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哥哥妹妹
竟然是雲笙。
衛嫆下意識看向聆羨如。
「坐。」聆羨如朝空位比了個請。
雲笙一身長袍,看樣子似乎是在練武,半途趕過來的。
衛嫆與雲笙,大約已經三年未見。
十幾年前的雲家,與衛家一樣同為高門,雲笙的爺爺是禁軍統領,保皇城安寧,衛家則征戰沙場,保邊關太平。
只是後來,雲笙爺爺出了事,一樁冤假錯案,要了一條人命,毀了一個門第。
自那以後,雲家一落千丈,即便後來事情平凡,先帝也只為雲家正名,並未重新啟用。
也因此,雲笙在京都並無品階。
他與衛嫆青梅竹馬,至往後越走越遠。
「雲哥哥。」衛嫆替他斟茶:「好久未見。」
曾經兩小無猜,到如今再見,少時的親昵只剩這句稱呼。
自雲笙到場,聆羨如蹙了兩次眉。
但他沒說什麼。
四周圍聽書的正至高潮,倒是無暇顧及這邊。
連雲笙都來了,衛嫆覺得聆羨如這人更加難以琢磨透了。
「一直想跟你說聲節哀,原以為沒有機會了,」雲笙雖然習武,但是皮膚偏白,烈陽也沒將他照黑:「沒想到還能坐著與你說話。」
衛嫆也沒想過,她瞥了聆羨如一眼:「不知大人做的什麼打算。」
她根本沒想讓雲笙知道,蕭蘅啟用他是因聆羨如欠她的人情,但他今日卻把雲笙叫了來,究竟寓意為何?
雲笙也想知道,聆羨如怎麼會與衛嫆在一起。
皇后回門祭拜,雖然不是什麼絕密的事,鳳駕就停在衛府門口。
但是衛嫆現在常服出現在茶館,說明這是私下行程,那聆羨如怎麼會,並且將他也喊過來?
「雲大人也說了,你們許久未見,我不過是牽線搭橋,讓你們見一面。」
雲笙雖然是個武夫,但他並不是沒有腦子:「聽聞這次禁軍和巡防營大換血,其中有大人的手筆,將我名字字帖遞給兵部的,正是大人。」
「我不過代勞寫個名字,真正要將雲大人薦給陛下的,另有其人。」
他看著衛嫆,雲笙便明白了:「嫆妹妹?是你?」
「還是要聆大人賣面子,」衛嫆輕嘆:「你本也該去那個位置。」
雲笙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聆羨如不想要他的人情,衛嫆似乎也沒想讓他知道她在背後幫了他。
這兩個人。
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恩情:「嫆妹妹不必懷疚在心,當初祖父身亡,與衛伯父無關,雲家也不是因你們而敗落。」
說到底是當初的冤假錯案,怪的是時局。
「雲爺爺的死,是父親心口的一塊石頭,但我幫你,不單單是為了這個,雲哥哥,你不該被埋沒。」
這兩人互訴衷腸,聆羨如自己舉著茶杯喝茶。
明明是他親手泡的,卻不知怎的喝出幾分苦味。
這紅袖招的茶葉就是不行。
他放下茶杯,打斷兩人的惺惺相惜:「兵部的萬周全會給你引薦別的官員,此次你的調任已經明確,只等一紙聖喻,若是接管禁軍,我往後也會有不少差遣你的地方。」
雲笙沒明白他這句話的意圖,此處也不宜下跪磕頭謝恩,他舉了茶杯:「雲笙以茶代酒,謝過大人。」
「......」勉強與他碰了個杯,聆羨如將話說直白:「意思是不用謝太早,我這人唯利是圖。」
沒見過有人將唯利是圖幾個字這麼坦然用在自己身上的。
雲笙噎了一下,他不了解聆羨如,於是去看衛嫆,用眼神問她相國大人這什麼意思?
「禁軍是皇城守備的一環,往後說不定我也有求於你,」衛嫆也道:「無須道謝。」
她算是懂了,聆羨如這人似乎習慣將醜話說在前頭,他或許真不在意雲笙這一個禁軍上位,但往後我若需要,你也還是要還我人情。
雲笙直言不諱:「大人與禁軍素來沒有交集,能有何求至下官?」
「那是往後遇到才知之事,不過你這個條件,是皇——嫆妹妹允給我的,即便要討人情,我也該找她討,是不是?」
是不是三個字是對著衛嫆問的。
而且——「你亂喊什麼?」
剛褪去的熱又在臉上升起,衛嫆簡直要無語:「大人自己拱手給的條件,還要從我這裡收三分利?這算盤打的是不是太響了。」
這人借著這個場合,耍什麼流氓呢!
聆羨如偏偏以逗她為趣,撐著下巴,好整以暇:「條件是我允的,髮簪的事不是還欠我一件?」
他說髮簪,卻笑的很壞。
雲笙看了衛嫆的臉色,主動解圍:「不如算我的,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那怎麼一樣,」聆羨如兩手一攤,「我不搶功,也不白白送人人情。」
臉上寫著:我就是壞人。
叫衛嫆簡直想一杯子砸過去。
雲笙越發看不懂這兩人的關係,一介國相,按說與衛嫆多有不合,但是相國大人的為難看起來也不像是全然的為難。
更像——他爹經常拿些古怪的事氣他娘,等他娘惱了,就得意地沖他擠眼睛。
「......」
他不知衛嫆這幾年經歷了些什麼,但是這陣子宮中的流言紛紛,在宮外也鬧得沸沸揚揚,他有點懂衛嫆的處境。
只是聆羨如值得信任嗎?
「我還有公務在身,」雲笙喝完杯中的茶,起身告辭:「嫆妹妹送我一下?」
他這麼說,定然是有私房話要說。
衛嫆正愁喘口氣,不然她早晚將杯子扔聆羨如臉上去。
於是沒多想,起身跟了出去。
時隔許多年,雲笙依舊比她高出許久,兩人站在茶館大門處,恰如一道風景。
少時雲府寂寞,雲家只有雲笙一個小輩,姐姐們都大了,他便將衛嫆當成妹妹,每次見她,總要給她帶糕點飴糖。
衛嫆自小便長得好,辮著辮子毛茸茸的,他就愛摸她的發頂。
現在——雲笙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住,克制地收起:「他可信麼?」
他指的聆羨如,坦然說,衛嫆也不知道。
她曾經以為蕭蘅可信,但是蕭蘅的背叛毫無預兆,他甚至可能一開始就是虛情假意。
而聆羨如,他更是不應該與自己產生交集的一個人。
接二連三的,卻有了這麼多關聯。
她分不清,但是聆羨如從未對她造成過傷害。
即便很多時候他明明可以。
所以才會更加分不清他的目的。
「我不知道。」衛嫆坦誠道:「但不管他可不可信,我不會再對一個人交付全部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