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壚邊人似月
臘月二十八這日,陸明昭隨丈夫周寧川入宮參加宮宴。
周時禮休假在家陪伴妻子。
周時序則吃過午飯便出了門,想找好友們喝酒玩耍,卻發現臨近年節,好友們都被拘在了家裡。
周時序只得一個人到處走走逛逛,走到江邊時,突發奇想找了條小舟登上,漫無目的地在江上飄來飄去。
他早就習慣身邊常圍繞著恭維的熱鬧聲,現在突然一個人,實在有些不習慣。
他站在船頭,仰頭望著天邊落下的簇簇雪花,明明今年冬天不算冷,可他總有種悲涼之感。
他已經十六歲了,過完年,虛歲便十七了。
安安長大了,他不能常去找安安說話。
楚姨又離府居住了。
家裡能陪他說話的人幾乎沒有。
近些日子全家一起用晚膳時,他看到大哥和嫂子成雙入對恩愛非常,他每每都會想到自己。
他也到該訂婚的年紀了,不知道爹娘有沒有替他考慮一下,又考慮的哪家姑娘呢?
可一想到這兒,他又覺得自己現在毫無功名功績,還沒資格成家。
畢竟和有官職、成熟又顧家的大哥比起來,他堪稱紈絝。
若沒有父親的爵位在,他憑自己的能力絕對不可能過上現在這麼舒坦的日子。
只是儘管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幻想能遇到一位姑娘與自己共度一生,就像爹娘和哥嫂那樣,相知相許、同舟共濟。
周時序在舟上飲了幾杯酒,迷迷糊糊地下了船,剛落地,突然聽到遠處幾聲呼救。
「救命!公子救救我!」
周時序醉眼朦朧地扭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青色衣衫的女子被幾個男人圍著推搡。
他看不清女子的臉,但能確定對方就是在向他求救。
周時序酒醒了一大半,連忙帶著小廝沖了過去:「你們放開她!」
周時序一拳上去先將為首的男人放倒,小廝連忙朝對面幾人亮出侯府的牌子。
「豈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當街調戲民女!」
原本要衝上前的幾人對視一眼,惡狠狠地啐了一口,扶著老大逃走了。
青衣女子癱坐在地,身軀顫抖。
周時序忙解下自己的披風搭了上去:「姑娘,你沒事吧?」
「我帶你去報官,你可有看清那幾人的臉?」
周時序擔心自己醉醺醺的沒記清幾人的長相。
他抬手想扶起對方,女子微微抬頭,絕色容貌正好撞進他眸子裡。
一瞬間,周時序呼吸都停了。
父親和兄長管教得嚴,花街柳巷他一次都沒去過,平日參加宴會,和女子接觸也極少。
他還是第一次與家人以外的女子離得這麼近。
也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好看的女子。
女子眉眼含春,膚勝雪白,搭在周時序手背上的纖纖玉手更是軟得不像樣。
抬手之間,露出一段細膩白皙的手臂,周時序腦子裡突然那想起了那句詩——壚邊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不就是眼前的女子嗎?
「多謝公子搭救,奴家身子不大好,怕是不能去報官了。」
女子起身後便收回了手。
周時序愣了會兒神,才想起什麼:「那,我送你回家吧?」
萬一她回家路上又遇到危險呢?
而且她這麼瘦弱,剛才又摔了一跤,讓她一個人回去,周時序實在有些不放心。
女子目露感激:「奴家崴了腳,自己回家的確不方便,那……就麻煩公子了。」
「不麻煩不麻煩。」
周時序連連搖頭,耳垂不由泛紅。
他雇了輛附近的驢車,送女子進了車廂,自己和小廝則坐在外面,不一會兒便到了女子所說的目的地。
他虛扶著女子下了車,女子開鎖推門。
這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小院子,但收拾得格外整潔。
周時序只看了幾眼便規矩地收回了目光,正要告辭,卻見女子準備燒水泡茶。
周時序忙道:「姑娘不必麻煩,我們這就走了。」
女子卻歪了歪頭問道:「公子可是嫌棄我這兒的茶水不好?」
「不!怎麼會……」周時序漲紅了臉,只好坐了下來,「只是不想讓你費這些柴火燒水。」
普通人家就活個柴米油鹽,柴數第一,周時序雖沒怎麼經歷過普通百姓的生活,但這些還是知道的。
女子似乎沒想到他會顧忌這一點,怔了怔,又輕笑道:「看公子的衣著打扮,定然生於富貴人家,竟也會想到這個?」
「不過公子放心,您救了我,一杯茶,我還是請得起的。」
周時序笑了笑,沒再說話。
不多時,女子奉上茶來,周時序也穩下心神,才發現女子倒車頗有章法,似乎很懂茶道。
又聞女子言談舉止寵辱不驚,周時序不由問道:「令尊令堂何時回來?」
女子聞言,神色一頓,肉眼可見地悲傷起來。
周時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連道歉:「是我唐突了。」
「……不怪公子,是我命薄,雙親早早去了,顛沛流離數年,總也尋不到一處蔽身之所。眼下這樣的日子,公子或許覺得悽苦,但確實我能得到最好的生活,我亦對此滿足。」
周時序忍不住讚嘆:「姑娘好心性。」
兩人又聊些好一會兒,直到小廝輕咳出聲提醒,周時序才意識到自己在這兒待太久了。
他忙不迭起身告辭。
女子笑道:「今日得公子出手相救,又聊得投緣,公子若不嫌棄,今後多來與我說些話吧。」
周時序拱手:「多謝姑娘的茶,敢問姑娘貴姓?」
女子緩緩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奴家……」
「姓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