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我心愛她
周遭幾個勞作的農戶倒是稀奇地頻頻注目。
少女臉頰緋紅,捧著花籃,大膽的將花籃往前遞:「公子,這是我親自採摘的白蓮,願贈予公子,聊表敬意。」
在當地民風之中,女子贈花,便是直白表露愛慕。
衛嫆站在不遠處,看見這一幕,神色依舊淡淡的,表面看不出波瀾,可指尖不自覺微微收攏。
她從前面對蕭蘅納妃,內心毫無波瀾,可以平靜替他張羅一切。
可此刻看著旁人向聆羨如示好,心底竄起一陣悶澀的火氣,連她自己都察覺到這份異樣。
少女見聆羨如沒有立刻拒絕,膽子更大,往前又跨一步,想要伸手,將一朵白蓮別到聆羨如衣襟之上。
就在指尖快要觸碰到衣料的瞬間。
聆羨如腳步輕移,側身,不動聲色的避開。
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可拒絕的態度已然非常決絕。
少女似乎又說了句什麼,神情頗為激動。
而後聆羨如就朝衛嫆看過來,那姑娘也跟著移動了視線,看清衛嫆,一愣。
而後她竟然跨步朝衛嫆走過來。
這舉動連聆羨如也沒想到。
少女面帶不甘,仔細將衛嫆上下打量了一遍,開口還帶著幾分不服氣:「姑娘年芳幾何?」
大膽的姑娘衛嫆見過不少。
這樣大膽還沒禮貌的,倒是第一次見。
衛嫆淡淡一笑,想看她還能說出什麼來:「二十。」
「你們是夫妻?女子二十,該是在家相夫教子的年紀,既如此,我做小也可以,夫人可有意見?」
衛嫆還未說什麼,倒是巧玉先忍不住:「大膽!」
她從沒見過如此大膽的女人,還直接說不介意做小的。
「你們可以打聽一下,衢州蘇家的嫡女,甘願做小,已經是你的福分。」
原來還是大戶人家的姑娘。
衛嫆看了聆羨如一眼,誰知這人竟然抱臂站在她身邊,一副看戲的模樣。
好啊。
她玩心也起,突然一手掐腰,一手掐上聆羨如的耳朵:「你要娶妾?只因我沒給你誕下一兒半女,你現在便要納妾是嗎?」
墨白不知何時又出現了,看見這一幕,大跌下巴。
他家主子雖然被追殺無數,可掐他的耳朵,無異於捋老虎鬚。
農戶們甚至放下手裡的農活,盯著這頭看。
沒有誕下兒女。
還擰夫君的耳朵。
在蘇倌倌眼中,這便是悍婦所為。
「你二十了還未誕下子嗣,還、還毆打夫君?」蘇倌倌眼睛都要掉地上了:「公子,此等悍婦,你為何不休了她?」
休妻?
衛嫆挑了挑眉,好整以暇看聆羨如如何反應。
聆羨如倒是配合,衛嫆明明沒用力,他也同很痛一般去捂耳朵,實際是握住衛嫆的手:「八抬大轎娶進門,如何能休?」
蘇倌倌快氣哭了:「是她家中門第高,逼你娶的麼?你將她休了去,我家也是衢州望族,自能保你後半生無虞,你無需怕她。」
這麼瞧著,蘇姑娘反倒可憐起來。
她的家丁以為自家姑娘被欺負,還在一旁躍躍欲試。
衛嫆不想逗她了,但是手卻抽不出來。
聆羨如似乎明白她的想法,握著她的手,將方才摘的花塞給她。
這才鄭重地朝蘇倌倌說:「不是怕,我心愛她。」
「......」
衛嫆的臉一熱。
「她也還不是我夫人,不過往後是了,我也不打算娶妾,多謝姑娘錯愛。」
從衛嫆的角度,可以看見他瘦削的下頜。
這幾日確實瘦了很多。
不說,根本沒人會知道他身中劇毒。
這人明明是妖孽長相,可此時也有幾分翩翩公子的氣度。
掌心的溫度很熱,衛嫆沒有掙開,在蘇倌倌的注視下,她輕輕與之十指相扣。
蘇倌倌父母的馬車在前頭,見她久久未跟上,折返尋人,看見了這一幕。
他們慌忙將女兒摁回身側,連連致歉。
女子大膽是好事,可是太大膽了,又會顯得多少有些缺心眼。
聆羨如拒絕地乾脆,這事兒便也作罷了。
一場小小的風波就此落幕。
岸邊的議論聲漸漸平息。
人散去之後,田野間只剩風吹稻浪沙沙作響。
聆羨如側過頭看向身側的衛嫆。
他低低笑了一聲,伸手,很輕地碰了碰她的手腕。
「夫人有些遺憾?似乎沒演過癮啊?」
沒演過癮的是他吧,衛嫆白了他一眼:「別亂叫。」
聆羨如眼底的笑意更深幾分,沒有刻意打趣,只是牢牢記住了她這份真實的情緒。
「方才可是你先主動的。」
衛嫆覺得他胡攪蠻纏:「是蘇倌倌先說的,我逗逗她而已。」
「那不行,我的聲譽只能找你索賠了,至於子嗣,可以聽夫人的。」
這人貧起來,衛嫆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手中的那束野花五顏六色,在風中搖搖晃晃,如在點頭。
衛嫆在他一聲聲子嗣中,頭昏腦漲。
「誰要跟你生子嗣。」衛嫆將花舉起來:「這什麼意思?」
聆羨如從她手中接過去,很快速地編出一個花環的形狀:「方才被打斷了,眼熟嗎?」
他似乎很擅長這些動手的東西。
草蝶和花環,在他手裡都能迅速成型。
但是這個花環——衛嫆想起小玄鳳:「你那隻小鸚鵡呢?」
聆羨如將花環放在她頭上,這張臉霎時間更顯生動。
衛嫆適合一切顏色鮮艷的裝扮,那都會使她整個人猶如站在光里。
似乎很滿意自己替衛嫆的裝扮,聆羨如在她的花環上捻了片葉子,放在唇邊吹了聲哨。
一道鵝黃的身影從空中極速砸下來。
熟悉的嘰嘰嘰叫,在聆羨如肩頭滾了又滾。
半個多月不見,它也沒長大多少。
撒歡夠了,又跳到衛嫆肩頭,嘰嘰嘰重複一遍。
玄鳳的鳥鳴,落在鄉野晚風裡。
短暫的上岸休憩結束,眾人重新登船,繼續向著東臨前行。
路途依舊平順得詭異。
好幾次途經傳聞中盜匪橫行的峽谷,船隻安然駛過,連一聲異響都沒有。衛嫆心底的疑慮越來越重,只是沒有尋到機會開口詢問。
日復一日行船,終於踏入東臨國境,抵達國都之外的碼頭。
高大的皇家行宮早已備好,一行人入住行宮休整。
衛嫆急於給聆羨如的蠱毒,剛下船,便叫錢太醫先將解毒的醫師帶過來。
錢太醫一路輾轉難眠,到了東臨,脖子上的鋤刀似乎終於要砍下的時候,他反倒生死看淡了。
而溫姑娘也早已接到太子回都城的消息,候在行宮。
不過出乎衛嫆意料的是,這溫姑娘不慌不忙,看見聆羨如臉色還不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