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全票通過
豐田體育中心的人聲漸漸退去。
球館燈光熄滅，只剩走廊應急燈亮著白光。
試訓結束，球員散場，清潔工人推著拖把走過場地。
對馬克·哈里斯來說，工作才剛剛開始。
教練辦公室在球館二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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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橡木辦公桌，對面擺著六人位皮沙發。
身後整面牆是戰術板，上面還留著上周比賽的戰術劃線。
側邊一個鐵皮書架，塞得滿滿當當。
一半是各支球隊的戰術手冊，另一半是NBA傳奇教練的自傳。
奧爾巴赫、波波維奇、菲爾·傑克遜……書脊都磨出毛邊。
辦公桌正中央攤著一本。
封皮摺痕嚴重，頁邊寫滿批註。
邁克·德安東尼的自傳——《跑轟的藝術》。
這個賽季湖人換帥，德安東尼入主斯坦普斯。
作為湖人下屬球隊的主教練，哈里斯想摸透主隊主帥的戰術思路。
以後真有人被調上去，也能更快適應體系。
辦公室里坐了六個人。
哈里斯坐在主位。
下面四名助理教練，兩側各兩個。
最邊上坐著洛杉磯防禦者隊的籃球運營總裁——湯姆·卡特。
五十歲出頭，禿頂，肚子微凸，典型的美國中年白人高管。
今天下午他沒去訓練場。
手裡只有五份球員簡歷和基礎數據匯總。
哈里斯把桌上的自傳推到一邊，合上筆記本。
「今天試訓的錄像和數據，都發你們郵箱了。」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
「五個候選人，咱們先定優先級。你們覺得，誰優先留？」
話音落下，幾個人低頭翻手裡的列印件。
沒人急著開口。
過了幾秒，最年輕的助教先說話。
「另外三個直接排除吧。」他說，「馬庫斯·里弗斯投籃爛得離譜，防守全靠眼神。德里克·班克斯體能撐不了半場。還有那個喬丹·克勞福德，眼裡只有籃筐，比今天被趕出去的髒辮還獨。」
其他人紛紛點頭。
四個助教全票通過，三人淘汰。
剩下兩個人選。
亞歷克斯·鄧恩，林飛。
「先說亞歷克斯·鄧恩。」
首席助教推了推眼鏡。
他叫史蒂夫·科爾曼，幹了十年助教，戰術功底紮實，性格偏穩。
「亞歷克斯的優勢很明顯。歐洲聯賽打了四年，組織穩定，失誤少，中遠投靠譜。十天短合同經驗也有，拉上去就能用。」
他頓了頓。
「劣勢也有。防守偏軟，對抗差，橫移慢，遇上衝擊力強的後衛，容易被打爆。」
四個助教里，三人舉手。
三票支持留下鄧恩。
「再說林飛。」
科爾曼剛舉手，哈里斯抬了抬下巴。
「你先說，為什麼投他。」
科爾曼放下手裡的紙。
「理由很簡單。」他說，「今天五個裡面，他表現最完整。上午五對五，下午四項體測加投籃傳球，沒有明顯短板。」
「防守在線，體能頂級，投射穩定，戰術理解能力超出預期。」
「這種球員放在發展聯盟，即插即用。不占球權，不鬧事，幹什麼都踏實。」
湯姆·卡特皺了皺眉。
他翻到林飛的簡歷那一頁，手指點了點華裔兩個字。
「全員舉手？」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你們四個，加上馬克，全票？」
哈里斯點頭。
「全票。」
卡特笑了。
笑得有點誇張。
「天吶！」他攤攤手，「這傢伙到底有什麼魔力？一個華裔，簡歷乾淨得像張白紙。NCAA二級聯賽場均4分，大學畢業沒打過職業。」
「你們五個全票通過？」
「就因為他是華人，自帶流量？」
這話一出，辦公室氣氛有點僵。
哈里斯沒接話。
他看向另一名助教，老雷蒙德。
五十多歲，防守教練，幹了一輩子基層籃球，眼光毒得很。
「雷蒙德，你說說。」哈里斯說。
雷蒙德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
「流量？那玩意兒能贏球嗎？」
