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好像出現了幻覺


  「等明早我先去試探一下國公府的口風,若是實在退不了,我就先拖一拖。」

  陸明昭計劃著,突然想起什麼問道:

  「對了——安安為什麼不喜歡護國公家小少爺啊?」

  柳慕秋再次沉默。

  和丈夫對視了一眼後,她終於壯著膽子反問了一句:「您……不記得了?」

  「前月安安偶然提起護國公家小少爺馮良,酒後在外當街打死了人。」

  「結果沒過多久,您便找媒人遞了庚帖過去。」

  「國公府正因為此事擔憂馮良的婚事,見您遞了庚帖,忙不迭地就同意了。」

  「不過後來,國公府似有些反悔,如今合婚這麼久了,也不見他們送來聘禮,您前幾日還因為這件事著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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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明昭猛地一拍手:「這豈不是天助我也!」

  她雖然不懂這京城地界的禮節,但她畢竟是成親過的人。

  下聘之前,男女任何一方都可以找理由退婚,不用走衙門。

  若要是等到下聘之後,那才叫真的麻煩。

  好在如今一切都來得及。

  「就這麼定了,明天一早,我和序兒去退婚。」

  陸明昭決定了。

  可周時禮卻有些踟躕,輕聲道:「序兒這些年被寵慣了,有些不受管束,不如……我陪您一起去吧。」

  陸明昭有些訝異地看過去。

  和大兒子對視的瞬間,她會心一笑。

  眼前的大兒子雖然依舊疏離,但卻恭敬溫和,和下午見面時的態度大相逕庭。

  不愧是她的禮兒,這麼快就認出她啦。

  「不必,你且忙你的去,我叫序兒跟著,自有道理。」

  周時禮沒有再多說,微微彎下身子:「那我和慕秋先回去了,您早些休息。」

  「等一下。」

  陸明昭快步走過去,伸手輕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燦然一笑。

  「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娘回來了,以後你就不必再一個人扛著了。」

  周時禮驀然紅了眼眶,張了張口,很想說些什麼,可一時間所有的情緒都隨著千言萬語湧上喉嚨。

  最終,他只能勉強從酸澀的嗓子裡擠出一個字:「……好。」

  似乎是擔心自己失態,說完這句話他轉頭便走。

  柳慕秋原本只是看不懂婆母,結果丈夫一開口,她連丈夫也不懂了。

  從前多跟婆母說一句話都難掩嫌惡的丈夫,居然主動要求陪婆母出門?

  難道只是為了安安?

  她朝婆母匆匆行過禮,快步追上丈夫,卻意外瞥見丈夫再偷偷擦拭眼角!

  「夫君?」

  柳慕秋怔愣片刻,試探著喚道。

  婆母一句突然的關心,竟然把丈夫感動哭了?

  周時禮很快調整好了情緒,朝她揚起個安撫的笑容:「沒什麼,別擔心我。」

  「你進門才一年,很多事,你不知道。」

  柳慕秋頓了頓,柔聲道:「夫君若是願意,可以講給我聽。」

  周時禮望向妻子。

  成婚一年來,妻子的真心他都看在眼裡。

  之前不曾告訴她,是因為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且就算告訴了她,也沒什麼意義。

  他和父親雖然一直等著母親,但誰也不確定母親到底還能不能回來。

  但現在……

  母親真的回來了。

  這個念頭在周時禮心裡瘋狂長大,他實在控制不住內心的狂喜,想把這個好消息告訴給最親近的人,共享歡喜。

  他牽起柳慕秋的手,深深吸了一口氣。

  「慕秋,你嫁給我之前,或許對母親在京城中的名聲……有所耳聞。」

  柳慕秋輕輕點頭。

  忠靖侯夫人在京城中的確「大名鼎鼎」。

  但與忠靖侯眾人皆知的驍勇善戰不同,忠靖侯夫人卻是以荒唐瘋癲聞名的。

  出身草莽,目不識丁,言語無狀。

  柳慕秋在柳家時,曾聽繼母提起過陸明昭的名字。

  當時繼母只掩住鼻子,連道此人荒唐至極。

  不僅不懂得教育兒女,對丈夫更是毫無體貼,三天兩頭地尋死覓活,動不動就揚言自戕。

  只要陸明昭想見丈夫,哪怕忠靖侯前腳在軍營中操練兵馬,後腳也要被立刻叫回家。

  晚一刻鐘,陸明昭就會弔在房樑上。

  好在柳慕秋嫁進來時,忠靖侯已經遠走西北,這位侯夫人也消停了許多。

  「倘若我說,母親她會變,不再是從前你聽說的那個人了,你信嗎?」

  柳慕秋被丈夫炯炯有神的眼睛盯著,一時不知怎麼回答。

  婆母今日確實很反常,但從前婆母也沒少裝模作樣。

  怎麼這一次,丈夫就信了呢?

  她有意提醒丈夫都是假象,但看到丈夫這副充滿希冀的模樣,她就說不出反駁的話了。

  罷了,她的丈夫這些年過得太苦了,或許這麼想,能讓他舒服一些吧。

  柳慕秋輕輕點頭:「我信。」

  周時禮不是傻子,知道妻子不過是在寬慰自己,卻也並不氣餒。

  他相信總有一天,不僅是妻子,還有序兒、安安,所有人都會意識到母親真的回來了。

  他回頭看了主院的方向,耳邊仿佛又迴響起母親方才的那句話。

  「娘回來了。」

  「以後你不必再一個人扛著了。」

  這句話,他等了十四年。

  這些年他守著母親的軀殼,眼睜睜看著那個妖怪霸占著母親的身體,用母親的身體為非作歹,上躥下跳。

  他無數次痛苦、絕望,甚至想一走了之。

  唯一能夠支撐他的,就只有「母親或許有一天還會回來」這個念頭。

  哪怕只有一絲縹緲的可能,他也要等。

  如今,他終於等到了。

  方才母親輕拍他肩膀的瞬間,他好像衝進母親懷裡大哭一場,告訴母親,他等了好久好久。

  但他卻又害怕碰觸母親,生怕這只是個夢。

  只能轉身匆匆離開,仿佛只要不回頭,就永遠不會醒來。

  「那明日母親去護國公府退婚,夫君當真不去嗎?」

  柳慕秋將周時禮的心緒拉回現實,他搖了搖頭。

  「母親既說她有辦法,我相信她。」

  「只是明日母親若有什麼不懂,少不了要勞煩你向她解釋一二。」

  柳慕秋笑道:「我合該做的,夫君這話未免太見外。」

  兩人挽著手回了東院。

  主院的陸明昭也早早地歇下,睡得香甜,可趙媽媽卻失眠了。

  誰知道她一把年紀了,竟還要經受這種考驗。

  老夫人的變化實在太大,她實在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怎麼樣。

  不過……她思來想去,總覺得無論如何,日子總不會比從前更差了吧?

  第二日一早,天微微亮,趙媽媽就起來了,梳洗好便準備去叫老夫人。

  剛推門出來,她就見老夫人在院子正中央,肩上搭著一條汗巾,半蹲著身子,一動不動。

  趙香蘭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不自覺張大了嘴巴。

  老夫人那是在——扎馬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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