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牛鬼蛇神
「師父你說叫我回來幹嘛，這破事誰願意摻和誰摻和，我入協會幹嘛，哪有功夫陪著他們開會？」
王進松前兩天已經因為這個事情和院裡掰扯過了，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給愛徒寬寬心。
「孩兒，你不是生活在真空魚缸里的，你想在名利場裡混，就要服從這裡的規則。影協你可以不去，導演協會你是必須要去的，別跟自己較勁了」
「我這麼和你說吧，馮大炮在報紙上把你和老謀子列出來，你要是不去，那算不算是一種和協會對抗的表態？」
「你要是不去，外界會不會揣測導演協會容不下年輕人？」
.......謝瑾氣樂了，導演協會是影協下屬的二級協會，也是參與金雞評選的協會。
這現在還要給金雞證明公正性，當了XX沒關係，你不能非要人家給你立個貞節牌坊吧？
「張一謀都被從烏克蘭叫回來了，也得參加一天的會」
「多聽少說這裡面水深的很，禍從口出，你是小輩別給自己沒事找事」
謝瑾嘆口氣「得，我也不讓您為難，我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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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開始絮絮叨叨講這裡面的彎彎繞。
全國影協今年換屆，拍《暴風驟雨》的謝鐵麗卸任，拍《城南舊事》的吳藝弓當選主席。
一把手算是從北電古典派系，換成了上影詩意派系。
導演協會也趕上換屆，相比於影協小範圍更替，導演協會算是大換血。
一把手從第四代吳藝弓換成了第五代導演黃心健。
副會長一次性進來了好幾個，陳凱哥、馮大炮、李紹紅、張健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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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影·會議室
會議室里協會七十多人都到了，刨除三十多位不同職務的領導，剩下的全是會員。
沒錯七十人的協會接近一半都是領導。
除了導演協會的人，韓三爺也來了。
謝瑾打眼一瞅，年齡普遍都在30到70這個區間，謝瑾非常自覺的找了個角落。
在他這個邊緣區域裡，還有個帶著鴨舌帽貓著的。
「呦，師弟，你咋不往前湊湊」第六代賈科長笑的非常蕩漾，擠了擠眼睛。
謝瑾撇撇嘴「孫子就裝孫子，我在後面就挺好」
「我覺得也是，咱們這小身板拉來填坑都不夠，湊不起這個熱鬧」
會議開始，屋子裡非常安靜，誰也不說話。
謝瑾這個時候只希望能隱身，沒有人記得自己，上面開大會，下面謝瑾和大倉鼠發信息開小會。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謝瑾一走劉小麗正好也有事要出去幾個小時。
正好這幾天謝瑾去開會沒人管她，大倉鼠可算是瀟灑了，主要也是要給別的演員拍，沒大倉鼠什麼事。
大倉鼠帶著自己的小跟班，找了個地方一貓。
戴著個墨鏡往倉庫的躺椅上一賴，翹著二郎腿吹著空調，開始使喚大黃。
「黃隊長，嘬嘬嘬分你一塊」
大黃叼著豬肉脯，在旁邊尾巴都搖成電風扇了。
「去，把可樂還有蛋黃派給我叼過來」
「好狗！好狗！蛋黃派賞你半個」
吃著零食，大倉鼠開始扣字。
【狗蛋，開上會了嗎？好玩嗎？】
【不好玩，後面貓著呢，趕緊開完吧煩死了。你沒偷吃吧，過幾天該補特寫了？】
【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我劉藝菲鐵骨錚錚，怎麼可能偷吃好吃的！】
「黃隊長，還有那個鴨脖也叼來，分你一塊」
嗡
寧昊【師弟有個事，咳咳師妹把給兒童演員買的一兜子零食，偷吃完了.......我也怕說輕了重了....你管不管......】
【我就知道！找個藉口給阿姨打電話讓她回組裡，別說我說的】
【師弟，你真狗....我真喜歡....】
.........
