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加州大舞台，有活你就來！
阿飛的試訓成績並不理想。
時間進入1月，他還沒有爭取到一份NBA的正式合同。
洛杉磯，阿罕布拉市。
1月的洛杉磯沒有冬天該有的樣子。
氣溫常年徘徊在15到20度之間。
穿一件薄外套出門，中午走兩步就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
阿罕布拉是洛杉磯縣下屬的一座小城，離市中心往東開車大概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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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城市最出名的標籤只有一個，華人。
整個洛杉磯地區，阿罕布拉的華人占比最高，超過總人口的40%。
走在大街上，招牌全是中文。
超市里賣醬油、豆腐、老乾媽，銀行櫃員開口就是普通話。
剛來美國的華人移民，第一站通常選這裡。
語言通，吃飯方便，連廣場舞都能湊齊人。
但繁華只停留在表面。
跟洛杉磯市中心比，阿罕布拉窮得像另一個世界。
街道狹窄，建築老舊。
路邊的商鋪大多是上世紀90年代的風格，瓷磚貼面，店鋪招牌褪色嚴重。
居民區的房子一棟挨著一棟，院子小得可憐，草坪黃一塊綠一塊。
整個城市的氣質，像極了兩千年代初期中國北方的小縣城。
熱鬧，擁擠，充滿煙火氣，但也透著一股窮酸味。
一輛黑色福特探險者行駛在狹窄的街道上。
車裡兩個人。
一個黑人，一個白人。
白人坐在後排，名叫瑞安·韋斯特。
NBA傳奇球星傑里·韋斯特的兒子。
小韋斯特今年34歲，在洛杉磯湖人隊擔任球探，一干就是11年。
他爹是NBAlogo男，湖人隊史最偉大的球員之一，是教父級別的人物。
但這些光環沒給他帶來多少便利，反而成了包袱。
在湖人球探部門混了11年，他還是個普通球探，不上不下。
有人說他靠爹上位。
也有人說他要是沒爹，連這份工作都保不住。
小韋斯特從不辯解。
他只是把筆記本電腦放在大腿上，盯著屏幕上的數據表格，眉頭微微皺著。
開車的是個鬍子拉碴的黑人。
四十來歲，頭髮亂糟糟的，嘴裡叼著一根煙，左手搭在車窗上，時不時彈一下菸灰。
「相信我，瑞安，這一趟你絕對不會白來。」黑人扭過頭，沖後排大聲嚷嚷，「我要帶你見的那個人，肯定會給你帶來驚喜，我發誓。」
這個黑人叫馬庫斯·塔克。
洛杉磯本地的街頭經紀人。
街頭經紀人這個行當，兩千年代初期火過一陣。
說白了就是球探的下線，專門去野球場、社區聯賽、高中聯賽里挖那些沒被正規球探發現的草根球員。
挖到了，介紹給NBA球隊或者經紀公司，從中抽一筆介紹費。
兩頭賺。
球員簽了合同，他們從球員的簽約獎金里抽成。
球隊看上了人，他們從球隊那邊拿介紹費。
但賺的都是辛苦錢，而且薄得可憐。
馬庫斯正經體育大學畢業，學的就是體育管理。
畢業那年雄心壯志，想進大牌經紀公司當經紀人。
結果投了幾十份簡歷，全石沉大海。
沒資源，沒人脈，沒背景，誰帶你玩？
最後只能淪落街頭，當起了街頭經紀人。
這行當聽起來不體面，但確實出過傳奇。
當年全美街球王阿爾斯通，就是被街頭經紀人從洛克公園挖出來的。
那傢伙從街頭打到NCAA，再打到NBA，最後還在火箭隊打上了主力，跟姚明當過隊友。
當然。
那是鳳毛麟角。
絕大多數街頭經紀人，一輩子也挖不出一個能進NBA的球員。
馬庫斯混了十幾年，手裡最大的牌，也就是幾個在發展聯盟徘徊的傢伙。
小韋斯特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跟馬庫斯認識五六年了，私交還可以。
但馬庫斯嘴裡的話，最多只能信兩成。
街頭經紀人這行，能不能賺錢，全靠一張嘴。
球員必須吹得天花亂墜，比如「下一個喬丹」、「窮人版科比」、「拉里·伯德二世」，什麼詞兒誇張用什麼詞兒。
不把球探忽悠動心，誰大老遠跑來看一個野球手？
馬庫斯顯然也意識到自己吹得有點過，小韋斯特根本不信。
他尷尬地咳嗽兩聲，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
「相信我，瑞安，這次真不一樣。」他語氣誠懇了幾分，「我剛才說的全是真話，沒有一句吹噓。那個傢伙，一定能解決湖人隊的燃眉之急。」
小韋斯特搖搖頭，還是沒說話。
類似的話他聽過太多遍了。
每個街頭經紀人給他打電話，開場白都是「我發現了一個天才」、「這孩子絕對能打NBA」、「你一定要來看看」。
結果呢？
十次有九次半，都是些身體勁爆但腦子不好使的糙哥，或者投籃准但防守漏洞的刷子。
不可否認，街球場上確實能走出職業球員。
但概率太低了，低到可以忽略不計。
他這趟過來，一方面是跟馬庫斯確實有幾分交情，不好直接拒絕。
但最主要的原因。
湖人內部現在的處境，太尷尬了。
去年夏天，湖人隊搞出了震驚全聯盟的大動作。
史蒂夫·納什從太陽交易過來，德懷特·霍華德從魔術交易過來，再加上原有的科比和保羅·加索爾。
四大全明星，超級F4組合。
