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先休妻,再下獄
一切處理差不多時,已經是傍晚了。
周時禮問過太醫,得知父親情況穩定後才趕去偏院。
柳慕秋在偏院給他擺了飯。
周時禮淨過手,柳慕秋遞上帕子,擔憂道:「侯爺可還好?」
「太醫說是急火攻心,毒發作了。」
「別的倒是沒什麼。」
周時禮說完,卻又皺起眉:「父親為調養身體,軍中的大部分事務都已經交給部下處理,進來也沒什麼要緊的事,怎麼會突然急火攻心?我不明白。」
他得知父親倒下前不久,弟弟才從合松院出來,還特意叫弟弟問話。
可弟弟說的話並沒有什麼不妥,只是把鍋甩給了他而已。
總不能因為他會武功這件事,父親就生氣了吧?
他實在想不通。
「是不是……因為母親?」柳慕秋輕輕開口。
周時禮立刻看了過來:「為何?」
柳慕秋道:「我聽說,今日一早,楚小姐便去找了母親。」
「兩人說了會兒話,楚小姐便匆匆出來了,想來鬧得不大愉快。」
周時禮眉頭緊鎖:「她去那兒幹什麼?」
母親本就因為楚鴛兒的存在,對父親起了疑心,楚鴛兒今天一去,更無異於是在宣戰了。
更別說母親身體也不好,氣出什麼問題來,可怎麼是好?
柳慕秋攪著帕子,思索道:「我也道奇怪,但侯爺出了事,我就想著,莫不是侯爺派楚小姐去的?」
畢竟在侯爺眼裡,她們兩個是勢不兩立的,也好以此試探母親的狀況。
「你的意思是,父親因為母親而急火攻心?」周時禮按了按額頭。
這倒是很有可能。
可越是這樣,就越麻煩。
他本想著先等雙親養好身體,再告訴他們真相。
這麼一來,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說實話。
第二天一早,管家便匆匆來報侯爺醒了。
周時禮連忙趕了過去。
周寧川躺在榻上,手裡攥著那張被血染盡的字條,眼下淡淡青黑。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眸,眼神是周時禮從未見過的、如死潭一般的平靜。
「禮兒,我有事交代你。」
「那女人身邊有個叫翠菊的丫鬟,拿她來拷問,是否和安安遇險一事有關係,又是否被主子指使。」
周時禮猛地抬起頭:「父親!」
他並不知道母親身邊的丫鬟如何跟安安遇險的事扯上的關係。
但此舉無異於是在懷疑母親!
別人不知道,難道周時禮還不知道嗎?
更別說,這件事若傳了出去,母親該如何自處!
周時禮對上父親的視線,胸膛劇烈起伏著,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一些:「還請父親三思,倘若父親真打算這麼做,我……我也可悄悄去辦。」
「不必悄悄。」
周寧川面無表情地打斷了他的話。
「我已派武成浩去拷問山匪活口,倘若兩方都指證她,那我就只能先休妻,再依法下獄。」
周時禮呼吸一頓,惶恐地膝行幾步,來到父親床邊。
「父親,你這麼做,是要把母親逼上絕路啊!」
「您相信兒子,真的是母親,母親真的回來了!」
「就算、就算您不信,難道就不顧以後的母親了嗎?以後母親回來,又該怎麼辦?」
「禮兒。」
周寧川垂眸。
「我知道你一心想讓你母親回來。」
「你年紀還小,從前又是我一直灌輸給你『她一定會回來』這種想法,是我害了你,所以我不怪你。」
「只是如今為了你,為了序兒和安安……我也不得不認清現實。」
「所以其他的,別再說了。」
「你若心軟做不了,我會把這件事交給別人辦。」
周時禮癱坐在地,好一會兒,他才強打起精神,深深一拜。
「兒子明白了。」
「兒子……一定辦好。」
周時禮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地上爬起來、一路走到偏院的。
等他回過神來,妻子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緊緊握著他的手。
周時禮麻木地說出了父親的交代。
柳慕秋驚得捂住了嘴。
夫妻倆原本以為,最差的情況,不過是爹娘和離。
結果現在侯爺甚至想送老夫人進大牢!
「不知昨日到底發生了什麼,父親竟突然下此決心,偏偏還是在這個時候……」
在母親已經回來的時候!
柳慕秋握緊丈夫的手,儘可能讓自己冷靜下來:「夫君先別急,眼下,侯爺讓您去拷問翠菊,咱們也可從此處找到紕漏。」
畢竟他們夫妻倆誰也不相信母親會設計謀害安安。
兩人十萬火急趕到了主院,卻不料他們進門時,翠菊已經跪在了地上,哭得一塌糊塗。
陸明昭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張繡樣,氣定神閒地看向兒子兒媳。
「什麼事?」
兩人茫然地對視一眼,磕磕絆絆地將侯爺的交代簡單描述了一遍。
陸明昭聽完冷笑一聲。
果然如此。
昨日,她左等右等等不到周寧川來找她,便猜到出了岔子。
夜晚,她本想像上次一樣飛檐走壁去找他問個清楚,卻發現合松院的院內院外巡邏守衛都增加了兩波。
一個普普通通的院子,被當成皇帝的寢宮一樣里三層外三層保護起來,一個蟲子都難飛進去了。
陸明昭在外面的牆頭站了一會兒,轉而去了攏翠閣。
今晚的女兒也遲遲未睡,同大樹碎碎念著,期待大樹能回應自己。
而陸明昭借著風聲掩護,再次飛到了樹上,問起上一夜她沒能問清楚的話。
女兒到底為什麼會覺得自己要害她?
好在女兒對大樹足夠「誠實」,很快說出了原因。
說完,女兒還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真沒想到她居然那麼壞,對我也就罷了,對楚姨竟然也絲毫不留情面。」
她頓了頓,又擰著眉頭問大樹:「你覺得呢?」
陸明昭當然想立刻跳下去跟女兒解釋清楚,但為了維持大樹的形象,她只能硬著頭皮,客觀的表示:「如果她真的是壞人,一定會有報應的。」
她說完這話,便轉身順著風聲離開了。
也就沒有聽到自己離開後,周明安很輕的喃喃:
「可萬一……她不是壞人呢?」
「……我倒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