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還回來嗎?
方才只是小小的震盪,不算完全毒發,聆羨如都疼的渾身輕顫,渾身都被汗濕了一遍。
不敢想如果是毒發,那又是怎樣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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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嫆眸底的憂心今日就沒有散開過,她一定不知道,在旁人的眼中,她這副模樣已然是在意至極。
聆羨如忍過心口的一陣疼痛,安撫她:「我沒大礙,你不用擔心。」
相國府畢竟方便,因此在日落前墨白便將他安排回了府。
衛嫆沒有猶豫便跟了過來。
休書呈遞至禮部,按章程,她已經不是蕭蘅的妻子,這皇宮於她,也如昨日夢。
現在他們在床前說話,墨白墨雨進進出出,一趟趟將屋裡重要的東西往外搬。
衛嫆收回目光:「你已經決定,要回東臨了?」
「嗯,早晚要回去,」聆羨如身著中衣半靠在玉枕上,「我會向你們朝廷遞交一份辭呈,這幾年在大靖,我也算功績斐然,你不會判我一個奸細罪吧?」
衛嫆根本沒心思跟他開玩笑。
別說她不可能,這幾年就像聆羨如說的,他在大靖朝廷的功績皆有筆墨記錄,白紙黑字,誰敢否定?
再者他升的如此快,本就與人品才情和天生的手段有關,蕭蘅多疑但不是昏聵,這相位是他一手提拔的,在百姓當中也是有口皆碑。
「別蹙眉了。」聆羨如突然伸手在她的額間撫了一道:「你笑起來更好看。」
雖然不笑的衛嫆也好看至極。
「蕭逸說你出兵攔下了蘇蒙,你的身份在邊地曝光,回東臨的一路,定然驚險萬分。」
他過往的二十幾年都是驚險交加,亡命天涯過來的,東臨皇室想要他命的人不計其數,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可偏偏聆羨如現在又身中蠱毒。
她怎麼可能不憂心,她都快內疚死了。
聆羨如怎麼會覺得六歲時的那場相遇是幸事,明明她帶給聆羨如不安寧的日子比美好多的多。
這噬心蠱,她後來去翻過醫書,確實兇險至極。
發作一次便是對身體的傷害多一分,心脈受損的話,即便解了毒,也會留下不可逆的傷害。
倘若這途中出了什麼事,亦或者回到東臨,解毒的過程出現什麼事,都是完全不好把控的。
聆羨如輕描淡寫:「墨白墨雨在,不會出事。」
墨白墨雨是箇中高手,可是山高路遠,意外太多了。
衛嫆輕聲問:「不能將給你治蠱的醫師召來大靖嗎?待你身體穩定,再回東臨也不遲,你在雲京,我能保你萬全。」
「衛小嫆,」聆羨如有些無奈地笑了。
突然聽見這個稱呼,衛嫆愣了愣。
她這一生不算短,也算精彩,父親嚴厲時喚她全名,出嫁前叔伯嬸娘都稱她為阿嫆,外頭的人見她,要尊稱一聲大姑娘。
後來入了宮,便是皇后娘娘,便連蕭蘅,也時常語帶警告地喊她皇后。
這一聲略帶親昵和無奈的稱謂,直教她一時反應不過來。
聆羨如卻更進一步地逼問:「你在擔心我?」
男人的果香縈繞在鼻尖,只是比之從前,多了一股很淡的藥味,微微的苦澀。
惹得衛嫆心緒大亂,下意識後撤,避開聆羨如那惹人不安定的氣息。
然後就見聆羨如失望地垂下睫,唇角也耷拉下來:「看來不是。現在走,還有個解毒的理由,若是解了再要回,我怕我就下不定決心了。」
他回答了此前的問題。
原來他是要一個離開的藉口。
衛嫆見他這樣,心口又感到一陣難受:「我只是覺得,你這樣不值,我曾是大靖的皇后,你在大靖做的這些,將來會讓天下人戳你脊梁骨,說你來大靖的目的不純,其實事實不是那樣——」
她自己或許並不知道,在聆羨如面前說話,會不自覺露出許多平常不易見的小表情。
苦惱的,糾結的,非常生動。
聆羨如耐心地聽她說完,笑容又重新回到臉上。
「你知道你父親是因蕭蘅而死,給他休書,冒著天下人謾罵的風險也要將他幽禁的時候,是怎麼樣想的?」
衛嫆一愣:「這不能比,父親的死是他一手造成的,無論誰怎麼看待我,我都會讓蕭蘅生不如死。」
「你看,你也是這樣想的。」
「什麼?」衛嫆沒明白他的意思。
聆羨如循循善誘:「人在做一件事時,先是遵從本心,至於後果是其次,你要給你父親報仇,便不會關心天下人的眼光,因你知道公道自在人心,人不是活給世人看的。我做的那些也是一樣的道理,世人一萬張嘴,我難道要在意每一份揣測?還是說我心悅衛嫆,便只想要她好的一部分,捨棄她不好的一部分?」
屋子裡靜悄悄的。
兩個搬東西的心腹也沒了聲響,過了一會兒,還是墨雨不謹慎,捧著書卷撞到了一個花瓶,發出咚的一聲,驚醒了衛嫆。
她感到臉上真實地發起了熱。
聆羨如移開目光,朝那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輕聲:「滾出去。」
墨白墨雨忙不迭地滾了。
「我、我府里還有事......」衛嫆實在覺得現在的氣氛窒息,起身也要逃。
卻被聆羨如握著手腕拽回來,從床邊的小凳轉而坐在了聆羨如床邊。
聆羨如握住她的手腕不放,臉湊近,輕輕地抵在了她的肩窩上:「我也有事,我心口疼。」
「.......」
橘子味鋪天蓋地,擾的衛嫆頭昏目脹,下意識去替他撫胸口:「蠱蟲又發作了嗎?」
但隨即,頸邊傳來細密的笑意,呼出的氣體滾燙地噴灑在皮膚上,惹得衛嫆大氣也不敢喘一個。
很不真實,又很真實。
她能徹徹底底地感受到聆羨如的體溫,暖熱的,鮮活的呼吸就在耳畔。
他說,我心悅衛嫆,不止心悅她好的一部分,連同她不好的一部分也同樣喜歡。
因為衛嫆是一個整體,她不可能完美,也不可能毫無瑕疵。
怎麼辦。
她的心好像也註定會為這個人柔軟。
如果聆羨如是個高超的獵手,她無疑是甘願跑入圈套的獵物。
可他就要回東臨了。
「你心這麼軟,將你留在大靖,我怎麼放心?」
這好似在做告別,衛嫆的心口揪著,輕聲問他:「你還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