他撇了撇嘴。
「我投他，就一個原因，防守。」
「上午對抗賽，最後三十秒，他主動換防亞歷克斯。連續變向晃不動，傳球路線被預判，直接搶斷暴扣。那一下，換發展聯盟半數首發小前鋒，都做不到。」
「下午體能測試，三十折返跑，其他人累得跟狗一樣，他臉不紅氣不喘。這體能，打滿全場都沒問題。」
「還有戰術跑位。」
「講一遍就記住，隊友跑錯他還能補位。球商在線，不是那種只會跑的肌肉棒子。」
雷蒙德頓了頓。
「說實話，他這防守和體能，放NBA都夠得上邊緣輪換。去歐洲聯賽，有的是球隊搶著要。」
「來咱們發展聯盟，屬於降維打擊。」
卡特臉上的驚訝還沒退。
他張了張嘴，還想質疑。
第三名助教又開口了。
這是個進攻助教。
「雷蒙德說的防守，我同意。」他說，「但我更看重他的態度。」
「上午五對五，他們隊那個髒辮拿球瞎打，林跟著折返跑了快五分鐘，一次球沒摸著。換別人早就攤手抱怨，他呢？該掩護掩護，該跑位跑位，防守一步沒落下。」
「沒情緒，不抱怨，機會出來了把握得住。這種球員，教練最省心。」
「至於進攻。」邁克笑了笑，「下午定點投籃，25投21中。作為防守側翼，這投射夠用了。」
幾位助教輪流說完。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哈里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黑咖啡，不加糖。
「沒錯。」
他放下杯子：「那小子，試訓表現接近完美。」
「防守、態度、體能、投射，全過關。」
「對我來說，這是一次無可挑剔的試訓。」
湯姆·卡特不說話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桌面。
他骨子裡覺得黃種人打不了高強度籃球。
但五個教練全票通過，總不能五個人都看走眼。
而且哈里斯的眼光，他信得過。
沉默半分鐘，卡特開口。
「行。」
「那你們說，他有沒有打NBA的實力？還是只能在發展聯盟混？」
這話問出來，幾個助教互相看了看。
沒人接話。
都看向哈里斯。
哈里斯放下咖啡杯。
想了幾秒。
「標準3D打法，進攻不占球權，接球投穩定。防守橫移快，對抗不吃虧。」
他抬眼看向卡特。
「如果湖人後場出現傷病，人手不夠，他頂個十幾分鐘，沒問題。」
頓了頓，他又補充一句。
「甚至，我覺得他比現在的羅恩更適合三號位。」
這話一出，卡特坐直身體。
「你認真的？」
哈里斯點頭。
「認真的。」
他不是隨口亂說。
這個賽季的湖人，F4名頭響亮，內部問題一堆。
科比和霍華德內訌，納什年紀大了傷病多。
鋒線上，阿泰斯特運動能力下滑嚴重。
橫移一步比一步慢，防對面年輕小前鋒，經常被一步過。
按道理，以阿泰現在的身材和速度，更適合去頂四號位。
可湖人內線站著加索爾和霍華德，雙塔占滿空間。
阿泰只能釘在三號位。
結果就是，他的橫移短板被無限放大。
上個月打雷霆，杜蘭特在他頭上拿了48分。
打步行者，保羅·喬治也在他身上予取予求。
很多決勝時刻，德安東尼寧願用厄爾·克拉克，也不敢放阿泰在場上。
克拉克單防能力不如阿泰，但勝在腳步快，不會被當成突破口針對。
哈里斯把這些說了一遍。
卡特聽完，久久沒出聲。
他天天管運營，不看訓練，但湖人的問題他門兒清。
如果林飛真有哈里斯說的水平……
那還真是撿到寶了。
「行。」
卡特一拍桌子：「既然你們都看好，那就留下。」
「明天通知他過來簽約。」
林飛的事定了。
幾個人又聊到亞歷克斯·鄧恩。
論即戰力，鄧恩也夠得上發展聯盟輪換。
問題是預算。
這個賽季湖人砸錢砸得凶，F4薪水占滿工資帽。
給發展聯盟的預算一砍再砍。
多簽一個人，就要多一份薪水、一份保險、一份裝備開支。
幾個人算來算去，都覺得緊。
討論半天，沒個准數。
最後哈里斯拍板。
「先簽下林。」他說，「等他入隊練兩周，看實際表現。要是水平夠，亞歷克斯那邊就回絕。」
「要是狀態起伏，只是試訓曇花一現，再簽亞歷克斯過來補位置。」
其他人紛紛點頭，這個方案最穩妥。
事情就這麼定了。
...
