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求楚姨,救救他
聽到女兒的問題,周寧川的眉眼都柔和了。
腦海中浮現起妻子的模樣。
「她很愛很愛你。」
陸明昭很想要一個女兒。
因為她爹娘就她一個女兒,她很希望自己的一身武藝能傳授給女兒。
懷周時禮的時候,陸明昭滿心歡喜。
結果是個兒子。
後來懷周時序的時候,陸明昭又失望了一次。
最後第三胎,周寧川收到陸明昭的家信。
大夫說,這胎一定是女兒,陸明昭很高興,字裡行間都是對女兒的期待。
代為寫信的人寫到最後,連「女兒」兩個字都快不會寫了,差點寫錯。
陸明昭還在信的最後畫了個扎麻花辮的小女孩。
周寧川現在還留著那封信。
他起身找出那封信,遞給女兒。
周明安完全沒想到父親能翻出十四年前的信件。
她的目光落在最後那個滑稽的小女孩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或許,父親說的是真的吧。
她周明安,擁有過真正的母親,母親也真真切切地愛過她。
至少在她出生之前。
……
她將信遞了回去,雖然現狀無法改變,但莫名的,這封信令她的心情平靜了許多。
她起身離開,卻又聽父親叫住她。
「我還有件事想問你。」
周寧川頓了頓,沉聲問道:「那天的山匪,當真是你二哥殺的嗎?」
「……」
片刻後,周明安走出了書房,發現楚鴛兒正守在門外。
她已經調整好了情緒,不過眼圈還是紅紅的。
「楚姨。」
不等她說話,楚鴛兒便牽起了她的手,柔聲道:「姑娘今日也太衝動了,我在門外都能聽到你跟你父親叫喊。」
「可叫我好一陣擔心。」
周明安揚起笑容:「多謝楚姨,父親沒怪我,但是……」
她其實有些愧疚。
畢竟楚姨對她這麼好,一心為她著想,可剛才她竟然沒替楚姨說話。
她不由得想起,母親給她定親時,她吵著不願意,母親指著她鼻子罵她白眼狼。
她不替楚姨說話,是不是也很白眼狼呢?
「姑娘心裡想的什麼,我都明白,姑娘可千萬別多心。」
不料楚鴛兒反過來安慰她,周明安更加愧疚了。
楚鴛兒卻牽著她的手,一邊往外走一邊輕聲道:「不瞞你說,我前幾年腹部受了傷,早就不適合生育了。」
「自知子女無緣後,我心裡便只有你和你哥哥,早把你們看作我的親生兒女。」
「今天你在書房裡說的那些話,聽得我心驚膽戰,你是她的親女兒,她怎麼能狠得下心買兇害你?又見你哭,我心都要碎了。」
「只是侯爺對我雖好,我現在身份卻尷尬,有心明面上對你們好、護著你們,卻沒有那個資格。」
楚鴛兒將周明安耳邊的碎發攏到耳後,滿眼疼惜:「不過,我還是希望你知道,哪怕老夫人不疼你,楚姨也永遠疼你。」
「你在我這兒,永遠是最好的姑娘。」
周明安怔怔地望著她,感受著久違的母愛,眼眶漸漸濕潤。
她竟不知,楚姨身上發生了這麼多事。
楚姨不能生育,將他們看作親生孩子,可他們卻擔心楚姨會像王夫人一樣態度大變。
簡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眼下我也不奢求那麼多了,只希望你和你哥都好好的,要是她還欺負你們,你們就只管來找我。你父親還算護著我,她頂多只是言語上罵我幾句,是不敢真動我的。」
滔天的愧疚再次襲來,周明安簡直沒有臉再面對楚姨了。
楚鴛兒嘆了口氣:「別的我便不說了,你且回去吧,你父親……許是為了顧及夫人的顏面,不希望我與你們多接觸。」
周明安一愣。
眼看楚姨轉身要走,她忽然扯住了楚姨的袖子,輕聲道:「楚姨,父親讓我去叫二哥來,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她揚起笑容:「如果父親問起來,我就說是我拉著楚姨去的。」
「二哥肯定也很想見楚姨。」
楚鴛兒動容地點了點頭。
兩人到西院時,周時序正在練武。
陸明昭教給他了一套劍法,練著很是唬人。
連他這種基本功都沒學過的,也能耍得漂亮。
只是練了幾天,他就覺得不對勁了。
這些花樣很好看,但也只限於好看,流於表面,打不出真正的殺傷力,根本不算真正的「招式」。
他不信邪,一遍遍地練,想著如果宴會時有人想看他練劍,那他一定得玩得又漂亮又沒有破綻。
不然被人看出來了怎麼辦?
正練著,突然聽到小廝說楚姨和妹妹來了,連忙收劍入鞘。
一抬頭就見兩人眼睛紅紅的,顯然都剛哭過。
不過兩人誰都沒打算跟他解釋為什麼哭。
妹妹替父親傳了話,就離開了。
楚姨倒是留下了,打算陪他一起去合松院見父親。
周時序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問楚姨,父親為何突然叫他過去。
楚鴛兒神色為難,好一會兒才似乎被鬧得妥協,無奈地開口:「我聽……是要問你前段時間當街打人的事呢。」
周時序心裡一個咯噔。
壞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昨天父親也沒問啊!而且、而且大哥已經罰過我了,關了我好幾天禁閉呢!」
楚鴛兒搖頭:「這我就不知道了。」
周時序雙手合十,連連懇求:「楚姨,要是父親打我,您千萬幫我求求情!」
「您最好了!」
楚鴛兒笑得寵溺:「好好好,我替你求情。」
周時序懸著的心還沒放下,就又聽楚鴛兒說:「似乎還有前些日子安安遇險的事情……」
楚鴛兒眼帶笑意看過來:「才七年不見,時序就這麼厲害了,十六歲就能殺掉三名窮凶極惡的山匪。」
「看來侯爺後繼有人了。」
周時序笑容有些僵硬。
「是、是啊。」
「有道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我總不能一點長進都沒有吧?」
楚鴛兒卻又問:「不過時序,你師從哪門?」
周時序張了張口。
哪門?他怎麼知道!
母親也沒告訴他這是哪門哪派的武功啊!
「我……其實是跟大哥學的。」
好在周時序腦子轉得快,他一邊說著,還尷尬地笑了笑,「楚姨你可別說出去,大哥低調,不想叫人知道他會武功。」
周時序心中暗暗抱歉:不好意思了大哥,只能拿你當藉口了。
「原來是這樣。」楚鴛兒笑著收回目光,又狀似無意地問道,「不過,你父親知道你們兄弟倆會武功的事嗎?」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高興。」
周時序脫口而出:「父親會明白的。」
他幾乎沒怎麼思考。
畢竟他可以在父親面前說出母親的秘密。
父親一旦知道母親為什麼要教他武功,一定會理解的。
然而他的篤定和自信,卻被一旁的楚鴛兒盡收眼底。
楚鴛兒眸色漸深,輕笑了一聲。
「是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