全聯盟都炸了。
媒體天天吹，說湖人預定總冠軍。
說這陣容不奪冠就是失敗。
說科比要拿第六冠，追平喬丹。
結果賽季一打，全傻眼了。
邁克·布朗執教五場，1勝4負，直接下課。
助理教練小比克斯塔夫臨時頂了五場，4勝1負，戰績看著還行，但管理層覺得他鎮不住場子，也不行。
最後湖人高薪請來了邁克·德安東尼。
跑轟大師。
結果？
戰績還是沒起色。
現在是1月中旬，湖人的戰績堪堪排在西部第7。
後面的爵士和火箭追得很緊，隨時可能把他們擠出季後賽行列。
球隊贏不了球，更衣室就炸。
科比和霍華德的矛盾，越來越深。
兩人隔三差五在更衣室吵。
科比嫌霍華德態度不端正，防守不賣力，整天嬉皮笑臉。
霍華德嫌科比球霸，占著球權不撒手，自己在內線拿不到球。
就連一向好脾氣的史蒂夫·納什，都幾次跟媒體抱怨，說對球隊的更衣室氣氛感到失望，對自己的球權分配感到不滿。
總之，這支湖人看起來星光熠熠，志在奪冠，實際上千瘡百孔，一碰就碎。
再加上阿泰斯特的狀態下滑嚴重。
33歲的阿泰，防守不復當年之勇。
腳步慢了，橫移跟不上，曾經的最佳防守球員，現在成了外線提款機。
小韋斯特這次出來，兩個目的。
第一，躲。
躲更衣室那攤子爛事，免得火燒到自己身上。
畢竟他爹傑里·韋斯特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
雖然老爺子早就不在湖人管理層了，但湖人這攤子爛事，媒體總喜歡拉他出來評價兩句，煩得很。
第二，碰碰運氣。
看看能不能幫球隊挖一個防守出色、不占球權的優質球員。
不求能當主力，能進輪換就行。
上頭給的任務，總得交差。
福特探險者在一家華人餐館門口停下。
餐館不大，門頭掛著一塊紅色招牌，上面寫著「小朱家湯飯」。
這樣的中餐館，在阿罕布拉遍地都是。
華人移民到美國，幹得最多的行當就是開餐館。
最早一批來美國的華人，幾乎全靠這手藝安身立命。
國內網友經常調侃，說去美國賺大錢難道就是去洗盤子？
都成了網絡熱梗。
但說歸說，最早來美國開餐館的那批人，確實賺到了錢。
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但只要勤快，不賭不嫖，日子總能過下去。
不過大部分中餐館，講究入鄉隨俗。
菜都改了口味，甜不甜鹹不咸，迎合美國人的舌頭。
什麼左宗棠雞、幸運餅乾，中國人聽都沒聽過，美國人吃得津津有味。
像小朱家湯飯這種，正兒八經做家常口味的，不多見。
餐館門口，幾個老頭老太太圍坐在一起打撲克。
塑料小桌子，小馬扎，手裡抓著牌，嘴裡嘰里呱啦說著中文。
看樣子店裡沒什麼生意。
馬庫斯一個人下了車。
他剛走到那群老頭老太太面前，幾個人嘩啦一下全散了。
牌也不打了，凳子也搬起來，一個個警惕地盯著他。
阿罕布拉的治安，談不上好。
黑人出現在華人社區，尤其是這種看起來就不太正經的黑人，大家本能地保持距離。
「別緊張，別緊張。」
馬庫斯趕緊把雙手舉到腦袋兩側，做出一個無害的姿勢：「我是來找林的。林飛，他在不在餐館裡？」
聽到林飛兩個字，幾個老頭老太太對視一眼。
「哦，找小飛啊。」
一個戴老花鏡的老太太重新坐回去，指了指餐館裡面：「這個點兒，應該在後廚幫忙呢，你進去吧。」
馬庫斯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不遠處又開來一輛小轎車。
白色的雪佛蘭科魯茲，跟在福特後面，顯然是一路跟過來的。
車停穩，下來一個黑人。
身高大概1米9出頭，身材勻稱，穿著運動套裝，戴著耳機，表情不太耐煩。
他走到福特車前，敲了敲車窗。
小韋斯特降下玻璃。
「安德魯，待會兒我要試訓的球員就在裡面。」小韋斯特指了指餐館方向，「既然來了，你就陪他過兩招。」
被喚作安德魯的黑人挑了挑眉。
安德魯·古德洛克。
「這傢伙是誰？」古德洛克問，「值得你親自跑一趟？」
這個問題把小韋斯特問住了。
馬庫斯之前確實跟他說過那個人的名字，但他沒記住。
他只記得那傢伙有個外號。
「影子。」
小韋斯特說：「外號叫影子。」
「意思是他的防守像影子一樣貼在你身上，甩都甩不掉。據說防守極其強硬的一個傢伙。」
「影子？」
古德洛克嗤笑一聲：「什麼破外號。」
就在這個時候，餐館裡走出一個人。
黃皮膚，黑頭髮，個子很高，肩膀很寬。
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衛衣，下身是黑色運動褲，腳上一雙舊舊的科比四代。
看起來二十出頭的樣子，身材結實魁梧，走路姿勢很穩。
小韋斯特伸手指了指。
「就是那個傢伙。」
他一邊說，一邊默默觀察。
身高大概兩米左右。
在當下的NBA，屬於鋒衛搖擺人的黃金身高。
臂展看起來也不錯，手掌很大。
但看到那張黃皮膚的面孔，小韋斯特還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黃皮膚球員能在NBA打出來的，太少了。
數來數去，也就姚明一個。
最多再加一個易建聯。
但那兩個都是身高2米1以上的內線，靠天賦吃飯。
黃皮膚後衛？
截止到目前，就一個林書豪。
曾經跟湖人拿過總冠軍戒指的孫悅？
算了吧。
那就是個飲水機吉祥物。
整個賽季加起來沒打幾分鐘，純粹是去湊數的。
