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這是你自家刑場
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陸明昭便猛地抬起頭,卻見不遠處柳慕秋原本站著的地方已經圍了一圈人。
她快步走過去,撥開人群。
柳慕秋臉色蒼白地癱坐在地上,渾身發著抖,更可怖的是,她身下竟隱隱滲出了紅色。
而她身邊的周明安一臉慘白,緩慢後退幾步,口中喃喃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嫂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快請大夫來!」陸明昭快步上前,扶住柳慕秋的手。
她來不及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能儘快處理眼下的情況。
李玄舟微微皺眉,低頭與身邊的小廝說了什麼,後者立刻叫來旁邊的丫鬟婆子擋在幾人面前,將眾人隔絕開來。
「能不能起來?肚子疼嗎?」陸明昭快速地低聲問道。
柳慕秋已經說不出話了,只呆呆地望著自己身下的殷紅。
董家的人也很快聞聲趕來。
見到這個場景,江夫人心裡猛地一緊,連忙遣人去找大夫,又命下人立刻將最近的暖帳收拾出來。
可挪動柳慕秋成了一件難事。
丫鬟婆子們不敢動柳慕秋,柳慕秋也站不起來。
陸明昭皺了皺眉,讓柳慕秋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將她整個人打橫抱起。
「暖帳在哪?帶我去。」
江夫人連忙在前面引路。
柳慕秋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摟住婆母的脖子,靠在婆母的懷裡止不住地顫抖,半晌才開口:「我……我是不是落胎了……」
「別多想,大夫來了就知道了。」陸明昭低聲打斷了兒媳的話,又安慰道,「別擔心,我在呢。」
進了暖帳,陸明昭將她放在剛鋪好的榻上,剛要起身問外面人情況,就被柳慕秋一把扯住了袖子。
柳慕秋顫聲道:「母親別走……我怕。」
陸明昭聞言立刻重新蹲下身,跪坐在兒媳身邊,握住了她的手,試圖將掌心裡的熱意傳遞給她冰冷的身軀。
「別怕,你……什麼時候有孕的?」
柳慕秋茫然地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她的月信一向不準時,甚至偶爾半年才會來一次。
她完全沒想過自己已經懷孕。
這幾月來她焦慮著自己一直沒能有孕,所以諱疾忌醫,一直不敢再請大夫,生怕自己再次失望,上次請平安脈已經是三個月前了。
方才她看到身下紅色的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來了月信,直到那陌生的感覺傳來,她才意識到事情不對勁。
柳慕秋的手輕輕覆在了小腹上。
她甚至還不知道自己肚子裡已經有了生命,如今才知道,就要失去這個小傢伙了嗎?
柳慕秋緩緩抬頭,視線掃過門口,看到了神色惶恐、手足無措的周明安。
她動了動嘴唇,卻什麼也沒說,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
看這模樣,陸明昭便猜到此事和小女兒撇不清關係。
但眼下這個情形,柳慕秋更需要她。
她只能跪坐在原地,直到周寧川姍姍來遲。
他在路上已經聽到了消息,再看到這一幕,心中不禁一沉。
「怎麼回事?」
周寧川皺眉冷聲問道。
江夫人連忙將剛才伺候的丫鬟叫了進來,叫她說清楚發生了什麼。
丫鬟低著頭,戰戰兢兢:「回夫人的話,方才奴婢在旁奉茶,周小姐接了茶過去,卻不知為何灑向了柳夫人。柳夫人躲閃不及,踩到殘雪,摔倒在地。」
陸明昭立刻看向門口的周明安,朝她招了招手:「安安,進來說話。」
周明安這才慢慢地挪了進來,卻不敢和幾人對視,只一味地搖頭。
「我不是故意的……我才接過茶,旁邊便有人擠過去,我只想著不能燙到別人,卻不知回身撞到了什麼,茶盞便脫手了。」
「嫂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倘若我知道你有孕,我寧願這茶潑在自己身上!」
「……」
柳慕秋沒說話,只默默地偏過了頭。
她和小姑子遠日無冤近日無讎,之前甚至要好的跟親姐妹一樣,她自然知道小姑子不是故意針對她的。
可偏偏就是這種無心之失,才更讓人難以釋懷。
陸明昭皺了皺眉,回想了一下剛才柳慕秋跌倒的地方,問道:「方才那條路並不算窄,怎麼會有人擠到安安?」
丫鬟搖頭:「路的確不窄,可方才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分明有另一條路,但奴婢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偏偏選了這條路。」
周寧川也意識到了什麼,沉聲問:「你可有看清方才都是誰過去了?」
丫鬟:「一時間許多人過去,奴婢也沒有看清到底是哪些夫人小姐。」
江夫人與緊跟著趕來的董和晴了解了前因後果,忙厲聲道:「你必得仔細想想,方才究竟都是誰過了去?若想不出來,也要治你一個玩忽職守的罪。」
這件事疑點頗多,不像是意外,更像是有人故意趁著這個機會推搡周明安,以至柳慕秋跌倒。
倘若不找出來那個人,這筆帳怕是要記在他們董家頭上了。
可他們越逼問,丫鬟便越害怕,腦子空白說不出話。
「不若將方才在園子裡的人,挨個盤問過。」
一道聲音在眾人身後響起。
周寧川抬頭望去,只見一風流男子負手而立,含笑提議。
周寧川快速掃了一眼他的衣著服飾,心下有了猜測,聲音也冷了幾分:「勞瑋王殿下費心了。」
倘若他今天真的敢這麼做,明天一早就有大把人入宮參他,說他把梅花園當成自家刑場,肆意扣下別人家的夫人小姐,私下盤問審訊。
只怕事情還沒調查出個所以然,他們忠靖侯府已經把滿京城都得罪遍了。
瑋王笑眯眯地聳了聳肩:「談何費心?我也是看陸夫人……和侯爺你太著急了,想幫幫忙罷了。」
說話之間,大夫終於來了。
眾人緊盯著大夫診脈。
半晌才見他緩緩收手,長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