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本官還不至於
祭台在三百階長階之上,就連皇帝也要一步步登頂,以示誠意,這樣才能祈禱新一年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年太傅走上前,看衛嫆,嘆氣:「處境剛好一些,同陛下鬧什麼?」
死了個人而已,即便證據當真直指沈明秀,只要蕭蘅不想,那沈明秀總能全身而退。
衛嫆抓著不放,不過是讓蕭蘅厭煩罷了,畢竟在他眼中,宮女的性命不值錢。
「太傅知道我的性子,」衛嫆面無表情:「是非黑白,就該清楚明了。」
「所以當初老夫就說,你不適合皇宮,這宮中,從無是非黑白,誰的寵愛多,誰說話就有分量,皇后,你若學不會認命,就只有自苦。」
衛嫆不認命。
只要活著,她的處境就是暫時的,她想要什麼,就總要試著去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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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蘅的寵愛,於如今的她來說,不過是鏡花水月。
得到是空,失去也是空。
「我不認命,」衛嫆認真地看向年太傅:「錯了就是錯了。」
年太傅活了七十年,世間大事多親身經歷,宮中變數也經歷不少,卻不曾見這宮裡的女人除了爭寵,還能做其他打算。
他一貫嚴厲,可今日看著這個與自己孫女無異的小輩,他說:「不後悔就好。」
說罷,年邁的身子被書童攙扶著,一步步登向祭天台。
衛嫆看他,也看蕭蘅。
蕭蘅被萬千簇擁,日頭給他的龍袍鍍上一層明黃,皇帝的冠冕盪著流蘇,扶著他身旁同樣身著貴妃正裝的沈明秀,宛如他們才是帝後。
長階高不見頂,她抬步邁了一階。
又一階。
太高了,鳳冠也太重了,壓的她渾身難受。
巧玉扶著她,憂心地一眼眼看著她家娘娘,又不敢說什麼。
娘娘心情不好,她知道。
直至眼睛被一片陰影擋住。
雖然是初春,但是正午的日光意外地毒辣,頂著鳳冠上了百階,衛嫆的鼻尖冒出細汗。
這片陰影恰到好處地遮了陽。
她扭頭,意外看見那張總是慵懶無所謂的臉——聆羨如。
對方今日好好穿著官服,戴著官帽,上頭的兩顆玳瑁珠子垂落在胸前。
每次見他,衛嫆總覺得這人在打量自己,是一種無聲,不易被察覺的打量,會令她不適,以至於挺直腰背。
眾目睽睽之下,他想要幹什麼?
「娘娘緊張什麼,」聆羨如把玩手中摺扇,撐開,恭謹地替她遮著陽:「好似下官會吃了娘娘。」
「......」
「聆愛卿玩笑了,本宮以為愛卿因方才所見,來找本宮要說法。」
對方陰陽怪氣,衛嫆也不堪示弱。
誰知聆羨如不惱,反倒提了提嘴角:「娘娘在除夕夜,可是聽著什麼牆角了?」
狐狸尾巴露出來了,聆羨如竟敢直接問。
他的目的不明,衛嫆卻沒有迂迴:「是有一件,比宮宴上的十六道佳肴還要美味些。」
跟聰明人說話不費勁,何況兩人都帶著心眼。
衛嫆不確定他是試探,還是知道她當時就在流芳殿裡頭。
現在想來,當時的聆羨如沒有對沈明秀說過一句出格的話,有也是沈明秀表露更多。
聆羨如這人的城府太深了,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外人看來,很奇怪,相國大人竟然與皇后娘娘並行。
這兩人素來沒有什麼交集,並且相國曾與衛家有嫌隙,單看表情,也看不出這兩人是在商量什麼。
恰巧沈明秀也回頭看見,眸里生出一股嫉恨。
這廂聆羨如依舊提著唇角:「是件喜事,看娘娘的反應,這應當是某個人的把柄吧?」
「你怎麼——」
跟聰明人說話不費勁,但是聰明人太直接了要如何應對?
聆羨如就差脫口而出:皇后你是抓著本官的桃色私情了?
衛嫆噎了噎,她面對這個人有些不得章法:「相國什麼意思?」
原本一邊上台階,一邊說話,對衛嫆這樣大病初癒不久的人就是負累,她氣喘吁吁,還要被聆羨如攪弄的一頭霧水,差點喘不上氣。
聆羨如突然停步不動了。
衛嫆走了兩步見他不動,便也停下來,等他說話,恰好喘勻這口氣。
挨了熱,衛嫆臉上起了一團粉,唇也鮮艷起來,皮膚是細膩無暇的,連細小的絨毛都在日光下起伏。
聆羨如別開眼:「條件。」
「?」衛嫆從未見過無須給贖金便交人質的綁匪,半晌幽幽道:「相國大人情深不壽,當真令人羨煞。」
沈明秀到底是本事超群,一個聆羨如,一個蕭蘅,都對她死心塌地。
即便已經入宮為妃,也有人上趕著替她鋪平前路。
這次輪到聆羨如默了默,而後道:「本官只是不想來日,叫娘娘拿捏把柄三番四次威脅,按衛家剛直不阿的門風,一換一,娘娘該不會逮著我一隻羊薅毛吧?」
那你可對衛家門風抱以太大希望了,我若要耍壞,你也攔不住。
想著,衛嫆挑了挑眉:「相國想拿什麼換?」
見她不喘了,聆羨如繼續往上走,將問題還給她:「這是娘娘要提的條件。」
被捏住了把柄,人還挺狂。
衛嫆頓了頓問:「本宮的宮女采月,是活著還是死了?」
「死了。」聆羨如答得毫不猶豫。
雖早有設想,衛嫆還是忍不住捏緊了巧玉的手。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衛嫆道:「本宮死要見屍。」
「呵——」聆羨如輕諷一聲:「娘娘如此不了解賢貴妃,您都要查禁衛的巡邏記錄了,這屍體她還藏得住麼?」
沈明秀為了息事寧人,會將采月的屍體以出其不意的方式交出?
「本宮應當沒有相國了解,」她直白地問:「大人說借她東風,可包括采月這件事?」
采月的死,有沒有聆羨如的一份力?
「沒有。」聆羨如回過頭來,看她的眼睛:「本官還不至於。」
不至於什麼他沒有說,是不至於殺一個小宮女,還是不至於在這件事上借沈明秀東風?
聆羨如卻沒有再說,三百台階將近,他收了摺扇,背在身後。
衛嫆揣摩著事情,高台之上,又有另一個插曲。
「嘉遠侯?」她看向推搡著一對男女,「也是許久未見長纓了。」
她口中的長纓姓林,林家也是世代從武,林長纓自小與衛嫆相識,算是從小一起長大。
兩年前林長纓嫁入侯門,成了侯夫人。
上次見林長纓還是在父親的葬禮,時隔半年,林長纓臉上多了許多疲憊。
衛嫆眼見她與陸子胤爭執了兩句,陸子胤將她的手甩開,正好撞在了台階的扶手上。
那力道必然不小,林長纓當場一聲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