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要從軍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母親給她親手縫的那件衣服,就是鵝黃色的。

  前日趙媽媽來送東西,聽說她今日要赴宴,還笑著提起那件衣服——「小姐若是能把老夫人做的衣服穿上,老夫人知道了一定高興。」

  故而,她今天本來要選那件衣服,但遲疑了一下,只選擇了同色的。

  今日那位小姐送她的荷包也是同色系的,還說「這個顏色與你的衣服正搭」。

  ……倘若別的顏色,或許周明安還不會這般敏感。

  但眼下京城最時興的香囊顏色都是粉色綠色,這種並不多見。

  若非故意為了搭配她的衣服顏色而特製的香囊,也很難在一眾女子之中獨獨送給她。

  難道要害她的人……

  是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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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在恐懼的澆灌著瘋狂生長。

  「……姑娘?」翠蘭久久沒得到回答,還以為她睡著了。

  可一回頭,卻見周明安睜著眼睛,滿眼懼意。

  「姑娘!」翠蘭嚇了一跳,連忙跪在床邊,握住周明安的手。

  「姑娘您別嚇我,我去找大夫!」

  「別去!」

  周明安一把拉住翠蘭,聲音發抖。

  如果真的是母親要害她,那她在府里一天也難安生。

  「萬一府里有人要害我,你這一去,豈不是所有人都知道我害怕至此?」

  翠蘭不明所以:「姑娘可是嚇傻了?這是侯府,您的家,怎麼可能有人要害您?」

  「侯爺不在,也有老夫人,總不可能老夫人……」

  翠蘭的聲音一頓,似乎意識到什麼,不敢置信地看向周明安:「姑娘是說……」

  她頓了頓,輕聲道:「姑娘不是找人下蠱了嗎?老夫人也變了許多,這件事怎麼可能是老夫人幹的呢?」

  周明安閉了閉眼。

  現在,她只能寄希望於父親快些回來救她。

  .

  主院,燈火通明。

  丫鬟婆子都被遣了出去,屋裡只有陸明昭和兩個兒子。

  平日驕縱到無法無天的周時序,此時老實得像個鵪鶉,時不時瞥母親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周時禮則試探著問:「娘,您說要告訴我們的事……要不要等安安明日好轉一些,我們一起聽?」

  陸明昭搖頭:「安安現在還很抗拒我,只怕知道真相後,她瞞不住外人。」

  陸明昭愛女心切,這些時日一直默默觀察著小女兒,對小女兒的脾氣秉性也有了一定的認知。

  安安就像小時候的陸明昭一樣,倔強、認死理、絕不服輸。

  當年陸明昭如何在爹娘死後,努力撐起一個家的,現在的周明安就如何努力地擺脫母親的控制。

  今日在林子裡的時候,她也隱約聽到了柳慕遠的聲音。

  也就是說,安安大抵是同時聽到了她和柳慕遠的聲音。

  但最後卻選擇了走向柳慕遠——一個只認識了半天的男人。

  在周明安心裡,就連一個陌生人都比親生母親可靠。

  可見這些年穿越女到底給女兒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而女兒對她的這種看法,是任陸明昭竭盡全力也無法立刻改變的。

  她只能徐徐圖之。

  所以眼下她要說的事,也不便講給現在的周明安聽。

  陸明昭目光掃過兩個兒子,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從記事起,就開始跟著爹娘練武。」

  「你們的姥姥姥爺很厲害,不是普通的莊稼人。但他們從沒告訴過我他們的真實身份,只讓我保守這個秘密。」

  「後來你們的爹——周寧川,他父母雙亡,他就到了我們家。」

  「我爹娘對周寧川視如己出,也開始教他武功。」

  想到這兒,陸明昭輕笑了一下。

  周寧川有練武天賦,但遠沒有三歲開始練武的陸明昭厲害。

  每次切磋,周寧川總會被她打趴下。

  周寧川不服輸,她就坐在周寧川背上,一遍遍問「你服不服」,直到對方求饒,她才肯起來。

  後來爹娘因病去世,她和周寧川成了親,生養了孩子。

  陸明昭生過孩子的身體漸漸沒有從前那樣強壯了。

  陸明昭嚷著「我的身體好著呢」,只肯喝最便宜的湯藥,入口苦澀,藥渣子多得硌牙。

  周寧川每次濾藥渣時,都格外沉默。

  兩人種地的銀子是夠花的,但架不住生了兩個孩子。

  要為孩子打算,他們的日常開銷便緊縮了些。

  鮮有富餘的銀子給陸明昭調養身體。

  直到在一次切磋中,周寧川終於贏了她。

  可他臉上卻沒有絲毫笑容。

  他默默扶起妻子,抹去眼角的淚水,輕聲道:「我去從軍吧。」

  「掙銀子回來,給你好好補一補。」

  那會兒正值西北戰亂,舉國招兵買馬,從軍的銀子和軍餉都是從前的兩倍多。

  但陸明昭不肯。

  戰場上多危險啊!一個刀劍無情,說不定她兩個孩子就沒爹了。

  周寧川笑:「死了,還有撫恤金。」

  惹得陸明昭把他爆錘一頓。

  可錘歸錘,周寧川還是鐵了心想要從軍。

  「爹娘教我的武功,總該有用到的地方,說不定就是為了今日。」

  「我沒有別的本事,你不嫌棄我,可我總是愧疚。」

  「昭昭,求求你,至少給一個機會,讓你過上好日子。」

  萬般柔情都藏在那雙黑沉靜默的眸子裡。

  陸明昭總是會被他打動,那一次也沒例外。

  陸明昭吸著鼻子要他發誓:「你不許死。」

  周寧川笑著拉鉤:「你不允許,我決不死。」

  後來,周寧川去了西北,果真立了戰功。

  而陸明昭在家照料孩子,拿著周寧川寄回來的銀子,日子也好起來了。

  他們一南一北,始終保守著那個秘密。

  陸明昭相信直到今日,哪怕周寧川真的變心,她會武功這件事,也只有他們兩個知道。

  兄弟二人聽著母親的敘述,仿佛也看到了年輕的爹娘。

  周時禮很驚訝。

  母親「消失」多年,又因為整個世界上記得母親的只有父親和他,所以父親總是會跟他提起母親、提起他們年輕時的經歷和生活。

  但父親從來沒透露過母親會武功,哪怕一個字都沒有。

  父親的確信守承諾,守住了母親的秘密,也守住了「沒有母親的允許,決不死」的誓言。

  周時序則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深惡痛絕的母親,突然間溫柔和善,還得了一身的武功……甚至連父親都打不過母親?

  這怎麼可能!

  荒謬至極!

  他不想信,但轉念又想起那三個山匪的屍體,卻又不得不信。

  等他回過神來,又意識到一件事。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

  周時序和母親的關係一向不好,哪怕這個月有所緩和,也遠遠沒到能共享秘密的程度吧?

  甚至這個秘密只有她和父親才知道。

  她……真的不怕自己告訴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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