黃心健點顆煙算是個開始的信號：「今天閉門會，都別鳥悄的了，事情沒個說法，都走不了。」
看還是沒人吭聲，黃心健嘆口氣，只能點副會長：「老馮，你是這次嗓門最大，你講兩句吧」
馮曉剛的火不是一天兩天的，從00年其實就開始了。
客觀的講，金雞和高幹圈子的確對他有看法。
尤其是葉晶（甲方乙方里的尤老闆）把他馮褲子的外號搬上電視公開羞辱，算是把他過去窮孩子，最不想讓人看到的一面揭開了。
這直接導致了馮大炮和京圈裡部分人的撕裂，尤其是大院那一批。
金雞受各協會影響這麼重，怎麼可能還帶他玩。
老馮一臉的氣憤「大夥都叫我馮大炮，那我也就不揶著了」
「我就問一句話！中國電影要不要商業化！如果要商業化，那麼商業化導演為什麼要低人一等！金雞要是這麼玩，那乾脆以後就按工齡排！」
謝瑾在後面觀察，發現真的很有意思。
但凡是40歲以下的基本都微微點頭，認真的看著小鋼炮。
年齡大的老爺子們喝茶的喝茶，開小會的開小會在下面嘀嘀咕咕「傻B，我扛攝像機的時候，丫還給人當催吧呢」
「他在北影廠當美工都沒人要他」
「就是要不是巴結那幾個，能有他？」
「真是他媽土狗翻了身，馮褲子也不撒泡尿照照」
..........
賈科長看了眼謝瑾，小鋼炮雖然缺點很多，但實話實說他古典油畫畫的一點問題都沒有，而且真小人至少好過偽君子不是嗎。
低頭小聲說：「聽見了吧，你就說這幾塊老蒜誰敢惹」
謝瑾也側著頭低聲說：「你以為咱倆在他們眼裡有區別？老馮是胡同里的土狗，咱倆是從地方來的土狗」
老賈咯咯咯的在旁邊笑。
黃心健咳嗽一下：「大炮講的挺好，甭管對錯，好歹是怎麼想的怎麼說。說破無毒，副會長都講兩句，凱哥」
陳凱哥其實比較為難的。
相比於老導演，他還是有一些票房號召力的，畢竟現在無極還沒上映，這一坨暫時還沒拉出來。
而且他也說了，無極是大陸商業大片的里程碑，新紀元的開山之作，基本上上映那天，大陸人民在電影領域就站起來了。
但金雞他本身是既得利益者，也是電影廠子弟里的領軍人物之一，去年金雞的最佳故事片就是他的。
他總不能吃著金雞的飯，還砸金雞的鍋。
陳凱哥這個為難啊，硬著頭皮和稀泥：「曉剛有委屈我是理解的。但是組委會的公正我不質疑，畢竟還有百花嗎，也不是完全沒給商業片機會，有道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咳咳老張講兩句」
老謀子真想罵人了，你這沒味兒的屁還不如不放，我用的著你朗誦，好事你怎麼不想著我，這會讓我講兩句？
入行這麼些年，老謀子基本沒和誰起過矛盾。
可問題是他的地位放在這呢，不願意講也得講。
一般到這種時候，老謀子只能開始裝傻：「我就是個扛攝像機的，這些我也整不明白，反正商業化是必然的趨勢，但藝術性我們也不能丟掉，評委會還是多方考慮兼聽兼顧比較科學」
前面就這麼聊了半個點，慢慢的開始分出來三個派系了。
港島金像獎主席代表著港島商業片，他是明確站老馮的，王星東、何平、文雋這些類型片導演長期受到文藝界歧視，也明確表態支持馮曉剛提議的金雞改革。
李紹紅、老謀子、陳凱哥、都是和泥胎一樣不說話，被點到了基本就是和稀泥，這也是大部分人的狀態，包括謝瑾。
還有一派以謝非、丁蔭南、翟俊屆、王肖棠為首的老導演，也是金雞的主要評委，明確指責馮曉剛污名化金雞，明確說了他的片子就是人文深度不足。
黃心健正頭疼呢，忽然瞄到了後面有個過分年輕的面孔。
欸......對啊，好像大炮專門提了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