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楚鴛兒越發溫柔了
合松院書房內,身披甲冑的男子正繃著臉,低聲匯報著軍情。
一旁坐著的男人神色平靜。
他的目光掠過副將,分明沒刻意,副將卻感受到了威嚴和審視,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我知道了。」
男人聲音低沉喑啞打斷了副將的回報。
「待會兒我的孩子要來看我,你且等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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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將連連應聲,想起同僚的囑咐,他忍不住眼神下移,有意問問主將傷勢如何。
可剛一跟主將對上視線,他就嚇得腦子一片空白,回過神來暗暗罵自己不中用。
在主將身邊五年了,他還是不敢直視主將。
周寧川端起手邊那碗止痛的湯藥,一飲而盡後扶著桌案起身,神色望向窗外。
如果此時陸明昭在這裡看到這一幕,一定要愣神。
十四年不見,周寧川高了,也壯了。
從前她一隻手就能撂倒的周寧川,現在肩背厚實得像一堵牆。
從前周寧川看人時總是會不好意思地微微低頭,現在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卻寫滿了令人噤若寒蟬的肅殺。
十四年前少年氣蕩然無存,如今只剩下歲月長河刀劈斧削的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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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松院外,周時序和周明安正站在門口,緊張又激動地等待著。
院門終於開了,兩人連忙上前兩步。
秋風獵獵,父親站在院子裡,披著月白色的披風,一如從前。
父親和七年前幾乎沒什麼兩樣,甚至身形比他們記憶中的更加挺拔堅實。
「父親!」
兩人奔向父親,卻在距離幾步遠時逼著自己停下。
他們長大了,不能再像小時候一樣擁抱父親了。
可下一瞬,周寧川卻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把兩個孩子抱了個滿懷。
「我回來了。」
也不知道是被父親的胸肌撞的,還是想到了這些年的苦楚,周明安忍不住鼻頭一酸,卻咬著嘴唇不肯哭。
周時序則抬起頭,壯著膽子打量父親。
父親才四十歲,就已經有白頭髮了,駐紮西北的日子一定很艱難吧。
「父親,你這次回來,還會走嗎?」周時序小聲問。
縱使渾慣了的混世魔王,到了嚴厲冷硬的父親面前,也變成了乖巧的小鵪鶉。
周寧川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扯出一絲笑容,揉了揉他的腦袋。
面對親生骨肉,周寧川縱有萬般冰冷堅硬,也化作滿腔柔情。
七年前,時序還是個八歲的小娃娃,一晃已經到他肩膀了。
還有安安……
他遠走西北,最擔心的就是這個女兒。妻子拼死生下、還沒來得及好好疼愛的女兒。
「父親,你喝藥了嗎?」
安安嗅到了藥味,慌忙抬頭。
「不礙事,區區風寒。」
周寧川放開他們,握拳輕咳一聲,「早些回去吧,免得病氣過給你們。」
「等我好了,你們再來。」
兄妹倆對視一眼,失望地點點頭。
本來還以為能跟父親好好敘舊一番,結果剛說了兩句話就不得不走。
「序兒、安安。」
溫柔的女聲從父親身後響起。
兩人循聲望去,只見楚鴛兒穿著和父親披風同色的衣裳款款走來。
多年不見,父親更加威嚴,楚姨也更溫柔了,眉眼總是帶著一股令人著迷的柔婉。
聽說當年楚鴛兒年輕時,是京城中數一數二才貌雙全的美人,多家爭著求娶。
周明安不由得想起母親,又將母親和眼前的楚姨作對比。
若論長相,母親倒也不差,大哥和二哥不少地方都隨了母親。
當年大哥未成家時,一赴宴,總能引得女兒家頻頻注目。
母親的長相自然也就差不了。
只是母親一旦作妖,五官便不自覺地扭曲,面目可憎起來,十分美貌也變五分。
更別說論起才學脾性,那母親差得可就不是一星半點了。
「我和你們父親帶了許多西北的小玩意回來,待會兒叫下人送去你們院子裡,可好?」楚鴛兒溫聲細語,眼神更是柔若春水。
她疼愛地看著兩個孩子,仿佛是她親生的一般。
「多謝楚姨。」兄妹倆齊齊道謝。
「謝什麼?」楚鴛兒語氣嗔怪,「才幾年不見,你們兩個就這麼見外了?」
「當年在我懷裡,一口一個喊著楚姨,還追著我要聽故事,這些都忘了?如今這般客氣,我真真要傷心了。」
提起舊事,兄妹倆也都想起了和楚鴛兒相處的時光。
周時序揚起笑容:「是了,楚姨對我們好,我們都記著呢。」
周時序小時候過得倒沒妹妹那麼艱難。
正相反,母親對他很好甚至十分寵溺,在侯府裡頭就沒有他不敢幹的事。
但他每次犯錯被父親知道了,父親都會狠狠地批評他懲罰他。
這個時候母親就會和父親吵起來。
周時序總是不知所措。
妹妹自顧不暇,而大哥因為母親的偏心,並不和他親近。
就只有楚姨,總是會想辦法帶著他出去逛街散心,給他講道理。
後來慢慢長大,他也漸漸意識到母親的寵溺並不是什麼好事。
不僅令他與哥哥離心,還會把他養廢。
故而,那些年楚姨苦口婆心的教導便更加珍貴。
「安安,聽說你前些日子遇險,一定怕極了。」楚鴛兒又牽起周明安的手,滿眼疼惜。
「你瘦了好多,眼下又一片青黑,是不是許久沒睡過好覺了?」
楚鴛兒說著,眼眶漸漸紅了,忍不住以帕掩面,哽咽道:「我當真後悔,倘若我當年不跟你父親走,留在你身邊那該多好。」
「我一定能照顧好你的。」
周明安聞言,心中亦是酸澀。
那些年,楚姨的確更像她的母親。
老夫人不給她的,楚姨總是能給她,包括母愛。
小時候的她曾無數次幻想過,楚姨成為她的母親該多好啊。
沒想到現在長大了,她卻滿心算計,認為即使楚姨和父親在一起,也不會真心待她。
這何嘗不是一種忘恩負義?
「序兒安安,你們先回去吧。」周寧川平靜地打斷幾人的交談。
「等我病好些,你們再過來。」
兄妹倆對視一眼,只得告辭。
待兩人離開院子,周寧川的目光這才落在楚鴛兒臉上。
楚鴛兒用帕子擦了擦泛紅的眼尾,輕輕咬著朱唇,抬眸望向周寧川,神色怯怯又帶著一絲女兒家的委屈:「侯爺,可是我說錯了話?」
周寧川盯著她看了會兒,才慢慢收回審視的目光,眼神恢復平靜。
「沒什麼。」
「不過他們都大了,你也不要再用對待小孩子的態度對待他們。」
「是,都聽侯爺的,」楚鴛兒柔聲應了,又無意道:「風大了。」
她熟稔地靠近一步,抬手想為周寧川繫緊披風。
周寧川卻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深深地看了楚鴛兒一眼,轉身朝屋裡走去。
楚鴛兒的動作在半空僵住,半晌,才收回手,攏了攏鬢邊的碎發,輕輕嘆息一聲,聲音輕到仿佛在勸自己。
「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