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前人探路
發展聯盟的試訓內容不固定。
但考察方向萬變不離其宗。
身體素質，戰術理解能力，即戰力水平，團隊協作。
跟NBA選秀聯合試訓不一樣。
聯合試訓主要看天賦，看培養價值。
發展聯盟也看天賦，但優先級不高。
更重要的是團隊協作和戰術理解。
NBA球隊從發展聯盟簽人，大多因為隊內遭遇傷病潮，輪換不夠用。
十天短合同簽上來，就是補窟窿的。
打得好可以轉正。
但打得好的前提，是這名球員具備出色的即戰力。
不是所謂的很有天賦。
真正有天賦的球員，早就在選秀大會進NBA了。
就算在NBA混不下去，也去海外聯賽拿高薪。
不會拿著微薄的薪水，在發展聯盟等NBA球隊傳喚。
試訓從簡單體測開始。
簡歷上身高、體重、臂展這些基本信息都有，不需要重新量。
至少在確定留隊之前，不需要。
體測項目就幾項。
站立摸高，四分之三場折返跑，全場折返跑。
基礎運動能力測試。
工作人員拿著表格，一項一項記錄數據。
主教練哈里斯沒有第一時間看。
三十多個人，他不可能一個個盯。
等全部試訓結束，心裡有了心儀人選，再把體測成績拿出來核對。
體測很快結束。
哈里斯讓工作人員安排三十個人分成六隊，打分組對抗。
贏球的隊伍，有機會進入下一輪。
輸球的，基本只有淘汰一條路。
規則宣布完，有人舉手提問。
是個白人後衛，個子不高，看起來挺精明。
「教練，分組是我們自由組，還是隨機分？」
「教練組隨機分配。」哈里斯說。
提問的球員臉色不太好看。
「隨機分的話，萬一我們五個後衛分在一組，這球怎麼打？」
他這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點頭附和。
顯然大家都有同樣的顧慮。
哈里斯面無表情。
「那只能說明你們運氣不好。」
「運氣，也是選拔標準的一部分。」
這種情況以前不是沒發生過。
隨機分配陣容，經常出現奇葩組合。
三個2米10以上的中鋒分到一隊，或者三個1米85以下的後衛分到一隊。
位置重疊，想打好很難，想贏球更難。
但正如哈里斯說的，
競技體育里，運氣往往也是實力的一部分。
你命不好，分到一個爛隊，那就是你活該。
職業籃球從來就不是什麼公平的遊戲。
教練組很快分好隊。
三十個人，六支隊伍，每隊五個人。
名單貼在訓練館入口的公告板上。
球員們一窩蜂圍上去看。
林飛擠在人群里，掃了一眼自己的隊伍。
然後他愣了一下。
比較巧的是，
林飛跟獨臂的卡爾·米勒，分到了同一隊。
米勒也看到了名單。
他笑著朝林飛走過來。
「真巧啊，小伙子。」他說，「沒想到今天試訓，我們成隊友了。」
林飛也笑。
「是啊。」他說，「本來還以為要當對手，防你一個胳膊，我還挺有信心的。」
米勒哈哈大笑。
獨臂的他笑起來的時候，左邊空蕩蕩的袖子跟著晃。
畫面有點滑稽，但沒人笑得出來。
「你小子還挺幽默。」米勒拍了拍林飛的胳膊，「放心，我進攻不拖後腿。真有空位，我能投。」
「那感情好。」林飛說，「到時候我給你傳球。」
「一言為定。」
兩人擊了個掌。
兩人聊得挺投緣。
但同隊的另外三名球員，臉色就沒那麼好看了。
其中一個黑人小伙，留著平頭，看起來脾氣算好的。
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沒多說什麼。
另一個留髒辮的黑人，直接把不爽寫在臉上。
他盯著公告板看了半天，然後衝著林飛和米勒的方向，聲音不小。
「該死。」
髒辮罵道：「我們隊都是些什麼神仙？一個華人，一個獨臂。這還打個屁？乾脆回家睡覺算了。」
他說話的時候，故意用眼睛瞟林飛。
挑釁的意思很明顯。
先頭嘆氣的那個平頭黑人，雖然也這麼想，但覺得話說得太難聽。
都是來試訓的，何必呢。
他微微皺眉。
「別這麼說。」他說，「能來試訓的，肯定都有兩把刷子，不一定會輸。」
髒辮嗤笑一聲，上下打量平頭。
「傻比。」
他罵道：「用得著你出來裝好人？我看你也是個在底層掙扎的垃圾貨色。」
