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驅病阿耆尼
宋佑在手機屏幕上點了幾下,網頁加載進度條卡在一半,看來在國外很難看到國內的事。
突然他想起來省二院前兩年為了做涉外醫療服務的成績和增收,專門搭建過一個面向外國病人的英文版門戶網站,他在地址欄輸入那串記憶里的英文字母,頁面轉了一圈順利打開。
之後他嘗試從這個頁面進入官網,直接成功了,思考一番點進院務公開通報的欄目,看到最上面的兩條公告,兩個熟悉的人名出現。
李曼的名字在第一條通報里,省二院和上級主管部門派駐的調查組聯合下發通知,暫時停止李曼一切職務,接受上級的所有調查。
通報里寫得清楚,李曼在任職期間嚴重違反醫療管理規定,在發生重大醫療事故後擅自干預流程,偏袒下屬醫生張立宏,並涉嫌在科室分配中存在利益輸送。
第二條通報的主角是張立宏,他人還沒死,躺在省二院重症監護室的病床上,靠著全套生命維持設備吊著最後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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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報上列出的問題卻比李曼長得一倍不止,非法收受醫療器械供應商巨額回扣,在多起重大手術中嚴重失職導致患者死亡,私自倒賣管制類麻醉藥品,甚至還有幾起涉及偽造病歷騙取醫保資金的案子。
有些事宋佑在科室的時候有所察覺,確實是張立宏乾的。但最後那幾起金額巨大、時間跨度長達五年的騙保和倒賣藥品案,以張立宏那種的膽量根本做不來。
那些人這是借著這一場事故,急急忙忙把科室里幾年攢下來的爛帳和黑鍋,全扣在了一個醒不過來的廢人頭上,當然也可能張立宏就是這麼膽大包天,自己沒發現罷了。
只要張立宏有呼吸在,他就是整個事件唯一的責任人,要是哪天他真從重症監護室里醒過來,等著他的就是無休止的公訴、巨額賠償和牢獄之災,到時候他會發現自己還不如死了。
宋佑把屏幕關上,張立宏活著更好,等哪天自己親自去病床前送他上路。
得到想要的結果,宋佑重新解鎖手機搜索哈里德瓦。
資料里哈里德瓦座落在恆河上游,是印度教七大聖城之一。傳說這裡是神明留下腳印的地方,每年十勝節期間,來自全印度的苦行僧和信徒都會聚集到這裡,進入恆河水中進行聖浴,以此洗刷前世今生的罪孽。
上游的水流從喜馬拉雅山脈融雪而下,水質相比下游的新德里要清澈得多,這讓他覺得有些可惜。
他耐著性子往下翻看本地宗教場所的介紹,哈里德瓦市區和周邊分布著數百座不同規模的神廟和聖地。大多數是供奉濕婆和毗濕奴的傳統廟宇,唯獨在城市北郊有一座占地極廣的特殊聖地,名字叫做香提昆吉。
介紹頁面上寫著香提昆吉是全印度規模最大的現代吠陀聖地,核心崇拜是阿耆尼,吠陀經典中的火神。
在他們的教義里,阿耆尼是溝通人與神的橋樑,能夠吞噬世間一切污穢,口吐火焰淨化萬物。
宋佑盯著這一行字,雖然他不淨化萬物,但是能口吐火焰,這看起來與他有緣啊。
新聞板塊里還有幾篇報導提到這座聖地會舉辦全城規模最大的火祭儀式,同時向信眾開放院內的專屬聖水池進行集體沐浴。而且最近三年來,香提昆吉的活動規模逐年倍增,將會吸引大量從世界各地跨海而來的尋求心靈淨化者。
宋佑把香提昆吉的名字和地理位置記在腦子裡,天色漸晚,他嘗試了一下普通的髒水,果然沒起作用,沒浪費時間,他回到魄藏觀修煉,等到了時間再來到回光世界。
宋佑睜開眼,此時窗外剛泛起魚肚白,走出旅館大門,賈特手裡拿著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正在擦拭車頭擋風玻璃上的灰塵。
看到宋佑出來,賈特把抹布往車座底下隨便一塞:「先生早安,今天是十勝節的沐浴日,恆河岸邊的梵天浴場現在已經擠滿了人,我能帶你從小巷子穿過去,能省一個小時。」
宋佑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去香提昆吉吧。」
賈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先生,去香提昆吉?」
「有問題嗎?」宋佑看出他的反應不對勁。
「那裡確實在辦火祭,場面很大,也有免費的布施。」賈特手指抓著車門邊框,語氣里透著猶豫,「不過先生,你如果是想去看火祭和念經,那沒問題。千萬別去參加他們那個聖浴。」
宋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見賈特有些猶豫,宋佑抽出一張五百的盧比放在前排的駕駛位上,賈特把錢速塞進自己襯衫胸前的口袋裡,左右看了一眼街上的行人,壓低了聲音:「先生,拜阿耆尼是淨化信眾的神明,可這三年十勝節的聖浴總出怪事。」
賈特坐進駕駛座:「進去洗過的信徒,十個里有六七個回去就要發高燒,連續咳嗽幾天,嚴重的大口吐血,甚至有連夜送到醫院也沒救活的。」
「那些外地的信徒,覺得是自己心不夠誠,身上罪孽太重,惹怒了阿耆尼被火神降下神罰,悄悄改信尋求庇護,只有住在聖地周圍那些信徒還在堅持。」
