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看不起人是吧?


  「你醒啦?」

  陸明昭聽到腳步聲,回頭咧嘴一笑,隨手撩起肩上的汗巾擦了擦汗。

  「我這身子太虛了,得練一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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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香蘭回過神,兩腿一軟就要下跪。

  她伺候老夫人這麼多年,第一次起得比老夫人晚。

  可下一瞬,卻聽陸明昭笑呵呵地說:「你別掛心,是我不習慣賴床。」

  「以前在村里,這個時候就該起來種地了。」

  「不然過一會兒日頭出來了,曬得人難受。」

  趙香蘭見老夫人沒有責怪自己的意思,軟下去的腿漸漸直起來了。

  「那……奴婢服侍您洗漱?」

  「我洗過了,這點小事還用人伺候?」陸明昭大咧咧地擺了擺手,「不過我倒有別的事求你——你幫我梳個頭髮吧,這京城時興什麼髮髻我也不知道。」

  趙香蘭昨晚做了一晚上的心理準備,今天還是有些應付不來。

  從前的老夫人哪裡會說「求」這種字眼?

  她戰戰兢兢跟著老夫人進屋。

  剛拿起木梳,又聽陸明昭說:「給我弄個厲害點的髮髻,讓人一看就覺得不好惹的。」

  「他們家兒子能打死人,想來爹娘也不是什麼好的。咱們退婚是得低三下四些,但若對面得寸進尺,少不了來一場惡戰。」

  趙香蘭聽得心裡一跳一跳。

  這都哪兒跟哪兒?

  馮良打死人不假,但咱們家的二少爺也不是善茬啊!

  老夫人這不是把自己也罵進去了嗎?

  還有什麼「惡戰」?

  天爺啊!

  老夫人該不會真能跟人打起來吧?

  老夫人果然瘋得更厲害了!

