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人在後排座，鍋從天上來
黃心健手指敲了敲金屬保溫杯：「咳咳靜一下，這麼吵也沒意思，咱們這裡面最年輕的也三四十了。要不聽聽年輕人是怎麼看的」
「世界終將是年輕人的嗎」
「小謝別貓著了，說說你怎麼看的，金雞沒提名有沒有委屈，別和他們一樣和稀泥啊，年輕人就該有點銳氣」
謝瑾真無語了，我就差躲盆栽後面了，還能惦記我？這讓我說什麼？
賈科長在旁邊低著頭捂著嘴咳嗽，小聲說：「裝憨」
謝瑾把手裡的筆記本舉起來：「會長，我還上學呢，我這次來就是學習各位前輩和協會的指示精神」
張一謀掃了眼謝瑾，來之前院裡領導就打招呼了，這是給學校之後幾十年挑大樑的孩子，更何況他也是西北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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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把他往糞坑裡拽。
「老黃，你竟開玩笑。他還是個娃娃講什麼」說完張一謀看了眼陳凱哥。
沒等黃心健說話，港島金像獎主席就開腔了：「欸，張導此言差矣，謝導的片子在我們港島賣的很好的，人氣不得了的」
「未來我們這些老骨頭入土了，那華語電影不還是這些年輕人來扛嗎，小謝講講」
他一說話，那些電影廠混日子的老資歷，鬧哄哄的也起鬨：「聽聽，我聽聽年輕人說什麼」
下面還有小聲嘀咕的
「毛都沒長齊，真他媽邪性了」
「聽聽，賣了4000萬呢，聽聽」
「有屁用？一點思想性都沒有，我拍戲的時候，他會不會走路還不知道呢」
「真是，我74年就進廠了，他見過膠片嗎」
要說電影廠和文工團里這批，真的有很多覺悟高的，創作水平也高的受人尊敬的前輩。
但真正擠破頭進協會的，有一部分都是那種從公杜靠著溜須拍馬或者把別人整倒，拿著介紹信進了公NB大學。
在GNB大學裡面蠅營狗苟，想辦法分到電影廠（電影廠補助好，也不用參與過重的勞動生產，而且都在大城市裡還有文藝補助，日子過得舒服）
進廠就開始混日子熬資歷。
拍戲拍的不咋地，一到分房子的時候能打起來。
雖然自己做不成事情，但他們擅長讓別人也做不成。
我雖然爬不上去，但我能拽你的腿，讓你也爬不上去。
最擅長的事情不是創造，是鬥爭。
張一謀看了眼陳凱哥，咳嗽了一下。
老陳和張一謀雖然地域圈子不一樣，但同屬北電派系，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陳凱哥看了眼謝瑾「師弟，你還沒畢業呢，不著急想想慢慢說，這些前輩們不能挑你的理」
（文藝行業內，除非是有明確的師徒派系傳承，否則同校一般都以師兄弟相稱和年齡無關）
陳凱哥和張一謀都開腔了，起鬨的聲音倒是消停了一些。
謝瑾本來想就在後面發言和兩句稀泥得了，但韓三爺對他有些好奇：「來，到我跟前來，之前就想讓你來中影，於東恨不得把你藏保險柜里，一直也沒時間。」
謝瑾路過陳導和張導的時候，微微點頭示意，老謀子和老陳輕輕點了點頭。
........
謝瑾掃了眼神態各異的眾人，肚子裡和稀泥的稿子早已經打好了。
突然眼睛掃到，社會團體和電影廠老油條那個區域。
這些老油條臉色那個不忿啊，嘴型還有罵街的，就差把不爽寫額頭上了。
本身都要和稀泥里，謝瑾突然肚子裡一股火上來了。
我TM也不靠金雞和你們吃飯，我有必要慣著你嗎？
「我年齡最小，看事情也比較淺。剛才黃會長問我有沒有委屈」
「其實金雞的掌舵的事情，在各位前輩在領導。我們年輕一點作為後進，主要是學習指示精神，至於委屈肯定是沒有」
說到這，老油條們會心一笑，這小孩懂事知道長幼有序。
不像馮大炮是個刺頭。
慢慢熬吧，有你是老資歷的那天，別說金雞了到了年齡金鴨都能輪上你。
「老馮你看看人家的覺悟，人文深度不夠就回去學習嗎，思想性不要被那些銅臭味污染了，罵街算怎麼回事」
「是啊老馮，一切要為了大局考慮嗎」
「就是！本事不大脾氣不小，我看就是思想性不夠，這就是市場JJ鬧的」
「咳，慎言」
馮曉剛臉色氣的醬紫，這幫人真是他媽外斗外行內鬥內行。
但不論如何，他沒怪謝瑾不幫他說話，他是北影廠出來的，也是草根，本意也不想把謝瑾拖進這個破事。
謝瑾這會看著這些人的嘴臉真有點噁心。
一下沒忍住
「但是」
.........
這個但是，讓老謀子和幾個裝糊塗的導演抬了下頭。
「咳！」
老謀子咳了一聲。
剛才說的挺好的，再糊弄兩句你就能回去了，你但是什麼啊？
謝瑾咬了咬牙硬著頭皮。
「作為後進末學，我有一些疑惑，想向各位前輩請教，還請前輩教我」
「我整理了過去一年，我們影視行業的數據」
「去年，我們給孩子看的動畫片78%來自日本，給成年人看的電視劇46%來自韓國，電影票房70%是美國人占的」
「我的文化產業，接近一半以上的利潤都流向海外，而且比例逐年上漲」
「相信各位導演都面臨過一個情況，每部電影上映前都要算來算去，如何避開好萊塢的檔期」
幾個能拍片子的導演，都無奈點點頭，躲檔期這個事其實是真挺窩囊的。
電影廠的老油條們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賺不賺錢這些事從來不用他們考慮，現在你問我們什麼意思？
馮曉剛咳嗽兩下補了句「就這，還是每年限制了好萊塢大片的引進數量，要是放開，那乾脆以後就讓老外幫咱們搞文化建設」
老馮把煙在桌子上磕了磕：「我看有些人啊，是看人挑水不吃力，老了老了晚節不保」
「你TM說誰呢！」
黃心健一拍桌子：「沒完了！小輩還在這不嫌丟人，小謝繼續」
「各位前輩，咱們中國人有句老話，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你們現在就是高個子啊。我也好賈樟柯也好，我們晚輩是跟著各位的腳步走的」
「抗美援朝打了八年，抗日戰爭打了十四年。各位接下來這場文化領域的戰爭要打多少年，怎麼打？還請各位指個方向」
「我們這些晚輩，服從命令聽指揮」
姜紋呲笑了一聲：「嘿，這種他媽的事，我也挺好奇的。接下來到底是一切向思想性靠攏，還是考慮服務觀眾，尊重市場規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