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做不了好人
翠蘭一頓。
「爺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柳慕遠施然坐下,用帕子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跟了周明安不少年頭吧?怎麼會同意和楚鴛兒一起合謀害她?」
翠蘭笑容有些僵硬:「其實奴婢想為爺和小姐牽線搭橋,也是為了小姐考量,畢竟老夫人對小姐那般苛待,奴婢……只是想讓小姐過上好一些的日子罷了。」
柳慕遠輕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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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責問你的想法,既然我們都知道彼此是什麼樣的人了,何必再遮遮掩掩?」
「而且翠蘭,你要明白一件事。」
柳慕遠往前微微傾身,盯著翠蘭的眸子笑意驟減:「現在,你是柳家的人,無論楚鴛兒許了你什麼好處,現在都給不了你。」
「我不介意我的院子裡多一個人,也不介意少一個人。」
翠蘭心中驚懼,哪能料到自己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她定了定神,才深吸一口氣,攥著袖口道:「奴婢和楚鴛兒並不熟識……一開始奴婢是被老夫人買進侯府的。」
當年,她和幾個丫頭一起被老夫人親自挑中、買進侯府,又被起了名字、安排到各個小主子的身邊。
因為她和周明安年紀相仿,她就到了周明安的身邊。
但一開始,老夫人並沒有告訴她該做什麼,她就只是像普通的丫鬟一樣伺候著姑娘。
直到侯爺離京的幾年後,老夫人突然將她悄悄叫了過去,讓她時刻注意姑娘的動向,並每隔一段時間向老夫人匯報。
開始,她自然不願意。
畢竟她跟著姑娘很多年了,對姑娘有了感情,況且平日老夫人對姑娘各種磋磨,不用想也知道自己這麼做對姑娘絕無益處。
可老夫人手裡捏著她的賣身契,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做老夫人的眼線。
不過這些年來,她只和老夫人有過聯繫,老夫人甚至根本沒提到過楚鴛兒。
直到半年前。
老夫人最後一次將她叫過去,說了些讓人摸不到頭腦的話。
柳慕遠眯了眯眼:「什麼話?」
翠蘭:「她說,以後會有新的人接管奴婢,讓奴婢有什麼都聽新人的。」
「還說……就算對方要殺了她,也讓奴婢按照對方的做。」
而不久前,楚鴛兒就拿著信物找到她,說自己就是接管她的人,讓她配合自己做這些事。
本來翠蘭是不願意的。
老夫人性情大變後,沒有再找過她,好像根本不記得她這個人了。
而自己的賣身契又在老夫人手裡,她何苦再冒險?若是惹得如今的老夫人不高興,她不是一樣要被發賣?
可楚鴛兒卻說找到了她的家人。
只要她安安分分配合楚鴛兒做事,事情完了,就送她去見她的家人。
翠蘭心動了。
「爺不知道,奴婢從小就沒爹沒娘,自記事起就在人牙子手裡被買來賣去,奴婢總是想,要是我爹娘在,我一定不會過這樣的日子。」
翠蘭嘴角牽起一抹苦笑。
然而儘管她在事情敗露時認下了一切,楚鴛兒卻還是沒有告訴她爹娘到底在哪兒。
翠蘭知道,楚鴛兒這是怕她反水,想用這個一直挾制著她。
楚鴛兒如此,眼前的柳慕遠也是如此,誰都想利用她。
「這輩子沒人真心待奴婢,或許這就是奴婢的命吧,一切都是不得已。」
柳慕遠嗤笑一聲。
「沒人真心待你?那周明安呢?」
翠蘭一怔。
……是啊。
姑娘對她是真的好。
有什麼好吃好喝的,姑娘想著她,有什麼好玩的,姑娘也記掛著她。
可是翠蘭從很早就知道,只有掌握權力的人才是真正的主子。
姑娘對她再好又有什麼用呢?手握賣身契的人不是姑娘啊。
翠蘭也曾夜半神傷自責,自己不該這麼對姑娘。
但想到最後,她覺得自己也沒有錯。
人要為自己。
尤其是她這樣命不由己的人,再不為自己著想,還有誰會在乎呢?
翠蘭緩緩低下頭:「姑娘恨奴婢,爺看不起奴婢,奴婢都認了,但奴婢不後悔。」
「爺要怎麼打發奴婢,儘管來吧,奴婢這輩子已經是這樣。」
「反正是做不了好人了。」
柳慕遠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卻朝她伸出手:「你起來吧。」
「……」翠蘭抬頭看向他,沒有起身。
柳慕遠知道她心裡疑惑,繼續道:「你做不了好人,卻能稍稍彌補之前的錯。」
「說到底,如果當初不是被之前的老夫人和楚鴛兒威脅,你本可以在周明安身邊安安穩穩做一個得臉的大丫鬟,不用考慮叛主,也不用擔心會被發賣。」
「你就真想一輩子被人挾制?就不想反咬她一口?」
翠蘭微微皺眉,神色狐疑:「爺的意思是……」
柳慕遠:「我受夠了被楚鴛兒擺布。當初與她合謀,我們是平等的關係,現在她想壓我一頭、讓我什麼都聽她的,我是做不了的。」
「如果你也想試一試,就來幫我。」
翠蘭咬著嘴唇:「那我的家人……」
柳慕遠垂眸:「我會盡力替你找,但我並不確定可以找到,而且……你也未必能活到那一天。」
翠蘭神色怔愣,半晌才緩緩起身。
「奴婢……會好好想一想的。」
*
「心不在焉,不如不練。」
段天音手裡的竹竿不輕不重地抽到周明安塌下的腰背上。
周明安吃痛一聲,連忙回神。
她扭頭看了眼師傅,欲言又止。
段天音面無表情:「你有心事?」
「……嗯。」周明安悶悶地應了一聲。
她想,爹娘一定跟段天音說了翠蘭和柳慕遠的事。
然而她等了一會兒,段天音卻沒再繼續問下去。
周明安沒忍住,又扭頭看了師傅一眼。
段天音毫無想問的意思。
可她越不問,周明安就越想說。
「師傅,您知道嗎?」
「什麼?」
「就……我的煩心事。」
段天音扔下竹竿,轉身坐在鋪了毛毯的椅子上:「看你也沒心思練武了,罷了,今天讓你休息半日,有話就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