子嗎？怎的，竟不見半分貴族子弟的驕縱與倨傲？
牛車上的風馳陌突然睜開了眼。
恰好和楚京京的視線對上，楚京京嗆了口水，連連咳嗽，顧秉言伸手去拍，楚京京躲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的風馳陌神色微動。
或許，她並不像外人所認為的那樣，一心愛慕顧秉言？
待牛車到了鎮上，已經是午後了。
顧秉言公務在身，領著僕從去了鎮上的仵作處。
而楚京京和風馳陌被兩個官差看管著，上街購置罪奴村人需要的物品。
楚京京對在古代逛街是很嚮往的，但是她委實沒有料到，罪奴逛街是這副光景。
一身囚衣，還要拖著沉甸甸的腳銬，被官差看管著從鬧市經過，明明是買東西，偏生整得跟遊街似的，一大堆人圍觀。
這也就罷了，還時不時有圍觀群眾朝他們兩人丟石頭咒罵。
「殺人放火的狗賊！」
還有店鋪掌柜不願賣東西給他們的。
「走走走，我店裡的藥材都是賣給良民的，誰賣給你們這些狂徒？」
「快走！快走！莫要髒了我的牌坊！」
一路逛下來，楚京京內心挫敗至極。
傍晚時，兩個官差逛累了，在路邊茶鋪歇腳，叫了一壺茶慢飲，讓楚京京和風馳陌在外候著。
楚京京小聲嘟噥，「真不想穿這一身囚服逛街。」
「那就不穿。」
楚京京震驚轉頭，對上風馳陌帶著淺淺笑意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