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娘回來了!
她回來了。
陸明昭低頭看了看自己放在錦被外面的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她真的回來了!
二十三歲那年,她剛生下小女兒,無比虛弱之時,一道魂魄鑽進她的軀殼。
接著一個自稱「女主角」的穿越者和「系統」在她腦子裡聊起了天。
穿越女要體驗古代愛情、養孩子玩,但不想自己生,於是挑選了一個夫妻恩愛且育有三子的女人——陸明昭。
那時候丈夫周寧川剛剛封為忠靖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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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昭連一天侯夫人的待遇都沒享受到,就被穿了。
這十四年來,她甦醒的次數屈指可數。
每次她都只能眼睜睜看著穿越女用自己的身體作天作地,從未有掌控過身體的時候。
偶爾運氣好,能從丫鬟和穿越女隻言片語的對話中了解三個孩子的近況。
而距離她上一次甦醒,已經有七年了。
陸明昭在心裡罵了一萬次穿越女。
雖然不知道穿越女為什麼突然離開得無影無蹤。
但重新擁有身體的感覺很快讓她雀躍起來。
無論如何,她都回來了。
陸明昭並不知道能掌控自己身體多久,她迫不及待想在失去控制之前、見見自己的丈夫周寧川和三個孩子。
陸明昭飛快地掀開被子起身,鞋穿了一半就往外跑,一邊跑一邊歡快地喊道:「周寧川!我回來了!」
「我的禮兒、序兒呢?我的小寶呢!快來迎接我!」
「……」
迎接她的只有滿院子丫鬟婆子有些驚恐且麻木的眼神。
一個衣著錦繡、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婆子迎了過來,低垂著腦袋溫聲道:「夫人,大爺還沒回呢,您先歇著,待會兒再演也不遲。」
「演?」
陸明昭愣了一下,隨即被婆子的穿著吸引。
陸明昭和周寧川是在一個小山村里一起長大的,穿的都是縫補後的粗布衣服。
後來周寧川去當了兵,銀子全都寄回家。
那年周寧川附信說自己當了什長,馬上就要當上百夫長了,讓陸明昭別不捨得穿戴。
她這才咬牙花一兩五錢銀子置辦了一件淡青色的緞子袍。
生娃前,她特意把衣服美滋滋地擺在床頭,結果還沒來得及穿,就被穿了。
現在她家真是有錢了。
連家裡的婆子都穿得這麼漂亮,這料子一看就比她那件貴好多呢!
見夫人一直盯著自己,婆子不由得有些後悔剛才多嘴。
難道她不知道夫人素日的脾氣麼?多說這麼一句做什麼!
在夫人降罪之前,她先一步「撲通」跪地,咬緊牙關,熟練地左右開弓扇自己。
「老奴有錯!老奴該死!」
陸明昭嚇了一大跳,連忙伸手去攔她,使勁拽她:「你、你這是幹什麼?」
「我沒怪你啊!」
可惜這具身體早就不是當年爬山砍柴的體質了,拽了兩下沒拽起來。
還是婆子怕累到她,順勢站了起來。
只是站起來後,婆子依舊低著頭,不敢看她:「多謝夫人饒命,老奴多嘴,打死都不為過!」
陸明昭心有餘悸地縮回手,嘟囔一句「怪事」。
半晌,她才又試探著說:「周寧川在哪?我要見他。」
婆子愣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如實回答:「侯爺在西北駐紮。」
陸明昭:「他怎麼跑那麼遠?什麼時候回來?」
婆子冷汗直流:「侯爺在西北七年了,沒說過什麼時候回京……」
陸明昭突然就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禮兒和序兒呢?」
「大爺住在東院,每月來拜見您一次。」
「二爺住在西院,前不久惹了禍,大爺已經寫信告訴侯爺了,眼下叫他在院裡反省,如今正鬧脾氣呢。」
這都什麼跟什麼?
陸明昭心中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那……我女兒呢?」
婆子不明白夫人為什麼要問這些明明已經知道的事情,只當夫人在演練,於是頭低得更厲害了:
「上月您為小姐定親後,小姐就一直在院裡悶著,不肯見您。」
陸明昭的臉上出現一瞬間的茫然。
但她很快回過神,一把抓住婆子的手腕:「我這幾天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舉動?」
終於到等了能放心回答的問題,婆子忙道:「說怪也沒有,但您午睡前寫了一封信,將信放在了梳妝檯上,不准我們動。還說等您醒了,要老奴提醒您打開看看。」
果然!
陸明昭立刻回身去找信。
信紙上是飛舞的小字:「等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啦。」
「真不好意思借你身體這麼多年,不過我覺得你並沒有我想像的幸福,反而挺可憐的。」
「你丈夫出軌和他的女兄弟在一起了,去邊關七年不回來,還不知道你有沒有悔教夫婿覓封侯。」
「你的大兒子很不懂事,一點也不體諒我,跟我很疏遠,真是白眼狼。」
「你的小兒子很乖巧可愛,我很疼他!但是他叛逆期到了哦,我怎麼管也沒用,我又不提倡打孩子,所以只好放任咯。」
「你女兒是最討厭的一個,很抗拒我給她安排的婚事,那可是護國公的小兒子哎,你女兒真的太不懂事了……」
「哎呀,反正你挺不幸的,侯門主母過得還不如個妾室。不管啦,接下來的就交給你啦~」
這封信把陸明昭看得兩眼一黑又一黑。
難怪穿越女會那麼乾脆地離開。
原來給她留下了這麼大一個爛攤子!
信上並沒有細寫到底發生了什麼,但可想而知這些年她的丈夫漸漸跟她離心,甚至有了新歡。
她的兩個兒子一個跟她疏遠,另一個被養歪了。
小女兒也被安排了婚事,如今跟她極其生分。
陸明昭深吸一口氣,叫來了剛才那位婆子。
「你叫什麼?」
「老奴叫趙香蘭。」
「趙媽媽,你是從什麼時候跟著我的?」
趙媽媽低頭道:「侯爺封侯沒多久,老奴就被買進來了。」
「好,我要你將這些年,我都做過什麼荒唐事,從頭到尾、一一道來。」
「這……夫人說的『荒唐事』,老奴不甚清楚。」
「就是我幹過什麼導致周寧川和幾個孩子跟我疏遠的事情。」
趙媽媽猛地抬起頭,滿眼驚恐地看向夫人,卻見夫人神色認真嚴肅。
「那、那老奴試著說幾件,記不大清了,也不知是與不是……」
趙媽媽吞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回憶:「……老奴進府的那年,侯爺不肯留在夫人房中。您氣惱之下,險些將侯爺身邊伺候的幾個丫鬟當眾打死……」
「……大爺8歲那年,因魚蝦過敏不肯吃您親手做的蒸魚,您罰他跪兩個時辰鐵板,侯爺知道後大怒,奪了您的管家權。」
「……大爺9歲那年,和6歲的二爺玩鬧,不小心將二爺推了個跟頭。您氣得扇了大爺一個耳光,罵他髒心眼,侯爺知道後帶著大爺在外面住了一整年。」
「……大爺10歲那年,您吵著要和離,說著什麼戀愛自由、還要去街上與男人摟摟抱抱,侯爺將您關在府里,從此不許您外出交際。」
「還有……」
「夠了!」
陸明昭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
眼見趙媽媽說得唇瓣都幹了,陸明昭默默給她倒了杯茶遞過去。
趙媽媽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夫人,老奴不累,還能說。」
「我知道。」
陸明昭扶著腦袋,顫聲道,「是我不敢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