另一邊。
林飛走出豐田體育中心。
下午的太陽斜下去，風裡帶點涼意。
今天試訓強度不小。
穿越過來半個月，他每天早上堅持跑步練體能。
但真正拉滿強度測一下午，身體還是有反應。
肌肉微微發酸，呼吸比平時沉一點。
但比起另外四個累得站不起來的傢伙，他這狀態，已經算遊刃有餘。
林飛站在公交站台，活動了一下肩膀。
結果怎麼樣，他心裡大概有數。
五個人里，他表現最全面。
防禦者隊真要只留一個，輪也該輪到他。
現在最頭疼的不是試訓。
是錢。
真簽了合同，新球鞋、訓練護具、蛋白粉、日常營養餐，哪樣都要花錢。
妹妹朱秀麗那裡「騙」來的六百美元，撐不了幾天。
保底得兩千美元才能周轉開。
這筆錢，他不好意思跟姑姑開口。
姑姑開餐館不容易，起早貪黑，賺的都是辛苦錢。
得自己想辦法。
正想著。
「嗡！」
一陣引擎聲由遠及近。
一輛黑色Jeep牧馬人停在公交站台前。
車窗降下。
露出一張帶笑的臉。
索菲亞·格林。
她摘下墨鏡，沖林飛招手。
「嘿，林！上車，我捎你一段。」
林飛有點意外。
沒想到她會特意停下來。
「方便嗎？」林飛問。
「有什麼不方便的。」索菲亞笑，「我正好往郊區走，順路。」
林飛也不矯情。
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坐公交倒不是心疼錢，主要是慢。
有人順路送，省半個多小時。
而且他也知道，索菲亞這是想多聊兩句，挖點素材。
某種意義上，兩人各取所需。
「家住哪？」索菲亞發動車子。
「阿罕布拉。」林飛說，「主街那邊。」
「哦，我知道。」索菲亞打方向盤，「那邊中餐館挺多的。」
車子開上主路。
索菲亞一邊開車，一邊隨口聊。
「今天試訓感覺怎麼樣？」
「還行。」林飛笑了笑，「等通知。」
「我看你下午表現挺好的。」索菲亞說，「體能比亞歷克斯都好。對了，你大學畢業怎麼沒去打職業？以你這水平，哪怕去歐洲次級聯賽，也比野球場強吧？」
林飛早就想好了說辭。
「發育晚。」他說，「高中個子矮，身體瘦，打不上主力。大學才開始長個子，慢慢練出來。畢業的時候，已經錯過選秀窗口期。」
「沒想著去歐洲試試？」
「不想離家太遠。」林飛說，「我姑姑在這邊開餐館，身邊沒人照應。」
索菲亞點點頭。
這個理由很合理。
「那怎麼想到來發展聯盟試訓？」她又問，「總不能是突然心血來潮吧。」
林飛也沒藏著。
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索菲亞聽得眼睛發亮。
手裡方向盤都握得緊了點。
街頭單挑→經紀人發掘→球探看中→發展聯盟試訓。
這劇本，簡直是現成的草根逆襲故事。
「可以啊你。」她笑著說，「這故事寫出來，絕對有人看。」
林飛笑了笑，沒接話。
索菲亞心裡算盤打得飛快。
她在防禦者隊當隨隊記者兩年了。
沒資源，沒人脈。
想約科比、霍華德專訪？
門都沒有。
資深大記者都排不上隊，輪不到她。
想在這行出頭，就得找別的路子。
寫小人物，寫底層球員，寫追夢故事。
讀者就愛看這個。
卡爾·米勒的獨臂追夢，她寫了兩個月。
第一次發，流量爆了。
第二次，反響還行。
第三次，數據明顯下滑。
翻來覆去就是那點東西，讀者也會膩。
說到底，那就是球隊安排的宣傳噱頭。
每月來一次，走個過場。
挖不出更深的東西。
但林飛不一樣。
華裔身份，街球出身，一路摸到發展聯盟門口。
而且正好趕上「林瘋狂」的熱度剛過去沒多久。
球迷對華裔後衛、華裔球員的關注度還在。
這要是真打上發展聯盟，再一步步往上走……
流量不敢想。
索菲亞越想越興奮。
看林飛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這哪是普通試訓球員。
這是行走的業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