但林書豪當年參加選秀，雖然落選，體測數據可是相當漂亮。
爆發力、速度、彈跳，都是黑人後衛級別的。
不少人說，林書豪的運動天賦已經是黃種人後衛的天花板了。
而小韋斯特很確定，眼前這個黃種人，從來沒有報名參加過選秀大會。
最起碼在他的記憶里，沒有任何跟此人相關的信息。
沒參加過選秀，意味著連NCAAD1都沒打過。
這種球員，能有什麼水平？
小韋斯特已經不抱什麼期望了。
他覺得這趟大概率又是白跑。
馬庫斯拉著那個年輕人走到車前。
年輕人很高，站在車旁邊，比車裡的小韋斯特高出大半個頭。
「瑞安，這就是我跟你說的林飛。」
馬庫斯像個熱情的銷售，手舞足蹈地介紹：「一個天才！阿罕布拉新崛起的野球高手！未來的他，必將名揚西海岸，成為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我跟你說，這孩子的防守...」
馬庫斯把能想到的所有讚美之詞全倒了出來。
但車裡一片沉默。
小韋斯特靠在座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
古德洛克抱著胳膊站在車邊，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笑。
氣氛尷尬得能摳出三室一廳。
馬庫斯自己說著說著都覺得沒意思了，悻悻地閉上嘴。
小韋斯特沒閒心聽他瞎吹。
他微微搖頭，沖林飛示意了一下。
「上車。」
林飛點頭，拉開車門，坐在了副駕駛的位置。
安德魯·古德洛克認真打量了林飛一眼。
從他的表情能看出來，臉上寫滿了不屑。
他故意打了個哈欠，還頗為不爽地衝車里的小韋斯特說：「沒搞錯吧，瑞安？你讓我大老遠過來，就是跟這傢伙打一場球？」
這句話當面說出來，輕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飛只是坐在車裡看著他笑，沒開口。
似乎根本沒把古德洛克的挑釁放在眼裡。
那副無所謂的樣子，反倒讓古德洛克有些生氣。
如果不是希望重新回到洛杉磯湖人，爭取一份十天短約，他才不會大老遠跟著小韋斯特跑到阿罕布拉這種鬼地方。
跟一個黃皮膚的街球手打比賽？
說出去都丟人。
沒有得到回應，古德洛克不爽地哼了一聲，轉頭回到自己的車上。
兩輛汽車一前一後，朝著不遠處的露天籃球場開去。
開車途中，古德洛克單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拿出手機。
他撥通了好兄弟的電話。
「嘿，兄弟，你猜我現在在哪兒？」
古德洛克語氣誇張：「阿罕布拉！你知道阿罕布拉是什麼地方嗎？就是洛杉磯那個華人區，全是中國人的那個破地方。」
電話那頭傳來笑聲。
「湖人的球探，瑞安·韋斯特，叫我過來。」古德洛克繼續吐槽，「你猜他讓我幹嘛？跟一個野球手打比賽。而且對方還是個黃皮膚的華人！真不知道他腦子怎麼想的，我看他是在辦公室待傻了。」
電話那頭的好兄弟哈哈大笑。
「放輕鬆，安德魯。」那邊說，「對你來說這是好消息。」
「最起碼對方無法對你造成威脅，打爆他，你簽約的機率就更大了。」
古德洛克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對啊。
如果這個黃皮膚傢伙是自己的競爭對手。
那在這一次競爭中，他似乎已經贏了。
最起碼，古德洛克是這麼想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
前面的福特車上。
林飛坐在副駕駛，安安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街道兩邊的建築飛速後退。
中文招牌，華人超市，路邊擺攤賣水果的墨西哥人。
他表面看起來很平靜。
但心裡一點都不平靜。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他向其他球隊遞交的試訓申請，全遭到了拒絕。
一支都沒有。
不是他不夠好。
而是沒人願意給一個黃皮膚、沒參加過選秀、沒有任何職業背景的野球手機會。
這一次，湖人隊的球探親自前來。
這代表著，機會。
屬於他的機會。
林飛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要抓住這個機會。
拼盡全力，叩開NBA的大門。
絕對不能讓這次機會擦肩而過。
車輛很快停在一個露天籃球場門口。
籃球場四周被鐵絲網圍起來，鐵絲有些地方鏽了，有些地方被人剪開一個大洞，方便人鑽進去。
場地是水泥地，有些地方開裂，長著雜草。
籃筐的籃網早就沒了，只剩下光禿禿的鐵圈。
裡面正有一群穿著白背心、大褲衩的黑人球員在打野球。
喊叫聲、拍球聲、抱怨打手犯規的聲音，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事實上，阿罕布拉市的經濟狀況雖然糟糕，但籃球場真不少。
幾乎每個社區都有。
但這個籃球場，絕對是當地最火的那個。
位置好，就在主路邊上，人流量大。
而且定期會有民間自發組織的街球比賽，獎金不高，但名氣大。