脾氣再好的人也架不住這麼罵。
平頭黑人的臉色沉下來。
「你他媽說誰呢？」
「說你呢，怎麼著？」
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罵得都挺難聽，聲音也越來越大。
周圍的人紛紛看過來。
叫罵聲吸引了場邊教練組的注意。
一名工作人員皺著眉朝這邊走。
林飛見狀，趕緊上前拉架。
他站在兩人中間，把他們往兩邊推。
「好了好了，別吵了。」林飛說，「再吵下去，你們倆都得被趕出球館。」
林飛不是想當好人。
他怕這倆人真被趕走，隊裡剩下三個人，還打個屁？
就算被隨機分到其他組，人家這會兒都開始溝通戰術了，過去大概率也只能打替補。
為了自己的試訓能順利進行，林飛只能強忍著怒火把兩人拉開。
兩人看到工作人員走過來，也立馬閉嘴。
都怕被直接趕出去。
工作人員走到面前，嚴肅地掃了他們一眼。
「怎麼回事？」
剛才還罵得最凶的髒辮，連忙擺手。
「沒事沒事。」
他擠出一個笑容：「我們就是在溝通戰術，聲音稍微有點大。」
工作人員顯然不信。
但也沒證據。
他狠狠訓斥了兩句。
「都消停點。」他說，「再讓我聽到你們鬧事，直接滾蛋。」
說完，他轉身走了。
等人離開，兩個黑人互相看了一眼。
都哼了一聲，轉過頭不看對方。
林飛站在不遠處，手扶額頭。
心累。
如果試訓內容是一對一單挑，他會打得非常舒服。
但五對五的團隊籃球，講究配合。
比賽還沒開打，隊內兩個球員就已經鬧成這樣。
不用想也知道，真到了場上，這倆人肯定互不傳球。
某種意義上，這對林飛也算是好事。
他倆互相看不順眼，林飛接到傳球的機率反而更大。
但問題是，
那兩個傢伙體型都很小，明顯是後衛。
都憋著一股氣想壓對方一頭，都不傳球，
這比賽會打得一塌糊塗。
看到林飛一臉愁容，獨臂的卡爾·米勒笑呵呵地走過來。
「不用太悲觀，小伙子。」他說，「他們兩個都是傻瓜。你只需要按你平時的習慣打，做好防守就行。」
「不用想拿多少分，那沒有任何意義。」
林飛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米勒會跟他說這些。
畢竟他們今天才認識。
米勒繼續說：「如果你信我的話，就做好防守。進攻端有機會自然更好，沒機會也不要勉強。」
「相信我，這會幫助到你。」
林飛看著米勒。
對方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林飛點頭。
他一下子明白了米勒的意思。
發展聯盟試訓，不看球員得分能力有多強。
得分能力強的球員，NBA從來都不缺。
教練選拔，更多看戰術執行力、防守、紀律性、基本功。
那種任勞任怨干髒活累活、更衣室里也不會成為不穩定因素的球員，才是教練最喜歡的類型。
因為沒有球權，他們也能認真打球。
真被NBA球隊簽去，也不會因為球權問題跟主力球員起衝突。
米勒每個月都來，這種事情見多了。
所以他才會提醒林飛。
教練喜歡團隊型球員，不是個人得分能力強的獨狼。
所以現在的處境不需要杞人憂天。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還算好事。
帶著情緒打球，肯定影響發揮。
反倒是林飛這種能保持冷靜的，更容易抓住主教練的喜好，對症下藥。
想通這一點，林飛沖米勒點頭道謝。
「謝了，卡爾。」他說，「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米勒笑了笑，拍他肩膀。
「多跑戰術，注意團隊協作。」他說，「場上不要爭吵，不要抱怨。就算對手犯規，裁判沒吹，也要第一時間回防。」
「相信我，這樣做會給教練組留下好印象。」
說完，不等林飛回應，他又自言自語。
「我這輩子是不可能打NBA了。」米勒語氣平靜，聽不出遺憾，「但我覺得你可以，別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心情。」
林飛深吸一口氣，調整好狀態。
...
