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衛寧
御駕親征,柳府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原本皇帝駕臨是好事,可都知道皇帝近來煩心事不少,誰都不想去觸這個霉頭。
柳平煙在心底罵了聆羨如一聲。
面上卻陪著笑,點頭彎腰將蕭蘅迎了進去。
花園裡確實布置了一場流觴宴,多為春日嘗鮮的小菜,不算多豐盛,勝在巧思。
「不知陛下今日親臨,這春日宴本來只是給丞相添添樂趣,誰知剛坐下大人聽聞陛下來了衛府,便偏要去看看。」
桌上的幾道春日小菜,確實還未怎麼動筷。
蕭蘅看了一圈後,也沒有要坐下的意思:「如此倒是朕打攪兩位愛卿用膳了。」
「不打擾不打擾!微臣只是在賦稅上有幾個問題想不通,想著請教丞相一番,陛下莫要折煞微臣!」
柳平煙這人平常在朝就是個人精,人脈也廣。
他結交聆羨如倒也不在意料之外。
蕭蘅只說:「戶部與丞相,到底不同職責,若有拿不定主意之事,可上摺子給朕。」
冷汗唰地落下來,柳平煙不敢動手去擦,只能一個腦袋兩個大地點頭:「微臣明白,微臣絕無二心!」
「愛卿想多了,」蕭蘅似笑非笑地拍拍他的肩:「朕沒有懷疑你的忠心。」
沒有懷疑他,那是懷疑誰呢?
柳平煙的冷汗冒的更多了。
蕭蘅不欲停留,看了一圈重新回到車上,龍攆直接回了宮。
「主子料的不錯,陛下確實去了趟柳府,」墨雨從天而降,對聆羨如耳語:「轉了一圈就離開了。」
「柳平煙說什麼了?」
「他不敢說什麼,只是陛下想的什麼就不好預料了。」
聆羨如輕嗤,一個多疑的皇帝,想的什麼有什麼不好猜的,無非是懷疑他的用心。
他原本可以不冒這個險,但一路上位至今,引起蕭蘅的懷疑也是早晚的事,他不是很在乎。
衛嫆頸上那道紅痕,相比起來更加觸目驚心。
「大人——」二叔衛南風突然出聲,帶著一絲猶疑的邀約:「可要進去喝杯茶?」
這其實只是出於禮貌的一種邀約,畢竟一定程度上,確實是聆羨如解了圍,不然還不知道要怎麼收場。
說是請人家喝茶,衛南風巴不得聆羨如拒絕。
「好啊。」聆羨如欣然答應:「衛將軍在世時,本官便仰慕已久,只是沒有機會結交,今日見見那根護國石柱也是好的。」
好什麼好!
你還真不客氣啊!
衛南風剛擦乾的汗又冒出來,但是話是自己說出口的,只得做出請的姿勢,讓聆羨如進門:「那大人請。」
隨著聆羨如身影消失在衛府大門,圍觀的百姓們才嘰嘰喳喳說開來。
方才在紅袖招說他表兄在宮裡當侍衛的那位也在,盯著聆羨如的背影若有所思。
「宋兄,你怎麼了?」旁邊的人問。
「方才皇后娘娘從車內出來,我斗膽看了一眼,」這位宋兄說:「我覺得她眼熟,紅袖招內方才那名女子你看了沒有?」
「那你膽子可真是太大了,皇后娘娘的鳳顏你也敢偷窺,」他的朋友嘖了一聲:「不過你說紅袖招內那位,我確實看了,不可多見的美人胚子啊。」
姓宋的搖搖頭:「你只看了她,沒見皇后娘娘,我覺得——她們非常相似,雖然裝扮不同,可是這張臉,全雲京城哪能找出第二個,而且相國大人也——」
雖然他在紅袖招只將注意力放在了女人身上,但她旁邊的男人,也是不可多得的出眾人物。
怎麼偏偏讓他覺得跟相國大人也長得肖似呢?
「你一定是瘋了,」朋友笑他:「別說衛家與相國素來不合,他們私下一起去茶館聽書?聽起來就非常匪夷所思,相國日理萬機,他正得陛下倚重,與皇后娘娘摻和什麼?」
這麼說起來也是,但是他就覺得不對勁。
衛府內。
衛北慕去後,衛家如今在朝的威望,還沒面前的權相來的高,因此姿態也需得放低。
硬著頭皮寒暄了一陣,衛南風叫人換了兩次茶水,徹底話竭了。
不能聊公事,私事知之甚少,更不能聊,家中擺設已經聊過了,就連門口那根護國石柱都聊到究竟幾丈高了,實在不知道還能聊什麼。
這位相國大人的屁股卻穩若磐石,絲毫沒有要告辭的意思。
「......」四目相對,衛南風賠笑:「喝茶,喝茶。」
聆羨如輕笑:「二叔倒也不必如此緊張,府醫給皇后娘娘看過了?怎麼說的?」
他恍若一句尋常的關心。
衛南風一拍腦袋,把這事給忘了。
又一拍腦袋,心說你叫我二叔算怎麼回事?
「快去娘娘閨房看看,傷勢嚴不嚴重?」他遣了個下人過去。
那下人辦事利索,來去很快,回來復命:「娘娘的傷勢已經上藥,她叮囑相國大人先留步,待會過來親自感謝大人。」
「天色不早了,娘娘一會還得回宮呢。」衛南風惴惴不安:「免得又惹惱了陛下。」
聆羨如喝了口茶:「不礙事,宮禁時辰尚早。」
說要來,不一會兒便到了。
衛嫆的脖子簡直不能看,因為皮膚過白,被掐紅的那一塊已經開始青紫,斑駁了一片。
要塗藥的緣故,也沒有特意穿繁領,而是穿著一身齊胸襦裙,外頭穿了件春季適宜的褙子,都是桃粉色的。
一看就是衛嫆出閣前的衣物,帶著嬌俏,不像現在沉穩。
聆羨如只注意她脖頸上的傷,目光下移時看清胸前白皙一片,放茶杯時茶水灑了幾滴在桌面。
「相國今日解圍,算本宮欠你一樁,」衛嫆在主位坐下:「有條件儘管提。」
她說話時牽扯喉嚨,帶著一絲沙啞,疼也忍著。
「本官不涉黨爭,」聆羨如輕笑:「娘娘這個條件,可就成了私事了?」
衛嫆噎了一下。
但她不習慣欠別人,掌心的那枚暖玉還在發著熱:「衛府的櫻花開的不錯,相國可賞臉去看看?」
衛南風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
怎麼謝謝的話說到私事上了?還要去賞花?
這兩人不是該非常不熟嗎,衛嫆從前也看不上聆羨如的。
「恭敬不如從命。」聆羨如站起來,比了個請的姿勢:「有勞娘娘帶路。」
兩人站起身,還未走出前廳,迎面一女子手端托盤而來。
她長得亭亭玉立,面容與衛嫆有幾分相似,頰邊還有一個小酒窩,雙眼只看著聆羨如:「大人這是去哪兒,阿寧手作了些櫻花糕點,大人可要嘗嘗?」
來人是衛寧,衛嫆的親堂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