馬庫斯下了車，親自走到場邊，跟那些正在打野球的黑人小伙溝通。
「嘿，兄弟們，借半塊場地用用。」
馬庫斯拍了拍一個黑人的肩膀：「就用半個小時，完事請大家喝汽水。」
那幾個黑人小伙瞥了他一眼，沒搭理。
打野球打一半被人打斷，換誰都不爽。
「一會兒要在這打比賽的是林。」
馬庫斯補充了一句：「影子。」
「影子？」
幾個黑人小伙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然後湊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幾句。
「行！」
一個帶頭的黑人小伙一揮手：「場地讓給你們！」
他們乾脆利落地收拾東西，把半場讓了出來。
然後一個個趕緊蹲在場邊，找個好位置坐在地上，等著看好戲。
最近這段時間，林飛這個名字，在阿罕布拉的野球圈，如雷貫耳。
一切都要從半個月前說起。
半個月前，林飛來到這片野球場。
他極其高調、極其囂張地發起了一項活動。
活動內容很簡單。
一對一，打十個回合。
只要有人能擊敗林飛，就算挑戰成功。
挑戰成功，從林飛這裡拿走兩百美元。
兩百美元，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對於這些從底層貧民窟出來的黑人孩子來說，這已經是一筆不菲的收入。
更何況，賺到這筆錢不需要付出勞動，更不需要觸犯法律。
只需要用他們平時最喜愛的籃球，擊敗對方就可以。
這項活動一發起，直接在當地野球圈炸了。
大量街球手慕名而來，排隊挑戰。
挑戰失敗的，需要付給林飛十美元報名費。
十美元換一個挑戰兩百美元的機會，怎麼算都不虧。
所以這個活動在當地火爆得一塌糊塗。
每天來這片球場準備跟林飛打單挑的高手，不計其數。
但令大家都沒想到的是。
半個月過去。
當地那幾個比較知名的街球手，全輸給了林飛。
十個回合之內，根本沒有人能在林飛頭上取得勝利。
成績最好的一個傢伙，也只打進了三球。
而且還是飄在外面投三分，純賭手感。
因為面對林飛的防守，他們除了強投三分，根本沒有辦法殺到籃下得分。
這個人的防守，像一堵牆。
更像一道影子。
你去哪兒，他跟到哪兒。
甩不掉，擺脫不了。
你變向，他橫移比你還快。
你加速，他腳步跟得上。
你用身體撞，他紋絲不動。
隨著單挑活動在網絡上傳播得越來越廣，林飛在當地積攢了不小的名氣。
但真正讓他得到街球手尊重的，還是一周前的那場比賽。
一周前，一名來自紐約的街球高手，向林飛發起挑戰。
那傢伙叫德文·華盛頓，外號「閃電」。
德文·華盛頓，來頭不小。
高中時期是全美有名的四星高中生，畢業於紐約著名的籃球高中。
大學拿到了全額獎學金，進入大東聯盟的名校。
大一賽季就打上主力，場均15分，風頭正勁。
本來是鐵定能進NBA的料子。
結果大三那年，遭遇了一場嚴重的膝蓋重傷。
十字韌帶撕裂。
養傷養了一年多，狀態一落千丈。
選秀大會上無人問津，遺憾落選。
後來在發展聯盟打過兩年，還去海外聯賽混了幾年。
最後回到美國，成了一名街球手，靠拍視頻賺錢。
他在洛克公園，也就是全美最著名的街球聖地，打出了自己的名號。
全網粉絲近百萬，算是街球圈的大V。
這次來洛杉磯巡演，聽說阿罕布拉出了個影子，防守牛逼得不行，當場就不服了。
直接下了戰書。
那場單挑，吸引了全市野球圈的關注。
大家都想看看，打遍阿罕布拉無敵手的林飛，在面對紐約來的高手挑戰時，還能不能延續自己的不敗傳奇。
結果。
比賽開打之後，德文·閃電·華盛頓，在林飛的防守下，打得相當掙扎。
雖然他是半職業球員，有過NCAAD1的經歷，在發展聯盟打過球。
但在林飛的防守面前，依舊難以擺脫。
跟大多數人一樣，他只能飄在外面投籃。
十個回合過後，只打進了三球。
三粒進球，雖然已經追平林飛發起這項活動以來的最好紀錄，但依然代表著挑戰失敗。
德文·華盛頓鬱悶地交出十美元，低頭認輸。
那場比賽之後，林飛的名氣從阿罕布拉市，逐漸擴散到了整個洛杉磯，甚至全美街球圈都有所耳聞。
最起碼，全美大多數知名街球手，都知道了影子這號人。
都知道了那位紐約來的閃電，挑戰失敗的事情。
所以，當得知待會兒要在這打比賽的是林飛時，這些黑人小伙才會一臉興奮地讓出場地。
而且一個個都很好奇。
這一次，要跟林飛打比賽的，到底是誰？
畢竟，自從那位紐約街球高手輸了之後，還想來挑戰林飛的人就很少了。
大多數都是些不在乎十美元、只想跟林飛碰一碰，看看差距到底有多大的外來人員。
真正的街球高手，都很愛惜自己的羽毛。
在沒有十足必勝的把握之前，他們都不想成為林飛登頂全美街球王的踏腳石。
就在這時，林飛從車上走了下來。
跟在後面的安德魯·古德洛克也下了車。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球場。
小韋斯特沒有下車。
他坐在車的後排，放下玻璃，準備觀看這場比賽。
實際上，在小韋斯特的眼裡，無論是安德魯·古德洛克，還是林飛，都沒有太大差別。
一個是在NBA站不住腳的邊緣人。
一個是準備衝擊NBA的邊角料。
對於為湖人隊工作了十年的小韋斯特來說，這兩個人的水平，也就那樣。
他甚至已經在想，看完這場比賽，找個什麼理由跟馬庫斯說，然後趕緊回洛杉磯。
...