十五分鐘集體熱身之後，對抗賽正式開始。
林飛所在的小隊換上統一的藍色背心。
他們被分到第三組上場。
林飛坐在場邊的替補席上，觀察前兩組的對決。
前兩組的比賽，打得相當混亂。
比賽開始之後，大部分人只想著表現自己。
球到了手裡就傳不出來。
拼命進攻，拼命衝擊籃筐。
很多出手選擇糟糕透頂。
明明隊友已經跑出空位，硬是視而不見，非要自己強投。
林飛一邊看比賽，一邊暗中觀察主教練哈里斯的表情。
每當那些球員亂打、為了得分忽略位置更好的隊友、選擇不傳球的時候。
哈里斯的眉頭就會皺起來。
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快速劃著名什麼。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話。
很顯然，他們的打法入不了主教練的眼。
換句話說。
就算他們的隊伍最終贏了比賽，他們拿到再多分數，大概率還是會被淘汰。
發展聯盟選人，根本不在乎得分能力有多強，也不在乎單挑能力有多強。
否則乾脆去街球場隨便找幾個單挑高手，都能打NBA了。
看到哈里斯的表情，林飛更加確定自己待會兒該怎麼做。
後出場有後出場的好處。
前人探路，自己減少試錯成本。
前兩組很快打完。
比分都不高，場面很亂。
林飛看到哈里斯跟助理教練低聲交談，在本子上畫了幾筆。
大概率是把那些註定淘汰的人，提前記下來。
輪到林飛的球隊上場。
對手穿紅色背心。
五個人，體型分布比較均勻。
有後衛有前鋒，看起來比藍隊合理多了。
場邊的記者索菲亞·格林舉起攝像機。
因為獨臂米勒要上場了。
這些可都是素材，比賽結束之後要寫成新聞發到網上。
對林飛來說，這又是一件好事。
跟米勒一隊，能蹭到更多流量和曝光。
比賽開打。
中圈跳球。
藍隊的中鋒，一個兩米出頭的黑人，把球拍給了髒辮。
髒辮拿到球，二話不說直接往前沖。
一條龍殺到前場，頂著防守人強行上籃。
「砰！」
打鐵。
紅隊搶下籃板，快速反擊。
白人後衛亞歷克斯·鄧恩組織進攻，擋拆之後分給順下的中鋒，輕鬆上籃得手。
2比0。
開場第一攻就這麼打。
林飛站在三分線外，連球都沒摸到。
他搖搖頭，回防。
藍隊的進攻，打得沒眼看。
正如林飛賽前預想的那樣。
髒辮黑人不傳球。
拿到球就自己打。
比賽節奏被他推得飛快，完全沒有戰術配合。
反觀對面紅隊的白人小後衛鄧恩，打得非常有戰術和紀律。
節奏控制得很好，連續通過擋拆帶動隊友。
紅隊很快取得比分領先。
8比2。
10比2。
分差越拉越大。
這段時間，林飛來回跟著折返跑。
進攻端基本摸不到球。
但他記住了米勒賽前說的話。
不要抱怨，不要跟隊友吵架。
那些都是主教練不喜歡的行為。
進攻端拿不到球，林飛就在防守端做好本職工作。
事實上，他防守做得非常成功。
跟他對位的黑人小伙，身高大概1米96，運動能力不錯。
但林飛防得他根本接不到球。
無球的時候，林飛始終貼在他身側，不讓他有舒服的接球角度。
對方跑位，林飛就跟著跑。
對方要掩護，林飛就擠過。
寸步不離。
那位黑人小伙到後來被防得有些崩潰。
就差跪下來求林飛。
一次死球的時候，他湊到林飛耳邊，低聲嘀咕。
「哥們兒，算我求你。」他說，「你能不能去防別人，不要再防我了？我到現在連球都沒接到一次。」
語氣裡帶著點委屈。
林飛在場上雖然沒有太多亮點，但做的事情都很務實。
這一幕被場邊的哈里斯看在眼裡。
林飛到現在連一次出手都沒有。
數據統計上幾乎一片空白。
但哈里斯臉上的表情，明顯帶著一絲看好。
時不時點頭，在本子上記錄一下。
他干教練這麼多年，誰在認真打球，誰在瞎打，一眼就能看出來。
比賽打了一半。
藍隊還在落後。
髒辮打得越來越獨，越來越上頭。
隊友們的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終於，在又一次進攻中，跟髒辮吵架的那個平頭黑人——德里克·班克斯，被對方兩個人包夾。
他不想把球傳給髒辮。
也不覺得獨臂的米勒能為自己提供幫助。
眼角餘光掃到左側四十五度的林飛。
空位。
德里克咬牙，把球傳了過去。
林飛在左側四十五度接到球，沒有猶豫。
接球、起跳、出手。
動作一氣呵成。
出手速度相當快。
「唰！」
穩穩命中這一記空位三分。
回防的時候，林飛跟平頭小伙擊了下掌。
「傳得不錯。」林飛笑著說，「恭喜你，助攻+1。」
平頭小伙臉上露出笑容。
林飛得分，他拿助攻。
雙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