「聖地的祭司為了把信眾拉回來,活動一年比一年大。以前聖浴只允許聖地內部修行了三年的弟子進去,現在徹底放開了,只要去就能接受聖浴。」
宋佑聽完開口問:「難道是水裡有不乾淨的東西?」
賈特乾笑兩聲,把腦袋搖得飛快:「先生,哈里德瓦的水都是從雪山流下來的,全印度最乾淨的聖水。香提昆吉的浴池更是每天都有祭司念經加持,怎麼可能不乾淨?」
他往後看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肯定是阿耆尼在考驗人心,不過這種考驗太厲害,我們普通人承受不起,先生你還是去別的地方洗比較安全。」
宋佑點頭不再多說,賈特不敢說實話,怕得罪當地的勢力,但在宋佑聽來,事情已經再清楚不過。
印度底層人從小在污染極重的環境裡長大,身體對常規病原菌的抵抗力極強。連這幫人進池子洗完都要發高燒甚至送命,說明那池水絕對不同尋常,這正合他意。
「開車,就去香提昆吉。」宋佑說。
賈特見勸不動也不再多嘴,收了錢自然要辦事,順著街道朝北郊開去。
越往北走,路上的景象越分明,靠近市區河岸的幾座大型神廟,大門外人頭攢動,隊伍排出半公里遠,高音喇叭里播放著宗教音樂,空氣里全是濃烈的香氣。
等嘟嘟車開出市區,轉上通往香提昆吉的路時,周圍的交通一下子空曠起來。
路邊偶爾能看見幾個神情肅穆的修行者在步行,相比市區神廟那種擁擠不堪的場面,這裡冷清了至少七成。賈特提過的話沒有摻假,連續幾年的神罰傳聞,確實把絕大多數外地信眾嚇跑了。
車子在香提昆吉那座用紅砂岩砌成的大門前停穩,宋佑推門下車,從口袋裡又掏出盧比遞過去:「下午五點,在這裡等我。」
賈特接過錢用力點頭:「先生放心,我準時到。」
宋佑整理了一下領口,邁步走了進去,能看到這更像是一個大型的封閉式學院,平整的石板路兩側種著高大的菩提樹,遠處幾棟白色的多層建築錯落分布,中間是一片極大的露天廣場。
廣場右側的遮陽棚下,正有十幾名穿著灰色素衣的義工在進行布施,這些義工都是聖地的信眾,免費為外國遊客提供服務,幾口半人高的鋁製大鍋一字排開,裡面盛著滾燙的黃豆咖喱,油炸麵餅和甜糯米粥。
之前那些事消耗了不少精力,宋佑胃裡升起一股空虛的飢餓感,他直接走過去,從桌上拿了一個不鏽鋼餐盤。
給盤子裡舀食物的義工看到是個穿西裝的,臉上露出客氣的微笑,給盤子裡多加了兩張油炸麵餅。
宋佑點頭感謝,端著盤子走到旁邊的長條木桌前坐下,大口撕開油炸麵餅,混著濃稠的高熱量黃豆咖喱直接往嘴裡送,三兩下咀嚼就咽進胃裡。
一盤食物不到三分鐘就見底,宋佑又走到鋁鍋前,又拿了兩個乾淨的餐盤,讓義工全部打滿油炸麵餅和甜糯米粥。
「先生,您沒事吧。」
負責打飯的幾名印度義工有些驚訝,來這裡參加布施的,要麼是窮困的流浪漢,要麼是出於對神明感恩象徵性吃幾口的信徒和遊客,像宋佑這樣穿著體面,卻像個幾天沒吃過飯的餓鬼一樣瘋狂進食的,他們還是第一次見。
「抱歉我有些餓了,感謝阿耆尼的布施。」宋佑沒理會周圍的目光,連續吃了三個滿盤,那種空虛感才徹底壓了下去。
幾個義工看清宋佑病態的面容後,沒再多說什麼,這人大概也是來乞求阿耆尼賜福的。
宋佑擦了擦嘴角,順著廣場中央的石板路往深處走,前方是一座高大的白色主殿,門口石碑上用英印雙語寫著伽亞特里大殿。
還沒走近就聽到裡面傳出整齊低沉的誦經聲,數百人的聲音在封閉的殿堂里迴蕩,形成一種極具穿透力的音浪。
宋佑走到大殿門口停下,一名年輕義工快步走過來對宋佑微一鞠躬:「先生,歡迎來到香提昆吉,大殿裡正在進行伽亞特里真言的持誦。每一位修士需要連續念誦一百零八遍,藉此淨化靈魂中的雜念。」
年輕義工看了看大殿內:「現在的持誦已經接近尾聲,還有最後三遍。」
他抬起手指了指大殿後方的一條石砌甬道:「之後所有參與者將通過那條甬道,進入後院的聖水池參加集體聖浴。今天的水池已經由最高主祭祭司做過祈福,能夠洗去一切病痛和罪孽。」
聽到聖浴,站在大殿門口邊緣的十幾名外國遊客臉上變了顏色,他們顯然也在市區聽過關於香提昆吉聖水池的傳言,幾個背著相機的白人男女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多問半句,轉過身順著來時的路往布施攤位方向走去。
年輕義工看著那些直接離開的遊客,臉上露出無奈。
這兩年外地人越來越難留住,好不容易有幾個願意走進大殿參觀的,一聽要聖浴,跑得比誰都快。今年聖地為了準備這次大規模聖浴,耗費了大量物資和精力,要是到頭來只有本院那些修士的話,阿耆尼恐怕會發出更大的怒火。
宋佑看著那些遊客遠去的背影,人少更加適合自己行動,對著義工說道:「我要參加聖浴。」
年輕義工正低著頭嘆氣,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眼睛上下打量了宋佑一圈。看清宋佑臉上的病容,義工晦暗的臉色瞬間亮了起來,連眼神都變得熱切許多。
「先生願意參加聖浴?太好了,阿耆尼會庇佑每一位真誠的靈魂!」
「請跟我來,我帶您去後面的更衣室換沐浴用的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