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阿姊拜託你了
蕭蘅面色鐵青,進退兩難。
這聆羨如究竟是何時成了衛嫆的痴情種?
他越想,越是憤怒。
憑什麼這兩個人在他的眼皮底下苟且勾連,全然不將他放在眼裡!
如今還要用沈明秀來威脅他!
沈明秀小腹微隆,臉色慘白,哭的泣不成聲:「陛下!臣妾懷有龍嗣!求陛下三思,不可因一時意氣,毀了大靖基業,您是九五之尊,即便放了他們,這些走卒也是死路一條,可是當先要保龍嗣啊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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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腹中孩子,是如今朝堂唯一的龍裔,是蕭蘅穩固皇權最重要的牽絆,是所有人以為的——他唯一的軟肋。
聆羨如抓住這唯一籌碼,沉聲再逼:
「陛下,我最後一言。放衛嫆,此事可壓。你若執意殺她,臣便不惜一切,令沈貴妃腹中龍胎不保,斷你大儲君、絕你帝王血脈。」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篤定,蕭蘅再狠戾,也絕不會捨棄自己唯一的子嗣。
可誰都低估了他的涼薄,低估了他對皇權的偏執瘋魔。
江山在前,情愛、子嗣、仁義,於他皆為螻蟻。
蕭蘅眼底無半分遲疑,無半分憐惜,只剩冰冷的決絕。
他甚至未看一眼苦苦哀求的沈明秀,薄唇輕啟,字字無情:
「無用累贅,留之何益。」
話音未落,他手腕翻轉,奪過最近一人的弓箭。
沒有半分猶豫,他挽弓射箭,那箭直指沈明秀的小腹!
噗——
利刃穿腹,鮮血噴涌。
沈明秀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帝王,腹中龍胎頃刻殞滅,她連一聲慘叫都未曾說完,便直直倒落高台,血染青石。
一屍兩命。
當場斃命。
全場僵死,鴉雀無聲。
百官渾身發冷,心悸膽寒。
眼前之人,早已不是君王,是六親不認、嗜殺無情的惡鬼。
蕭蘅手染鮮血,劍身滴落猩紅,目光再度鎖死衛嫆,殺意徹底純粹:
「無人可以威脅朕。」
沈明秀,本就是一枚用於安放於室的棋子。
蠢一些,乖乖聽話,就可一生榮華。
可若是動亂之中,她還想妄圖牽動他的行為與思緒,那就大錯特錯。
「弓箭手準備,放箭!」
聆羨如眸底猩紅暴漲,丟開沈明秀的屍體,正要一衝向前。
可衛嫆卻輕輕抬手,攔住了他。
她看著滿地血色,看著眼前涼薄無度的帝王,看著這四年痴愛成空、冤屈難平的荒唐半生,忽然笑了。
笑得極輕,極決絕。
高台後側,便是萬丈懸崖,雲霧深鎖,下不見底。
衛嫆抬眸,看向逼近的蕭蘅,輕聲道:
「蕭蘅,你一輩子困於帝位,懼人奪權、懼人謗你、懼人失你江山。」
「可你可知——這江山牢籠,我陪你一併碎了。」
不等所有人反應,她驟然上前,棄了所有退讓,用盡畢生力氣,猛地撲上前,死死攥住蕭蘅的手臂!
蕭蘅瞳孔驟縮,猝不及防!
巨大的衝力帶著他踉蹌後退,直直衝破高台護欄!
狂風驟然席捲而來。
天旋地轉,失重墜落。
兩道糾纏的身影,一同墜入茫茫雲海萬丈深淵。
「衛嫆——!」
聆羨如疾衝上前,堪堪只抓到一片翻飛的素色衣角。
崖底雲霧翻湧,深不見底,風聲呼嘯如泣。
高台上百官僵立,血色未乾,屍骨尚溫。
獵場風起雲湧。
帝後雙雙墜崖。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下落不明。
大靖天,徹底變了。
·
聆羨如目眥欲裂,沒有多想便往崖底縱身一躍。
而墨白恰巧出現,將他攔腰帶回。
「主子冷靜些,您跳下去於事無補,當務之急,是派人去崖底走尋皇后娘娘的蹤跡。」
雨夜,山林。
哪一個都是致命的條件。
即便衛嫆掉下去沒有觸底死亡,可她身受重傷,若是蕭蘅也沒死,一定會想要她的命。
再者崖底皆是密林,野獸叢生。
血腥氣.....很容易吸引來食肉動物。
聆羨如重重閉上眼,不敢再往下想。
「雲笙!集結禁軍全體,下去找人,若能保皇后完全者,我將以酬金千金以報。」
衛行從馬上跳下來,跟在雲笙身後:「我一起下去。」
「阿行,這局面現在要你主持才行,不可意氣用事,我一定找回你阿姊。」雲笙拍著他的肩,嚴肅道:「只是你要想清楚,此後何去何從?先帝在位的時,你們只想保住家族,可換一個皇帝,也未必保你衛家無虞。」
衛行愣愣的,可他聽懂了雲笙的意思。
蕭蘅後繼無人,他們一再忍讓也無果,倒不如自己做這個皇帝。
這樣衛家尚且能平安無虞。
可是當皇帝.....無論是祖父輩還是父親,還是如今的他,都從未想過。
若父親不是因蕭蘅而死,他甚至會在南疆守一輩子。
即便阿姊在後宮委屈,他也是沒有想過要反的。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阿姊,旁的,再議吧。」
傅文韜被暫時收押起來,巧玉邊哭邊將衛嫆此前搜集到的證據交給衛行。
有這些,蕭蘅的罪證跑不掉。
他日大理寺審理,一應罪證也會公之於眾。
蕭蘅的罪惡無所遁形,百姓心中更是有一桿秤。
衛行收好這些,一轉身,看見在換鎧甲的聆羨如。
這個文官,上次見還是除夕夜,他瞥見這人袖中藏的粉色帕子,深感他的怪癖,急著遁走。
再見時,他卻為了阿姊,敢當面叫板皇權。
那沈明秀——
死不瞑目的屍體被眾人抬走,血淅瀝瀝地淌了一路。
聆羨如穿好了鎧甲,一掃從前文質彬彬的形象,倒比許多戰場上的將士還要來的剛硬,仿佛他天生適合鎧甲。
「我下去即可,你留在上頭,」聆羨如走近衛行:「這些官員朝臣,需得你先安排回京,大理寺卿是我的人,可任憑你差遣,其餘的,等我回來再說。」
衛行沒有兄長,從小衛北慕也對他嚴厲,只有衛嫆這個姐姐,溫柔大氣,替他蕩平風雨,而聆羨如此刻便如同一個兄長,幾句話替他理清了章程,令人莫名心安。
「我知道了,你小心,我阿姊拜託你了。」
雖然衛行覺得不應該,但是聆羨如方才眼見姐姐掉落懸崖時目眥欲裂的神情,讓他覺得,這人比蕭蘅靠得住。
沒有共患難,何以見真情。
危機時刻表現出來的,才是一個人的本心。
聆羨如不是個廢話連篇的人,他聽完衛行的話,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