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挾天子以令諸侯


  只是一句情緒很平的話,也不帶多少尊敬的語氣。

  卻在傳入衛嫆耳朵的那一瞬間,似乎在翻滾不已的沸水中注入了一絲涼水,令水面歸於平靜。

  她被蕭蘅捏住脖頸的窒息感,才算真正得以解脫,突然大口大口喘起氣來。

  聆羨如的到來,於在場所有人來說都是救贖。

  衛靳額角那顆豆大的汗珠落地,他慌忙一拜:「拜見相國大人,請您勸勸陛下和娘娘,切勿再爭吵了。」

  誰承想聆羨如來的比年太傅還快呢。

  但不得不說,這位皇帝親信的權臣,定然要比年太傅管用。

  如若他想管的話。

  就看他想不想管了。

  聆羨如恍若真的是路過附近,聽聞皇帝在此所以過來請安的,相府的馬車就停在身後幾丈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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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慌不忙,沒得到皇帝的回覆,也自顧自往前。

  侍衛們見是他,即便面露難色也為他讓開一條道。

  隔著薄薄的帷幕,能聽見衛嫆急促的喘息,看見地上那一片支棱破碎的狼藉。

  聆羨如眼中閃過一絲微末的疑惑。

  衛嫆在他眼中,向來是個聰明的女人,識大體知進退。

  退一萬步講,只要她不想,根本不會讓處境鬧到這個地步。

  當街與皇帝大吵,危及自身安危,對她沒有好處。

  ——除非她想試探什麼。

  今日在紅袖招,他並未看出衛嫆有什麼異常,她要在蕭蘅身上驗證什麼?

  值得她以身試險也要激怒蕭蘅。

  倘若是早就已經有懷疑的事情,那她不必等到回衛府再行動。

  是回了衛府,得到了某些消息?

  聆羨如收斂心神,抬手去撩開龍駕的帷幕一角——整個雲京城若還有誰有這個勇氣,只怕就只有相國大人一個了。

  但目之所及還是令他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衛嫆單手扶著桌面才能站穩,漂亮的臉因缺氧而通紅,脖子上那被用力掐出來的紅痕,估摸著過兩日要青紫。

  蕭蘅則敞著腿,坐在椅上,顯然神情也不怎麼樣。

  聆羨如轉身,朝巧玉使了個眼神。

  巧玉忙起身走近,弓著腰大氣也不敢喘。

  「扶你家娘娘去梳洗一番,」聆羨如當起了話事人:「宣府醫候著,瞧瞧傷勢。」

  「是,大人。」

  巧玉心底大呼厲害,但是不敢表現出任何,扶起衛嫆告了聲退,恨不得能遁地消失。

  只是路過聆羨如的時候,衛嫆腳步頓了頓。

  就如同知道她在想什麼似的,聆羨如低聲道:「貴妃娘娘一事鬧至如今,微臣心裡有數,後宮安寧才可保前朝安定,娘娘放心。」

  聆羨如真不真心為前朝,衛嫆不知道,但有他這句話在,說明他並非前言後語不搭的一個人。

  那句『你就是要將她弄死,本官也不會加以阻攔』,似乎是真的。

  衛嫆想回應一聲,無奈喉嚨太過不適,發出的聲音也是啞的,因此她什麼也沒說,隨巧玉回了衛府。

  衛二叔看見她脖子上的掐痕,腿一軟,整個人癱軟在地。

  「娘娘,」離開了人群,巧玉再也忍不住,低聲哭起來:「嚇死奴婢了,陛下那個架勢,奴婢真怕他下死手!」

  衛嫆又何嘗不是在某一瞬間覺得蕭蘅想要她的命。

  但是明明,他是在害怕,帶著一種想要將她滅口的恐懼——她覺得自己懷疑的並不是沒有道理,父親的死,一定在某些程度上有別的隱情。

  鬆開手,衛嫆掌心裡掉出一支髮簪。

  正是當初蕭蘅送她,在年宴那日失而復得的那支。

  如果蕭蘅真下了死手,這支當初定情的髮簪,就會扎進他的身體,染上他的血!

  巧玉哆哆嗦嗦地撿起來,更害怕了,渾身都在發抖:「幸、幸虧相國來的及時......」

  任誰也沒想到,趕到此阻止了這場鬧劇的人竟然會是聆羨如。

  就連衛嫆也以為,他在送自己回了衛府之後就走了。

  因為他出現在這,名不正言不順。

  相國府離衛府,隔著兩條大街呢。

  就是散步散到這兒來,也有些說不過去。

  「你為何會在此?」蕭蘅向來多疑,方才衛嫆的表現,令他暴露了某些情緒,正心煩得很:「你的相府,隔著衛府兩條大街。」

  「柳平煙邀微臣嘗嘗他家的春日宴,順道探討今年的賦稅制可有更改的地方。」聆羨如面不改色:「御駕親征,驚動了半個雲京城,臣便來看看。」

  柳平煙是戶部的人,賦稅制也確實是蕭蘅近來要他負責的章程。

  柳家的宅子,恰巧在衛府後邊。

  蕭蘅將信將疑:「你不是來看看,愛卿也覺得,貴妃一事是朕錯了?」

  「陛下,君以手段治下,先令其信服,」聆羨如將地上沒摔破的一隻麒麟擺件拾起,漫不經心地替它拭去灰塵,「您縱然知皇后娘娘是逼您,也該先吞下這口氣,給百姓一個交代先。」

  提起衛嫆,蕭蘅還是氣憤不已:「衛嫆現在好得很,已經懂得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把戲!」

  「您是天子,又怎會被皇后娘娘要挾,只是她出身將門,眼裡不容沙子罷了。」

  蕭蘅想反駁,又被聆羨如打斷:「陛下,貴妃之事已上升國事,此時若不快刀斬亂麻,言官也該蹬鼻子上臉,您與皇后娘娘恩怨如何,大可關起門來說,今日給的下馬威,也夠衛家反思己過。」

  想想確實如此。

  衛嫆這件事做的聰明之處,便是用悠悠眾口來給蕭蘅壓力。

  他若是一味地包庇,那無論是他還是沈家,都要被唾沫星子淹沒。

  不嚴懲不罷休。

  他只是偏要衛嫆知道,同他硬碰硬,她也得不到任何好處。

  蕭蘅心煩意亂,伸腳又踢翻了一件擺設:「回宮。」

  他這樣子,大概率便是聽進去了。

  聆羨如退出龍攆,站在外頭:「恭送陛下!」

  「恭送陛下!」

  將衛府弄得一團亂,又拍拍屁股走了。

  龍攆直至在街角轉角消失,衛府門前跪了一地的人才堪堪起身。

  衛二叔擦著汗,他平日裡在朝上雖然與聆羨如也沒來往,但是是非分明,今天還得謝謝人家:「謝過相國,今日多虧你解圍。」

  聆羨如擺了擺手,目光划過衛靳,卻也沒說什麼。

  龍攆行於官道,蕭蘅突然掀開窗口,目光划過柳府。

  他揚聲道:「進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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