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侯爺怎麼會有生命危險!
楚鴛兒對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她嘆了口氣,語氣憂愁:「其實侯爺心裡都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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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也不過是聽夫人嘲諷一番罷了。」
果然……
周寧川抿著嘴唇,眸色黯然。
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我們回來的路上,可有收到過什麼字條?」
楚鴛兒一怔,又搖了搖頭。
「據我所知,沒收到過什麼字條,可是什麼要緊的東西?」
周寧川不知道該怎麼說。
總不能,因為夢裡昭昭的話,他就大張旗鼓地去找什麼不存在的字條。
否則那女人知道了,又要扮作昭昭來騙他。
然而下一瞬,楚鴛兒卻從袖子裡拿出了一張揉皺了的紙張。
「不過侯爺,我今日在夫人院裡,倒是撿到了一張寫著大字的紙。」
「我記得您說過,夫人是不會寫字的,所以便偷偷收了起來,帶回給您看。」
周寧川猛地回過頭,看向楚鴛兒的眼神多了幾分訝異。
他這些年,自然是知道楚鴛兒的心思。
本以為就算昭昭回來了,以楚鴛兒的身份,也未必會告訴他。
所以他並不打算只問楚鴛兒一個,本想午後再叫趙香蘭幾個下人過來問話的。
可萬萬沒想到,楚鴛兒竟然這般細心,去了一趟就拿出了他眼下最想要的東西。
霎時,周寧川不由覺得自己狹窄心胸,心裡生出一絲愧疚。
眼見周寧川動容,楚鴛兒低垂著頭,聲音溫柔:「鴛兒從未想過占了姐姐的位置,侯爺多年心症,亦是我的心症。」
「倘若姐姐能回來,侯爺高興,那鴛兒才高興。」
楚鴛兒雙手遞上紙張。
周寧川連忙接過。
第一眼看到上面的「安」字,周寧川的確面露驚愕。
可越看,他眸中的光亮便漸漸熄滅。
不……
不對。
妻子的字,是他親手教的,乍一看這筆觸的確很像。
但很多地方,都不是妻子能寫出來的。
更別說妻子那個倔性子,一看書就嚷著說頭疼。
當初兩個人的名字,都是周寧川好說歹說,白天黑夜地求了她好久,她才肯學的。
就算回來了,她也不可能有耐心學新的字。
這字,是占據妻子身體那女人寫的。
想來,不知她從哪兒得知昭昭的字跡,故意模仿,想以此騙過他罷了。
在他重傷回京路上,半夢半醒之時,隱約聽到長子提起了什麼字條,他病中沒放在心上。
現在記起……長子大概也被女人仿造的字跡矇騙了吧。
難怪長子會堅信妻子回來了,甚至不惜惹怒他。
「侯爺,有句話,我不知該不該說。」
楚鴛兒打量著周寧川的神情,好一會兒才緩聲道:
「我知道侯爺心裡一直惦記著姐姐,否則從前也不會被矇騙多次,只是這些年過去……」
「侯爺也該往前看了。」
「否則,就算姐姐知道了,也會心疼侯爺的。」
「況且不只為了姐姐,這七年間,三個孩子被留在京城,和那女人生活在一起,侯爺和我的心是一樣的,我心疼他們,侯爺肯定比我還心疼。」
「當初不能回來,是為了姐姐;現在侯爺選擇回來、做一些您或許不願做的決定,也是為了姐姐。」
「您說呢?」
周寧川深深呼出一口濁氣。
十四年來,對妻子的思念每分每刻都在與日俱增地折磨他。
而他努力了這麼久,卻還是看不到希望。
如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訴他:放棄吧,為了孩子,他也應該開始新生活。
皇帝、欽天監、他的兒女、甚至於他的部下。
都在盼著他不再耽於幻想,希望他能重獲新生。
可只有周寧川知道,他早就死了。
昭昭從他生命里離開那一刻,就把他的靈魂一同帶走了。
如今活在世上的,不過是為了兒女強撐著的一具軀殼。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大將軍的名號、忠靖侯的爵位,更不是什麼新生。
他從始至終想要的。
就只有他的昭昭。
周寧川獨自站在窗邊,從懷中拿出昭昭消失前,留下的唯一一張寫著他們名字的字條。
紙張早已經泛黃,邊角被千萬次的撫摸起了毛邊,字跡也有些斑駁。
周寧川一如從前,輕輕撫過上面的六個字。
「昭昭……」
「如果你能看到這一切,會不會怪我對我們的孩子這般殘忍?」
為了讓妻子回來,他抱著那點虛無縹緲的幻想,遠走西北七年。
如果妻子知道了,會不會狠狠地罵他?
一定會的。
想到那一幕,周寧川就幸福地勾起唇角,輕輕笑了一聲。
笑著笑著,他眼眶又酸澀起來。
「昭昭,你會希望我往前走嗎?」
殺死他最後的幻想,捨棄昭昭的那具身體,讓三個孩子重獲新生。
如果昭昭在,她會希望自己這麼做嗎?
「昭昭,我該怎麼辦……」
周寧川心中遭受著極大的矛盾折磨。
他一邊不願放棄最後的可能,想為妻子留著這一切。
另一邊,他卻也知道自己為了所謂的執念,已經耽誤兒女太多。
周寧川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
他極力壓制住,下一秒,突然一口黑血噴了出來。
黑紅的血濺在那張字條上,蓋住了「昭」字。
「不……」
周寧川慌了,伸手想要擦乾淨,卻越擦越髒。
他的視線也越發模糊。
外面的守衛聽到重重落地聲,連忙進屋查看,只見周寧川倒在了地上,滿襟黑血。
楚鴛兒衝進來看到這一幕,饒是再有心理準備,也差點一聲尖叫昏厥過去。
回過神來,她忙派人去傳太醫。
周寧川被抬到榻上,楚鴛兒忙裡忙外好一會兒,周時禮才匆匆趕來。
侯府的事本就該交給周時禮,楚鴛兒簡單交代了一番,便以驚嚇過度為由,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她心臟狂跳著,顫抖著手,咬牙撕下一張紙,滿眼恨意和後怕,寫下一行字:
「你不是承諾過我,侯爺不會有生命危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