古德洛克走進球場之後，皺起了眉頭。
水泥地面。
場邊散落著垃圾。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汗水和垃圾混合的臭味。
他露出一臉嫌棄的表情。
「如果下次你推薦的球員想要挑戰我，能不能換個好一點的場地？」
古德洛克沖一旁的馬庫斯說，語氣很沖：「最起碼也要是室內籃球館吧？你看看這裡，簡直糟糕透了。味道比我家後院的垃圾場還要難聞。」
說完，他還嫌棄地用手在自己鼻子面前扇了扇。
這個動作，引起了場邊那群黑人小伙的不滿。
他們都是底層貧民窟出來的，這片球場是他們每天待的地方，是他們的聖地。
聽到眼前這個傢伙竟然敢嫌棄他們的球場，一個個都站了起來，衝著古德洛克大聲叫罵。
「你他媽說什麼呢？」
「不想打就滾！」
「裝什麼NBA球星？誰認識你啊？」
有幾個脾氣暴躁的小伙，直接迎面朝這邊走來。
馬庫斯眼疾手快，趕緊攔住了他們。
「嘿，嘿，冷靜點，兄弟們。」
馬庫斯張開雙臂，擋在中間：「他就是嘴賤，沒別的意思。給我個面子，給我個面子。」
如果不攔住，接下來恐怕就要上演一場群毆。
畢竟在這個地方，治安相當亂。
就算古德洛克挨了頓打，事後報警也沒什麼用。
這個地方，暴力幾乎每天都在上演。
連警察都懶得管。
只要不鬧出人命，他們有時都不會出警。
馬庫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那群不爽的黑人小伙勸回去。
他走到古德洛克身邊，壓低聲音。
「如果你想活著走出這裡，」馬庫斯說，「最好學會閉上你的嘴巴。」
古德洛克不說話了。
剛才看到四五個黑人小伙朝自己走過來的時候，他就有些後悔了。
雖然他現在多少也算個公眾人物，在湖人打過球，還有個「迷你曼巴」的綽號。
但實在算不上什麼大人物。
真挨頓揍，沒人會替他出頭。
他只能把這口氣咽下去。
但心裡，已經把那群窮光蛋罵了個遍。
...
安德魯·古德洛克。
大學時期，就讀於查爾斯頓學院。
大一賽季，入選南方聯盟的最佳新秀陣容。
大二賽季，成為查爾斯頓學院歷史上第三位，在兩年大學比賽之後就拿到一千分以上的球員。
同時入選年度最佳一陣。
大三賽季，場均可以拿下19.4分，排名全國第37位。
賽季結束，他以1694分的總得分，成為球隊進入一級聯盟以來的得分王。
2011年NBA選秀大會，他在第二輪第46順位，被洛杉磯湖人隊選中。
洛杉磯球迷給他取了個綽號，迷你曼巴。
因為他身高不高，只有1米91，但得分能力強，打球風格有幾分科比的味道。
但很可惜。
古德洛克的實力，並不足以支撐他打NBA。
得分還行，但防守太差。
身高不夠，臂展一般，對抗也不行。
在NBA級別的對抗下，他的防守就是提款機。
去年10月份，他被湖人隊裁掉。
之後一直在發展聯盟打球。
在發展聯盟，他打得風生水起。
目前在發展聯盟的MVP排行榜上位列第一，場均可以轟下21.4分。
最近，因為湖人內部遭遇傷病潮，後衛線缺人。
古德洛克獲得了一次重返湖人隊的機會。
或者說，一次試訓的機會。
剛好這個時候，馬庫斯向小韋斯特推薦了林飛。
小韋斯特乾脆把這兩個人湊到一塊，一起考察。
然後就有了今天的這件事情。
林飛此時正在場邊熱身。
壓腿，拉伸，活動手腕腳踝。
動作很慢，很穩。
古德洛克站在一旁，一臉不耐煩。
「你到底還要熱到什麼時候？」
他催促道：「抓緊點，別浪費我的時間。」
顯然，古德洛克壓根沒把林飛當成自己的對手。
林飛無視了他的催促。
直到完成所有的熱身動作，他才從一旁的馬庫斯手裡接過籃球。
又把籃球扔給了古德洛克。
「十個回合。」
林飛說：「能在我頭上進五個球，算你贏，我給你兩百美元。
「如果十個回合你進不了五個球。」
林飛頓了頓。
「付我十美元。」
聽到這個規則，古德洛克被氣笑了。
自己怎麼說也是職業球員，是在湖人隊真正簽過合同、打過比賽的人。
不久前在發展聯盟，他更是剛剛砍下45分，還上演了三分絕殺。
打一個野球場出身的球員？
還不是輕輕鬆鬆？
十個回合打進五球，很難嗎？
在古德洛克看來，十個回合不打進八球，他都屬於發揮失常。
為了表現出自己的狂妄，古德洛克直接從兜里掏出一張十美元的鈔票，隨手扔在了林飛的腳下。
「雖然我不覺得我會輸。」古德洛克撇著嘴說，「但十美元而已，就當賞你了。就當你一會兒輸球後的精神損失費。」
他擺出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
林飛看到他這副囂張的模樣，只是笑了笑。
他沒有去撿地上的錢。
而是沖場邊觀戰的其中一個黑人小伙，吹了聲口哨。
「鮑爾！」
林飛喊道：「把錢拿著，待會兒去跟兄弟們買飲料喝。」
一個穿著人字拖的黑人小伙，立馬一臉笑容地跑了進來。
他撿起林飛腳下的十美元，沖古德洛克晃了晃。
「還是兄弟你有自知之明。」
鮑爾陰陽怪氣地說，一邊揮舞手中的鈔票：「知道自己肯定會輸，提前把錢付了。」
「我先代兄弟們謝謝你啊！」
「哈哈哈哈。」
這句話引得場邊其他觀戰的人哈哈大笑。
鮑爾揣著錢，快步跑回場邊。
準備趁機裝一次逼的古德洛克，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在心裡狠狠罵了兩聲。
...
