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算計忠良


  巧玉自知茲事體大,不敢耽誤,慌忙退下了。

  門外密雲密布,是春日裡常見的雨季要來了,結合方才衛嫆的表情,巧玉感覺,天要變了。

  這大靖的天,似乎比四年前宮變要來的更為猛烈些。

  她憂心忡忡,四年前將軍在世,南疆軍便是他們最大的底氣,先帝奈何不過他們。

  四年後,將軍離世,公子年紀尚輕,功績淺薄,未到當擔大任的時候。

  不知這次的衛家又何去何從。

  但不管如何,他們總是同心同願,衛家榮,則榮,衛家敗,則敗。

  最新章節盡在s🌶️to55.co💫m,歡迎前往閱讀

  ·

  「陛下,」朱䴉小心翼翼地從殿外進來,手上揣著東西,瞥見蕭蘅在座上閉目養神,更加放輕了聲音:「陛下?」

  若是蕭蘅睡著,他便只能在這擎等著,等皇帝睡醒再稟報手中的事。

  這是南疆八百里加急過來的密報,從朱䴉接到那刻起,就覺得有一百隻螞蟻在身上爬。

  蕭蘅半撐著腦袋,雙目緊闔,似乎睡得深沉。

  自從狩獵以來,不知是換了地方不習慣的緣故,還是夏天要來燥意增加,總之皇帝這幾日都睡不好。

  半夜裡常常要醒來幾次,說是做夢了。

  這夢瞧著不是好夢,但是帝王真龍做噩夢,是不好的徵兆。

  蕭蘅勒令他不可外傳。

  時間倒流回一年前。

  朱䴉回憶起,他曾替蕭蘅手寫過一封信,一封絕密的,不可暴露蕭蘅任何身份的密信。

  那封信是給蘇蒙王的。

  信中內容不長,卻記述了沂蒙山中即將經過的南疆軍,方位以及人數。

  那封信送出後,蕭蘅便如現在這樣,做了許久的噩夢。

  後來蕭蘅不知在何處看了一本巫術之書,說只要將恐懼之人的屍身燒成灰,撒入大江大河,便可破了業障。

  那天的蕭蘅,便又吩咐他去辦了一件事。

  這大半年來,聽聞皇后娘娘一直沒有放棄搜尋過衛將軍遺體,大有誓不罷休的意思。

  其實朱䴉知道,她永遠也找不到了。

  衛將軍的遺體,沒有落入蘇蒙人之手,也沒有在沂蒙山中被野物吞噬,而是永遠消散在溧水河中,撈都撈不起來。

  所以這半年,他看衛嫆在後宮沉浮,多少有些唏噓。

  可人便是如此,立場不同,便多了許多的身不由己。

  衛家滿門忠烈,在皇帝眼中便是威脅,是他在百姓口中沒有的威望。

  將來有一日,若是衛行當權,他不再滿足於當人臣,滋生野心或欲望,這大靖的江山,就要改姓衛。

  蕭蘅如何能甘心?

  朱䴉想到這兒,嘆了口氣。

  「老東西,好端端嘆什麼氣?」蕭蘅薄怒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被吵醒的不悅。

  朱䴉連忙跪下來,誠惶誠恐地道:「老奴該死,驚擾了陛下清夢。」

  蕭蘅其實沒有睡熟,近來被噩夢纏身,叫他多少有些戾氣:「下令叫他們準備,明日啟程回宮。」

  一定是殺戮過多,才會如此,還是早些回宮為妙。

  在外耽擱的越久,便越覺得宮外不太平,他天子至尊,本就不該在獵場耽擱過久。

  只是有祖宗先例在,不好違背罷了。

  朱䴉見此,忙應承下來,又道:「陛下,南疆有急報傳來。」

  蕭蘅伸出一隻手,朱䴉將東西交至他手上。

  看完,蕭蘅的臉色幡然大變,將手中的密信砸在地上:「傅文韜不見了?他為何會不見?!」

  傅文韜不見了?!

  朱䴉並不知信中的內容,大驚之下,渾身都發起抖來。

  傅文韜不見了,是不是代表已經有人查到他身上去了,若是查到傅文韜假死,那其餘的一切都不明覺厲,衛將軍的死——

  「陛下!」朱䴉在地上磕頭:「陛下想想法子,若是傅文韜被有心之人抓去,那後果......」

  蕭蘅哪裡不知道,他知道這後果,比他設想的恐怕還要可怕百倍。

  當初不該留這條賤命的,後患無窮,果真是後患無窮!

  「傳朕的令,嚴搜傅文韜的下落,一旦有他的蹤跡,殺無赦!」

  蕭蘅雙眼猩紅,桌上的硯台被他砸至地上。

  難怪近來思緒不寧,難怪總覺得陰氣陣陣。

  是衛嫆?

  蕭蘅顧不上細想,邁步便往外走,帶著氣勢洶洶的陰沉,一路闖進了衛嫆的營帳。

  四周的侍衛甚至來不及請安,已經聽見營帳中摔東西的聲音傳來。

  侍衛們面面相覷,並不知道皇帝又怎麼了。

  而營帳內,蕭蘅掐著衛嫆的脖子,雙目猩紅地質問道:「你究竟做了什麼,背著朕,做了什麼?!」

  這次的窒息感與上次一樣明顯。

  衛嫆攥住他的手腕,要他鬆開自己:「放手——你又發什麼瘋?」

  她虛以為蛇的夠久了,既然衛行已經動身,她便也不想再忍。

  蕭蘅危險地眯起眼睛,手上力道驟然收緊。

  指骨深陷她纖細的頸間,青紫痕跡更深,窒息的壓迫感死死扣住衛嫆的命脈。

  帳內燭火搖曳,映得他眼底一片瘋狂猩紅,陰鷙戾氣盡數外露。

  「裝?事到如今你還敢裝?」

  衛嫆呼吸艱澀,胸口劇烈起伏,指尖死死扣著他的手腕,卻偏不肯露半分懼色。她抬眼,眸底清冷如霜,靜靜凝著眼前這一位坐擁天下、卻心性陰毒的帝王。

  「陛下夜半至此,百般要挾,是自己心裡有鬼才對。」

  她聲音沙啞,卻字字鋒利,直刺他心底最深的忌諱。

  「陛下慌了,因為什麼?你怕當年的事兜不住,怕世人知道,是你親手算計忠良,借刀殺了父親。」

  蕭蘅渾身一震,眸底殺意暴漲。

  她竟直接說了出來!

  她果然什麼都知道!

  他猛地鬆開手,將她狠狠推跌在榻邊。

  衛嫆脊背撞在木欄上,一陣鈍痛,卻撐著身子穩穩坐直,分毫未退。

  帳外風聲呼嘯,獵場的夜寒刺骨,又淅淅瀝瀝地捎帶了幾絲雨點,雷聲陣陣,預示著一場翻天覆地的風暴將至。

  蕭蘅緩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睨著她,聲音冷得淬血:「看來你果然什麼都知道。衛嫆,你蟄伏半年,就是為了今日反噬朕?」

  「是。」

  衛嫆坦然應下,坦蕩得讓他心驚。

  「蕭蘅,人若是背叛,必將被人背叛。是你欠我父親、欠衛家、欠那二百南疆亡魂的公道。」

  就在此時,帳外一陣急促腳步聲踏碎夜色。

  巧玉在外沉聲來報:「娘娘,公子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