  趙媽媽硬著頭皮給陸明昭梳洗好,柳慕秋便隨著早膳一起到了。

  柳慕秋行了禮,正要伺候婆母用膳,就被陸明昭拉著胳膊坐了下來。

  「站著作甚?快趁熱吃啊。」

  柳慕秋啞然,求助地看向趙媽媽,後者給她遞了個無可奈何的眼神,柳慕秋就只好壓下心裡的怪異,和婆母一起用膳。

  兩人吃完,就聽趙媽媽說二爺已經備好馬車等在門口了。

  「這小子收拾得倒快。」

  竟比她還急著給安安退婚。

  不過這樣也好,至少證明他們兄妹感情好,沒有因為穿越女扭曲的教養而互生嫌隙。

  陸明昭昨日去東院路上已是大飽眼福,今日從主院往外走,又是一路應接不暇。

  出了侯府大門,只見路上停著兩輛侯府的馬車,後面拉著兩個大箱子。

  柳慕秋輕聲道:「這是退婚的賠禮,我是按大爺的意思配的,禮單在這兒,您過目。」

  陸明昭樂了:「你做事妥帖,哪裡需要我過什麼目,再說,我也看不懂。」

  柳慕秋知道婆母不識字,但往常這種面子功夫還是要走的。

  況且每當這個時候,婆母哪怕看不懂,也要想辦法挑一些刺,以示侯府主母的威嚴。

  這兩日婆母太過反常,她實在有些不大習慣。

  「快走啊。」

  周時序早就不耐煩了,掀開帘子催促兩人。

  陸明昭對柳慕秋耳語一番,接著卻徑直走向了周時序所在的馬車。

  等周時序意識到發生什麼的時候,陸明昭已經上了馬車、坐在了他對面。

  「你、你怎麼上這輛車了?」周時序如臨大敵地靠著車廂。

  陸明昭神色自若:「我跟我尚未加冠的兒子共乘一輛馬車,有什麼問題?」

  周時序臉色又紅又青,如果不是馬車已經動起來了,他恨不得直接跳車。

  陸明昭看出他的窘迫。

  料想這些年,穿越女雖然沒對周時序做什麼過分惡毒的事情,但也沒給過周時序什麼溫情。

  所謂寵壞,也不過是平日放養,偶爾興頭上來,像逗貓逗狗一樣逗弄兩句。

  否則周時序眼下也不會這般不自在。

  陸明昭正了正色:「不逗你了,我來是想問你幾句話的。」

  周時序頓了一下,半信半疑打量著她:「問我什麼?」

  陸明昭:「那日對方到底說了些什麼,才惹得你動手?」

  周時序臉色一變。

  「你問這個幹什麼?」

  「你該不會又想搞什麼鬼吧?」

  「是你要給安安退婚的,現在又要反悔不成?我告訴你,今日就算你不去,我也要去!」

  「你休想再……」

  質問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周時序的吃痛聲——「啊啊啊!你鬆手!」

  陸明昭嘆了口氣,手上擰著小兒子耳朵的力道放輕了一些:「我問你這件事,就是為了給安安退婚。」

  「你能不能好好聽娘說完話?」

  「能!能!」周時序連連求饒,「我告訴你還不行嗎!你別擰我耳朵了!」

  陸明昭這才放開手,好整以暇地等著他開口。

  周時序揉了揉被擰紅的耳朵,看向她的眼神複雜起來。

  她居然敢對自己動手!

  十多年來,她這是第一次對自己動手,還這麼用力!

  等他回家,一定要告訴大哥!

  不過眼下,周時序只能乖乖將那天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一遍。

  陸明昭靜靜聽著,神色也逐漸沉了下去。

  直到周時序說完,陸明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略一點頭:「我知道了。」

  周時序抿了抿嘴唇,還是有些不大相信陸明昭是真想給安安退婚:「你知道這些,就能幫安安退婚?」

  陸明昭無奈一笑:「什麼叫幫?安安是我女兒,我怎麼能讓她和那種貨色成婚?」

  周時序嘟囔道:「早知如此,你當初就不要定親啊……」

  陸明昭沒有生氣,反而有些欣慰地望著小兒子。

  不過周時序疼愛妹妹是一回事,動手打人又是另一回事。

  陸明昭溫聲道:

  「我知道,你一心為了安安好,想維護安安的名聲,才會一時失控動手打人。只是這樣的法子並不能幫到安安,反而還會破壞你的名聲。」

  「哪怕你不在乎自己名聲,難道就不怕京城人人傳言周明安有個暴躁愛動手的紈絝哥哥?」

  「……」

  周時序本想反駁,可聽了後面那句戳中他軟肋的話,不由哽住了。

  不知道怎麼反駁,他就只能梗著脖子轉移矛頭:「你倒是能耐,那你倒是教我怎麼做啊?我看你也只是嘴上厲害罷了。」

  陸明昭抿嘴一笑,一本正經道:「好,那娘就給你做個榜樣。」

  兩刻鐘後,馬車在即將進入護國公府前的拐角時,陸明昭叫停了馬車。

  她掀開帘子,往外一招手,路邊一人便沿著牆根、攏著手一路小跑過來,恭恭敬敬道:「老夫人安,奴才一早就來守著,守到現在,馮亮不曾出門。」

  周時序好奇地看過來,正要開口問,陸明昭卻已經放下了帘子。

  周時序只好把疑惑默默咽了回去。

  馬車重新動起來,不多時,在國公府前緩緩停下。

  昨晚陸明昭決定要退婚後,侯府便派人遞了帖子過來。

  按理說,這個時候是該來些人迎接的。

  可眼下的護國公府門前,卻只有孤零零一個管事。

  「給陸老夫人、周二爺、柳大奶奶請安。」管事笑眯眯地打了個千,「我們家老夫人昨夜身體不適,不便吹風,今兒就在屋裡等候了,特意叫奴才在此迎各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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