比賽開打。
古德洛克看樣子是氣上頭了，打算給林飛一個深刻的教訓。
第一球，他沒有任何保留。
直接壓低重心，全力加速，往籃下突破。
他的速度很快。
畢竟是打過NBA的球員，第一步爆發力還是有的。
但林飛的反應速度更快。
幾乎在古德洛克啟動的同一時間，林飛橫移一步，直接擋在了他身前。
兩人身體碰撞的瞬間。
「砰！」
一聲悶響。
古德洛克只感覺自己撞在了一堵牆上。
整個人的動作踉蹌一下，運球節奏被打斷。
他心裡猛地一驚。
這傢伙的身體對抗，這麼強？
也就在他愣神的這零點幾秒。
林飛直接伸手，精準地切在球上。
「啪！」
球脫離了古德洛克的控制，飛出邊界。
第一球。
搶斷。
坐在車裡的小韋斯特，看到這一幕，暗暗點了點頭。
「防得不錯。」他低聲說了一句。
古德洛克站在原地，顯然還沒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自己的全速突破，竟然被搶斷了？
他深吸一口氣，用故作輕鬆的語氣說：「可以啊，小子，是我小看你了。」
「不過我剛剛只是熱身。」
古德洛克撇了撇嘴：「接下來，我可要開始認真了。」
他認為自己剛剛一定是大意了。
肯定是這樣。
第二球。
古德洛克明顯變得更認真。
他連續做了兩個體前變向，節奏變化很快。
突然加速，走右路突破。
同時，他沉下肩膀，主動撞向林飛。
他打算用身體撞開對方，強行殺進籃下。
畢竟他的體重達到了兩百磅。
在後衛球員里，算是強壯的。
但，
林飛根本沒有跟他正面對抗的意思。
他微微側身，從側面貼了上去。
像一張膏藥。
古德洛克往左邊突，林飛就往左邊跟。
古德洛克往右邊變向，林飛的腳步就跟著移到右邊。
而且林飛的速度，竟然比古德洛克還要快。
貼身防守之下，古德洛克沒有出手空間。
他一路被防到籃下，最後被迫合球。
沒有跳投空間，也沒有上籃角度。
古德洛克只能強行轉身，用一記超高難度的後仰跳投出手。
籃球離開手掌。
一隻大手從側面扇了過來。
「啪！」
結結實實的一記排球大帽。
籃球被扇出場外。
第二球。
蓋帽。
這個球直接扇到了場邊那群黑人小伙的手裡。
連續兩個回合防下來。
場邊炸了。
「喔喔喔！」
「牛逼！影子牛逼！」
「這他媽叫什麼？這就叫防守！」
更有人衝著場上的古德洛克大聲嘲諷。
「已經兩次進攻了！趕緊滾回去吧！」
「這裡可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一群人哈哈大笑，把球重新扔回場內。
聽到這些嘲諷聲，古德洛克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因為剛剛那個回合，他沒有保留。
如果說第一次被搶斷，他還覺得是自己大意。
那麼剛剛那次蓋帽，就讓他深刻意識到，
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黃皮膚小子，防守能力極強。
帶給他的防守壓迫感，比他在發展聯盟打球的時候，要強上很多。
這怎麼可能？
一個野球手？
林飛撿起球，重新扔給古德洛克。
同時，他對古德洛克比了一個八的手勢。
「你還有八次機會。」
林飛說，語氣很平靜：「希望你今天不要被我零封。那樣的話，我可會對你很失望的。」
古德洛克心裡已經開始慌了。
但表面上，他還是故作鎮定地放狠話。
「小子，要是在正規的籃球館裡，你早被我打爆了。」
古德洛克連後槽牙都快咬碎：「要不是這破水泥地影響了我的發揮，你以為你能跟上我的速度？」
林飛聽到這話，沒有回應。
他只是一臉微笑地看著古德洛克。
就默默看著他裝逼。
那個眼神，明顯刺痛了古德洛克的自尊。
再加上周邊觀眾時不時的竊竊私語和鬨笑聲，都讓他感覺自己很丟面子。
最重要的是。
小韋斯特正在車裡看他們兩人之間的較量。
自己連續兩個回合被防下來，天都塌了。
這可是他重返湖人的關鍵試訓啊！
第三次進攻。
古德洛克打得格外謹慎。
他不再往籃下突破。
前兩次突破，他已經使出全力。
但依舊無法過掉林飛的防守。
再往裡沖，純粹是找帽。
他在三分線外連續做假動作，胯下運球，背後運球，變向虛晃。
動作很漂亮，很花哨。
但林飛不吃晃。
腳步穩如磐石，雙手張開，始終保持在最合適的防守距離。
古德洛克晃了半天，一點機會都沒找到。
最後，他只能選擇在外線投三分球。
強投。
林飛第一時間反應過來，起跳封蓋。
雖然沒有碰到籃球，但及時起跳給到了足夠的干擾。
「砰！」
籃球砸在籃脖子上，高高彈起。
第三球。
不中。
場邊再次爆發了一陣鬨笑聲。
林飛撿起籃球，扔給古德洛克。
然後對他比了一個七的手勢。
「你還有七次機會。」
這句話，像索命的咒語一樣，讓古德洛克感覺頭皮發麻。
他甚至都沒有心情繼續放狠話。
接下來的兩次進攻，古德洛克還是選擇了強行突破。
他不信邪。
自己一個職業球員，不可能連一個野球手都過不掉。
結果。
第四次進攻，被林飛逼到死角，倉促出手，打鐵。
第五次進攻，林飛直接下手切球，雖然沒切掉，但干擾了運球節奏，古德洛克自己運丟了。
前五次進攻。
全部被防下來。
...
