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出宮


  錢太醫忙跪地見禮:「皇后娘娘。」

  「錢太醫有心了,」衛嫆看了他一眼,又沖巧玉道:「將這封信送出宮,交到衛靳手中。」

  巧玉見她臉上沒有哭過的痕跡,鬆了口氣。

  只是手中的信封很厚,不知她家娘娘寫了什麼,要送回衛家。

  衛靳是衛府的大管家,他生在衛府,是從爺爺輩開始的家生奴,可靠至極。

  但是按衛嫆的規矩,這封信相當於家書,是不能過明面的。

  既如此,當著錢太醫的面——

  巧玉不敢露出異樣,只佯裝說:「奴婢送去內務府。」

  衛嫆看著巧玉走遠,復而看向錢太醫:「大人好等,不過本宮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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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巴掌而已,她對蕭蘅的失望早已不是這巴掌的疼可以抹去,只是心口積攢的怒氣需得有個出口。

  需得有人因此付出代價。

  「臣給娘娘消消腫吧,」錢太醫永遠一副仔細小心,卻又不多事的模樣:「不然明日要青了。」

  衛嫆最終也沒讓他上藥。

  沐浴時,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看嘴角的指印,果不其然已經腫起來,顏色也變的青紫。

  巧玉站在一旁伺候,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敢再勸。

  饒是長了眼睛,也該看出陛下的偏心,那麼重的一巴掌下來,外傷倒是其次,心傷了要如何養?

  這半年來,在宮中如履薄冰就算了。

  未來半輩子,反覆過這樣的日子,巧玉都不知自家主子會不會瘋掉。

  「我娘的忌日,二月初二,」衛嫆碰了碰自己唇角的傷口,「明日去請旨,我們回家一趟。」

  三百六十五日,衛嫆三百六十五都待在宮中。

  她已經快忘了,宮外究竟是個什麼滋味了。

  這種爾虞我詐,日夜提防的日子過多了,感覺自己不像個人,反倒像野獸。

  困在一個大籠子裡,醒來就為了一口肉肉搏,不見血和骨頭不罷休。

  要出宮,巧玉高興起來,又有些擔憂:「陛下會允嗎?」

  「本宮到底還是皇后,沒犯過錯,只是要回娘家祭拜先母,他有何理由阻止?」

  衛嫆料的不錯,出宮的章程遞上去,蕭蘅半日後親自來了趟鳳鸞宮。

  回家祭拜,需得打點細節。

  衛嫆今日著了件素色,挽了袖子,竟然親自在小廚房忙活。

  門外候著的十幾個下人都戰戰兢兢,皇后娘娘非要親自動手,他們阻攔也被衛嫆摁下了。

  於是蕭蘅見到的,便是只簪了一隻髮釵的衛嫆,手上沾著粉末,將捏好的圓子放入籠屜中。

  唇角的傷在光下有些刺目。

  蕭蘅如無事般,招手讓下人散開,自己走了進去:「你忙這些做什麼,交給下人就是了。」

  衛嫆只抬眼掃了一下,復而低頭,繼續捏圓子,也沒有要行禮的意思:「小廚房裡髒污,陛下去殿前喝茶吧。」

  這圓子她娘生前愛吃,往年她爹都會吩咐府里備好,今年老爹也不在了,她便想親自動手。

  別人不了解,蕭蘅卻了解衛嫆這個人,其實她煩這些規矩。

  他們剛成婚時,府中不比宮中,規矩少,也沒有時時刻刻見禮,衛嫆偶爾做些喜歡的消遣,見他來了,就是這樣問候的。

  那時蕭蘅不覺有它,他聽聞,民間普通的夫妻相處,都是這樣平淡的。

  有時他公務忙,從外頭回來,衛嫆發現他衣服的袖子破了,或是冠歪了,也會放下手中的活,就那樣挽著袖子,替他整理。

  不知何時,他們之間似乎再無尋常夫妻間的平常。

  在任何時候,他們都更像君臣。

  「朕讓朱䴉替你打點,需要的東西,你吩咐他。」

  衛嫆將圓子捏完了,回頭看他,淡淡道:「謝陛下。」

  關於沈明秀,他們隻字不提。

  淨了手,衛嫆將剩下的交給御廚,出門時被蕭蘅攔在門口。

  他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撫上她的唇角:「疼麼?」

  那麼重的一巴掌,說不疼定然是假的。

  衛嫆偏開頭,輕笑:「賢貴妃也挨了臣妾一巴掌,陛下該去問問她疼不疼。」

  提起沈明秀,蕭蘅臉色一變。

  雖然禁足在儲秀宮,但是沈明秀昨夜頻頻招太醫,還讓人來請了他幾回。

  說貴妃娘娘鳳體抱恙,啼哭不止,要他前去看看。

  任誰都知道這只是手段,怕失去他,所以擔驚受怕,想要挽留而已。

  相比起來,衛嫆則顯得過分淡漠了。

  若不是下人來報,皇后請求出宮,他尋了個藉口過來看看,怕是衛嫆始終不會張這個口。

  也不知道犟些什麼。

  「你也知你下手重,朕真是將你慣壞了,當著朕與太后的面也敢打人。」

  衛嫆還是渾不在意:「比起殺人,陛下不覺得臣妾下手輕了麼?」

  「衛嫆!」

  他好好地來同她說話,衛嫆偏偏一字一句都要激他。

  那便不說也罷。

  將蕭蘅氣走,衛嫆才覺得自在了些。

  次日,她的儀駕直回衛府。

  老爹不在了,衛行回了南疆,只剩幾個叔伯在府里相迎。

  衛靳扶她下車,看見她嘴角的傷,愣了愣,低頭低聲嘆道:「娘娘前日送回的家書,竟是寫的自己。」

  衛靳如兄長,是衛嫆少數能信的幾個人:「上好的一出話本,替我送出去了麼?」

  「自然,」衛靳提醒她腳下台階:「出自娘娘手筆的話本,配上雲京城裡最有名的說書先生,這幾日各大茶館都爭相上座呢。」

  或許人人都覺得衛嫆會在這件事上息事寧人。

  距事發已經過了三日,蕭蘅若要查,早就有結果。

  衛嫆也早已預料,他向來對沈明秀輕拿輕放,連皮肉傷都不會讓沈明秀掉一層。

  因此她根本不報以沈明秀會遭受重罰的希望。

  但若只是禁個足,會讓衛嫆夜裡睡不好覺。

  她偏要將這事鬧得人盡皆知。

  傳到蕭蘅那裡,或許又是一個耳光,可無所謂。

  事已至此,她對蕭蘅的態度就是無所謂。

  無所謂他要如何,無所謂他知道後會對衛嫆做什麼。

  說書人添油加醋,她要的就是將沈明秀的罪行告知天下。

  皇帝願意留一個這樣的女子伴身,封位進爵,她亦無異議。

  衛氏祠堂的祖宗排位幾十列,早在衛嫆回來前便以重新清掃。

  她爹的排位就在她娘旁邊,並列著,仿若他們從不分離。

  衛嫆對感情抱以美好,皆來自爹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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