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真的不敢賭


  書房的副將武成浩透過窗子看到這一幕,同樣也聽到了秋風吹來的輕嘆。

  他剛到主將身邊時,總是能看到兩人出雙入對,他還以為楚鴛兒一定是主將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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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他第一次喊楚夫人,就被有資歷的老兵狠狠訓斥。

  「叫楚姑娘,咱們侯夫人在京城呢。」

  武成浩這才知道來龍去脈。

  可隨著時間漸漸推移,他越發為這位楚姑娘不平。

  明明陪在侯爺身邊的是她,照顧侯爺的是她,留在邊關一心守著侯爺的也是她。

  可侯爺卻不給她任何名分,把堂堂侯夫人的位子留給京城那個以瘋癲無狀聞名的女人。

  更別說楚鴛兒對他們這些將士更是態度溫和,總是拿出體己銀買肉買酒犒勞他們。

  大家嘴上雖然不說,但心裡都已經把楚鴛兒當成了真正的侯夫人。

  這次楚鴛兒跟著侯爺回京,武成浩本以為她有機會了。

  卻還是這樣。

  武成浩望著楚鴛兒單薄的背影,只覺得她一個小女子承受得實在太多了。

  忽然,兩人不經意地對上了視線。

  楚鴛兒眼裡有悲傷,又失落,還有無助。

  武成浩連忙低下頭,錯開視線。

  再抬頭時,楚鴛兒已經轉身離開了。

  武成浩心中動了動,不由冒出一個念頭——要是,他能幫幫楚姑娘就好了。

  .

  「父親。」

  周時禮踏進屋子的一瞬間便嗅到了血腥味,猜到父親剛換過藥,定不願人瞧見自己的病態,便站在了一屏風之隔的書房外堂。

  「不必擔心我。」屏風那邊傳來周寧川略顯沙啞的聲音。

  周時禮怎麼能不擔心?

  三天前,他快馬加鞭出京去接應父親,路上他想過可能的各種情況,但見到父親的傷勢時,他還是忍不住落了淚。

  父親腰側中了毒箭,以傷口為中心,周圍的皮膚都發紫發黑,有潰爛蔓延開的趨勢。

  更可悲的是,此毒罕見,目前還沒找到解藥。

  皇帝已經派人到處尋找,只是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找到。

  這些日子,太醫就只能用最基礎的解毒藥粉每隔一個時辰換一次藥,儘量減慢潰爛的蔓延。

  周時禮忍不住又想起欽天監的字條。

  難不成……母親和父親真的相剋嗎?

  「她怎麼沒過來?」周寧川難得提起那女人,語氣嘲諷。

  最後那幾年,周寧川徹底跟那女人撕破了臉,不肯再讓女人用陸明昭的身體胡作非為。

  而女人也瘋得更厲害,每每見面咒罵摔打都是家常便飯。

  現在他受了傷,女人應該高興才對。

  不過他也有些慶幸,知道他受傷的不是陸明昭。

  要是昭昭得知他中了毒箭,傷勢這般嚴重,心裡不知要如何難過。

  他不想讓昭昭難過。

  「母親……她還不知道您的傷。」

  周寧川微微皺眉:「為何?」

  周時禮低下頭:「倘若母親知道了,一定會十分擔心……」

  「夠了!」周寧川拍桌而起,打斷了長子的話。

  傷口因他的動作被扯動,但怒火已經蓋過了疼痛。

  「禮兒,我同你說過很多次,她不是你的母親。」

  「你怎麼還這般執迷不悟?她到底如何迷惑你的?序兒和安安不知原委也便罷了,你怎麼也糊塗了?」

  這三天回來的路上,他大半時間都在昏迷。

  偶爾甦醒的間隙中,周時禮曾跟他說過「母親回來了」。

  但他怎麼可能相信?

  這些年那女人騙了他們多少次,每次都把他們耍得團團轉。

  七年前,他是看長子已經有分辨的能力,才敢遠走西北。

  現在看來,長子也是個糊塗的。

  周時禮連忙跪下:「父親息怒!」

  「只是,父親若看過……」

  「時禮。」

  楚鴛兒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周時禮回過頭,只見她滿眼溫柔笑意地走來。

  「跪著做什麼?快起來。」

  周時禮抿了抿唇:「楚姨,我有些話,想單獨與父親說。」

  「正巧,我也有些話要對你說,你聽不聽?」

  楚鴛兒沉靜地望著他,語氣真誠。

  半晌,周時禮深吸一口氣,站起了身。

  楚鴛兒帶著周時禮走出門,這才輕聲道:「欽天監的占卜,你可有收到?」

  周時禮一頓:「楚姨您也收到了?」

  楚鴛兒輕輕點頭。

  「侯爺與我都看到了占卜,當時只覺可笑,並不當回事。」

  「可現在……時禮,你當真不覺得有些古怪嗎?」

  「侯爺在邊關七年,征戰沙場的次數數不過來,卻也不過留下了幾道極淺的疤。如今回京的路上,竟被區區流寇所傷,這不實在蹊蹺嗎?」

  「不瞞你說,今早回府後,侯爺的傷勢便更嚴重了,眼下還在發著高燒,是強撐著同你說話的。」

  周時禮眉頭緊蹙:「楚姨的意思是……」

  楚鴛兒往旁走了幾步,手中擰著帕子,神色憂慮:「這些話我原不該跟你說的,只是想來你也知道,自從到了侯府,我心裡再沒別人,一心只為侯爺和你們考慮。」

  「倘若你執意要說服侯爺『老夫人已經回來了』,侯爺信不信還是其次,一怒之下是一定要和姐姐見一面的。」

  「那占卜雖荒謬,但如今侯爺的狀況實在算不上好,倘若真的見了面,印證了那占卜所警示的,咱們忠靖侯府又該怎麼辦?」

  「今早你和侯爺是一同入宮的,想必你也知道,皇帝看重侯爺,是斷然不希望侯府藐視占卜、貿然將侯爺置於危險之中的。我們侯府也全都指望著你父親。」

  「你就全當是幫我、幫你父親、幫幫你的弟弟妹妹們,也暫且信一信,好麼?」

  周時禮閉了閉眼。

  楚鴛兒說得沒錯。

  且不論楚鴛兒說這些話的發心,只說父親的傷,來得的確蹊蹺,母親突然昏倒也更是奇怪。

  對於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若是他真的勸服了父親,父親去跟母親見面,兩人會不會再一次遇難?

  這個決定壓在周時禮身上。

  現在他可以無視占卜、進屋與父親據理力爭,讓父親相信母親已經回來了。

  但……

  他不敢賭。

  送周時禮離開後,楚鴛兒重新踏入書房,繞過屏風,為周寧川換上新的熱茶。

  周寧川放下文書,抬眸看她:「你同禮兒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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