車內後排。
小韋斯特坐直身體。
他原本靠在座椅上，漫不經心地看著。
現在，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場上的比賽吸引住了。
他搖了搖頭。
心裡開始琢磨。
到底是古德洛克被下放到發展聯盟之後，退步太快？
還是眼前這個叫做林飛的傢伙，防守真的有這麼強？
但問題是，他以前從來沒聽過，洛杉磯本地有這樣一位出色的防守專家。
連名字都沒聽過。
這不科學。
馬庫斯此時也來到了小韋斯特的車邊。
他扒著車窗，沖裡面的小韋斯特一臉得意洋洋。
「看到了吧，瑞安？」
馬庫斯說：「我沒有騙你，這傢伙真的很強。連安德魯都無法突破他的防守。」
馬庫斯臉上滿是激動。
今天這次試訓安排得相當成功。
即使林飛最終無法成為湖人隊的正式球員，但這次機會和挑戰，也足以幫他獲得一個叩開NBA大門的機會。
到時候，自己的介紹費...
嘿嘿。
而此時小韋斯特在想的，是另一個問題。
林飛這樣一個從來沒有打過NBA，甚至連發展聯盟都沒打過的球員，真的能夠提升球隊的陣容深度嗎？
他的體測數據怎麼樣？
打全場的效果，是不是還會跟單挑一樣出色？
他的球商，是否能夠理解球隊的戰術體系？
這一切，都讓他變得遲疑起來。
很顯然，林飛剛剛的那幾次防守，已經打動了他。
但最大的問題就是。
街球場的單挑，和五對五的全場比賽，是兩個完全不同的遊戲。
在單挑中擁有出色表現的球員，並不一定能夠在團隊籃球中打出應有的貢獻。
他承認自己對林飛動了心思。
但也僅此而已。
同時，小韋斯特也在心裡承認。
這個林飛的防守，是自己見過最難纏的。
不僅懂得利用身體去給對手造成困擾。
他還有防守技巧。
幾次防守，都提前預判到了古德洛克的下一步動作，精準地卡在他的突破路線上。
這讓古德洛克打得非常難受。
而對於古德洛克這種擅長突破、並不擅長投籃的後衛來說，這種防守方式，無疑是致命的。
完全投入的小韋斯特，已經忘記去看手機。
「嗡！嗡！」
直到他的手機在口袋裡劇烈震動。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消息是球探部門的同事發來的。
「頭兒叫你下午回來開會。」
「科比和德懷特又吵起來了。」
「我真是受夠了，這該死的組合。」
小韋斯特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收起來。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球場上。
此時，十個回合的較量已經結束。
古德洛克在林飛的防守下，只命中兩球。
而這兩次進球，還是古德洛克不敢進內線，在外線強投三分命中的。
或者可以說，是蒙進的。
本次挑戰，古德洛克的成功率只有20%。
還不如當初的那位紐約街球高手德文·閃電·華盛頓。
但小韋斯特顯然已經沒心思再繼續看下去。
他要回去開會。
科比和霍華德那兩個傢伙又吵了起來。
可以預見的是，湖人內部接下來肯定要亂成一鍋粥。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把車窗降到底，沖外面的馬庫斯招了招手。
「夥計，我可能要先回球隊一趟。」小韋斯特說，「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馬庫斯聽到這話，明顯有些急了。
「那這次試訓結果怎麼說？」
他連忙問道：「林的表現你也看到了，他真的非常出色。你是不是應該給他一個機會？」
如果是在平時，小韋斯特的確會進一步加深對林飛的考察。
比如帶他回湖人總部。
給更多的人看一看這個出色的苗子，綜合考量是否值得簽約。
但現在。
湖人內部已經亂成一鍋粥。
球隊的大當家和二當家吵了起來。
主教練德安東尼對於更衣室的掌控越來越弱。
各個部門都因為科比和霍華德之間的內部鬥爭而人人自危。
這種情況下，他如果帶一個野球場出身的草根球員回去。
能不能獲得試訓機會，他不知道。
但估計自己要被球探部門的老大罵個狗血淋頭。
即使他爸是傑里·韋斯特，這件事聽起來也都太過荒唐。
小韋斯特並沒有理會馬庫斯的哀求。
「夥計，我真的要回去。」他重複了一遍，「有很重要的事情處理。」
他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然後把古德洛克叫到身邊。
小韋斯特在古德洛克耳邊低聲說了兩句。
不知道說了什麼。
但古德洛克難看的表情，明顯好了不少。
看樣子是得到了某種承諾。
對於今天將古德洛克防到狼狽不堪的這個年輕人。
小韋斯特雖然現在已經沒有心思再去管他。
但林飛的防守，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臨走之前，他還是走到林飛面前。
小韋斯特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個便簽本，撕下來一頁。
他在上面寫下一串電話號碼。
然後將便簽遞給林飛。
「隊裡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回去。」小韋斯特說，「你今天的表現不錯，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我決定，給你一次真正試訓的機會。」
「至於結果如何。「
小韋斯特盯著林飛的眼睛。
「就要看你能否通過考驗了。」
林飛接過便簽，看了一眼。
上面是一串手寫的電話號碼，字跡工整。
他把便簽揣進了上衣的口袋裡。
然後沖小韋斯特輕輕一笑。
「感謝你，韋斯特先生。」
林飛說：「希望未來我們有機會在斯台普斯球館見面。」
聽到這話，小韋斯特只是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如果兩人真的在斯台普斯球館見面，那就意味著林飛將會得到湖人隊的一份正式合同。
當然。
快船隊的也行。
不過在小韋斯特看來。
林飛的防守雖然的確很有壓迫感。
但這種事情真正發生的概率，還是太低太低了。
小韋斯特回到車裡。
他親自開車，離開了這個地方。
古德洛克在臨走之前，惡狠狠地瞪了林飛一眼。
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然後他也鑽進自己的車裡，踩上一腳油門，揚長而去。
直到兩輛車都消失在街道盡頭。
那些看熱鬧的黑人小伙們，才呼啦一下圍過來。
「牛逼啊影子！」
「那傢伙是誰啊？看起來挺屌的，結果被你防成這樣？」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贏！」
一個個大聲歡呼，起鬨。
林飛跟他們一一擁抱，拍了拍肩膀。
然後，他和馬庫斯一同離開球場。
「我回餐館。」林飛說，「店裡還有活要干。」
「我送你。」馬庫斯說。
顯然，他有話要跟林飛說。
餐館距離球場並不算遠。
兩人直接步行往回走。
...
1月的洛杉磯，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得到了一次試訓機會。」林飛先開口。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寫有電話號碼的便簽，遞給馬庫斯看。
馬庫斯接過便簽，盯著那串電話號碼看了半天。
然後他猛地抬起頭，一臉興奮。
「太棒了！林！」
馬庫斯激動地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可以的！看來我們的努力沒有白費！」
他手舞足蹈，像個孩子一樣。
「這段時間你一定要刻苦訓練，聽見沒有？」馬庫斯一臉嚴肅地說，「抓住這次機會，叩開NBA的大門。不要再去跟那些狐朋狗友們瞎混，也別天天晚上去酒吧泡妞了。」
「女人什麼時候不能泡？」
「等你進了NBA，什麼樣的女人沒有？」
「還有，別再跟人賭黑球。」
「雖然你每次都贏，但萬一哪天遇到個狠角色，把你腿打斷了怎麼辦？得不償失啊！」
「還有還有——「
馬庫斯喋喋不休地說著。
林飛聽得直翻白眼。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林飛打斷他，「你比我姑還囉嗦。」
兩人一邊走一邊聊。
走著走著，馬庫斯突然一臉認真地看向林飛。
「林。」他說，「如果你真的進了NBA，「
「可千萬不要忘記，這是我介紹給你的機會。」
馬庫斯搓了搓手，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到時候，你可要把合同百分之十的介紹費給我。」
他頓了頓，開始訴苦。
「你是不知道啊，林。」
「這次為了讓瑞安來試訓你，給你爭取接觸湖人球探的機會，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
「我請他喝了多少次酒？數都數不清。」
「我還託了多少關係？欠了多少人情？你根本想像不到！」
「我跟你說，我這十幾年攢下的人脈，這次差不多都用光了。」
「你可千萬不能忘恩負義啊，林！」
馬庫斯說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就差當場哭出聲來。
林飛看著他這副表演型人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聳了聳肩膀。
「當然。」
林飛說：「如果我真有一天進入NBA，你絕對是第一功臣。」
「我怎麼會忘了你呢？」
聽到這話，馬庫斯明顯鬆了口氣。
雖然兩人之間沒有簽訂合同。
到時候林飛反悔，他也沒有辦法。
但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還是很信任林飛的人品。
即使這傢伙在他看來貪財好色，不像是一個正人君子。
但不得不承認，這傢伙還是有職業道德的。
反正對馬庫斯來說，
他現在的日子已經過得夠慘。
距離斬殺線，就差一次生病。
如果林飛真能衝擊NBA，那對他而言絕對是改變人生的機會。
如果最後失敗了，他也能拿到一筆中介費，繼續維持生活。
既然生活已經無法變得更慘。
那還有什麼好怕的呢？
兩人抵達餐館路口。
馬庫斯跟林飛告別。
「回去之後，記得給那個電話號碼打電話。」
臨走之前，馬庫斯還不忘囑咐：「對於好不容易爭取來的試訓機會，一定要好好表現，千萬不要浪費了這次機會。」
「知道了。」林飛點頭，「你快走吧，別囉嗦了。」
馬庫斯笑了笑，轉身離開。
林飛站在路口，看著馬庫斯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把手伸進口袋，觸碰到那張便簽紙。
紙張的觸感很薄。
但上面的那串電話號碼，卻重若千斤。
林飛深吸一口氣。
然後轉身，朝著自家餐館的方向走去。
餐館外面，停著一輛白色麵包車。
一個穿著圍裙的女人，正從麵包車的後排座椅上，往店裡一筐接一筐地搬東西。
裡面都是一些日常會用到的食材，蔬菜、肉類、調料。
很顯然，是在卸貨。
女人大概五十來歲，眼角已經布滿了皺紋。
頭髮有些花白，挽在腦後。
但動作很麻利，一筐蔬菜搬起來，健步如飛。
這個女人叫林秀芹。
林飛的親姑姑。
也是這座飯館的老闆娘。
林飛看到這一幕，快步走過去。
「姑，我來。」
他走到麵包車前，伸手就要搬最重的那筐土豆。
林秀芹看到他，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看看幾點了？」林秀芹說，「你小子還知道回來？是不是又去野球場和那些狐朋狗友打球了？」
「每次出門都把衣服搞得這麼埋汰，回頭還要我幫你洗。」
「卸貨的時候永遠看不到你人。」
「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痒了！」
說著，林秀芹上前就要一腳去踹林飛的屁股。
林飛輕輕一閃，躲開了。
他一邊搬起一筐土豆往廚房裡鑽，一邊笑著回應。
「姑，網上都說了，你這個年紀正是闖的時候。」林飛說，「多勞多得，我怎麼能耽誤你進步呢？」
「你個小兔崽子！」
林秀芹氣得笑罵：「還敢跟你姑貧嘴了？看我不打死你！」
林飛在林秀芹的罵聲中哈哈大笑。
一頭鑽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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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靈感來自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這輩子註定愛而不得的羊總，那天看老羊的書忽然靈光一閃，想寫個夠俗氣的故事，做個貪財好色、享受生活，有點夢想但不多，把重心更多放在家人身上的俗人。
我覺得這個賽道非常有趣，挺有意思的一個開局切入點。
跟老羊也溝通交流了一下，他給我提了不少建議，關於大綱和節奏問題，讓我少踩坑，這裡還是非常感謝羊總，真的是性格相當好的一個人，後面的設定完全不同，各位可以慢慢品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