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闖禍了
林飛撞開家門，背包甩去牆角，整個人撲在床上。
連續兩個客場，輾轉三座城市，每晚拼二十分鐘高強度防守，骨頭縫裡都浸著酸。
他連襪子都沒脫，眼皮一沉，直接睡死過去。
再睜眼，正午的陽光從窗簾縫鑽進來，刺得人眯起眼。
摸過手機，屏幕亮——12點17分。
渾身酸痛像被潮水捲走，四肢重新灌滿力氣。
球隊放一天假，明天上午才歸隊訓練。
他往枕頭裡埋了埋，懶得起身，手指劃開鎖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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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頂是索菲亞·格林的簡訊，整整三條。
「林，你火了。昨晚發的文章，一夜破60萬點擊。」
「標題《來自野球場的洛杉磯防守大閘》，封面用你穿9號球衣的背影。」
「之前五篇舊稿全被翻出來，數據瘋漲。」
2013年，自媒體剛起勢，遠沒到後世全民刷屏的熱度。
美國網民基數擺在那，體育垂直領域一夜60萬點擊，純純炸場級數據。
評論區早就炸鍋，轉載量破萬，不少球迷順著連結考古，把林飛從野球場踢館到發展聯盟練級的經歷扒得一乾二淨。
林飛手指慢悠悠打字，回過去一條。
「別激動，你早知道這篇會火，不是嗎？」
語氣夠狂，像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換別人說這話，索菲亞當場就得懟回去。
可對林飛，她盯著屏幕愣兩秒，居然覺得這話沒毛病。
她飛快敲字：「你說得對，下一步寫什麼？」
林飛盯著天花板想了想，手指落下。
「就從我簽十天短合同進湖人隊開始寫，一步步取得教練組信任。」
頓了頓，他又補一行。
「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能拿到正式合同。而且我預感，很快就能打首發。」
這不是盲目自信。
湖人現在什麼光景？
鋒線能用的人掰著指頭數得過來。
過去兩場，林飛把對面核心防得命中率暴跌，進攻端還能投三分球、沖前場板，數據擺得明明白白，教練組不可能看不見。
轉正，十拿九穩。
首發，也只是時間問題。
他反倒好奇湖人會開什麼合同。
按規矩，第一份十天短約到期，通常續第二份。
但他這兩場表現太炸，只給短約，別的球隊隨時能挖人。
管理層大概率直接給保障合同。
保障合同分兩種。
雙向合同，工資低，不占太多工資帽，季後賽前再轉全額。
全額保障，薪資高，球隊壓力大，但能把人牢牢留住。
林飛當然想要全額保障。
可湖人今年F4占了九成薪資空間，帳面上緊得很，給雙向合同也不是沒可能。
真要是合同不滿意，他也不介意換隊試試。
但同等條件下，他更想留洛杉磯。
離家近。
姑姑的餐館開車半個小時就到，打完主場能回家蹭口熱飯。
球隊氛圍也對味。
霍華德大大咧咧，納什溫文爾雅，科比嘴上嚴，場上卻願意給新人傳球。
尤其是納什，上次替他出頭之後，兩人私下已經互發過好幾條簡訊，納什還約他吃飯，說欠他一頓。
還有德安東尼。
外界都說老德頑固，只會跑轟。
幾天接觸下來，林飛覺得這人聽得進意見，比起拉里·布朗那種油鹽不進的老頭，好相處太多。
又跟索菲亞扯了兩句，林飛肚子咕咕叫。
他套上拖鞋下樓，剛拐進廚房，就聞見菜香。
林秀芹繫著圍裙，正往盤子裡盛菜。
聽見腳步聲，她回頭笑：「醒了？這兩天跑累了吧？飯我都熱在鍋里，現在吃？」
暖熱氣裹著菜香撲過來，林飛心裡一軟。
外面拼得再凶，回家總有口熱飯等著。
這種踏實感，比拿多少分都讓人舒服。
就沖這，他也想把根扎在洛杉磯。
他端過菜坐到桌前，扒了兩口飯，抬頭看見姑姑擦完手坐在對面，就那麼看著他吃，眼裡全是笑。
樓梯上傳來拖沓的腳步聲。
朱秀麗揉著眼睛下來，看見桌上的場景，嘴一撅：「媽，吃飯怎麼不叫我？讓我哥一個人吃獨食。」
林秀芹臉立馬沉下來：「你哥跑外勤累壞了，起得晚，我給他留著。你呢？放假作業不寫，天天往外跑，玩到半夜才回，還想吃飯？餓著你才好。」
朱秀麗撇撇嘴，不敢頂嘴，自己去廚房盛了碗飯出來。
一看盤子裡菜下去大半，她又回頭拽林秀芹胳膊：「媽，菜都快讓我哥吃完了，你再給我炒一盤唄。」
林秀芹把抹布往桌上一摔：「愛吃不吃，不吃餓著。」
說完轉頭看林飛，臉色瞬間軟下來，跟換了個人似的。
林飛埋著頭，肩膀微微抖，憋笑憋得難受。
姑姑疼他，他從小就知道。
爸媽走得早，姑姑把他當親兒子養，好吃的先緊著他，朱秀麗從小就沒少因為這個吃醋。
朱秀麗見撒嬌沒用，氣鼓鼓坐下，拿起筷子就往盤裡夾菜，動作快得像搶。
她用筷子敲了敲林飛的手背：「哥，你慢點吃行不行？菜都沒了，你就不能讓著點你妹妹？」
林飛還沒說話，林秀芹先伸手拍了下朱秀麗的手：「你哥正長身體，幹活又累，多吃點怎麼了？你天天就知道玩，零食都吃飽了，還跟你哥搶。一邊去，看見你就煩。」
朱秀麗挨了一下，更鬱悶了。
她狠狠瞪林飛一眼，埋頭扒飯，夾菜的速度反倒更快。
林飛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笑完，他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姑，有個事跟你說。」
林秀芹笑著點頭：「啥事？你說。」
剛要開口，林秀芹突然一拍腦門：「等等，我也有事兒要跟你說，我先說，不然轉頭就忘。」
林飛一愣：「行，你說。」
「啥事啊姑，這麼嚴肅？」
林秀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嘆口氣。
「是你爺爺那邊的事，準確說，是你小叔。」
林飛知道。
她說的爺爺，是姑父朱玉良的父親。
小叔朱玉斌，是姑父的親弟弟。
朱家兄妹四個，上面兩個姐姐都嫁了人，朱玉良排行老三，底下還有個最小的弟弟朱玉斌。
按說姑父家的事，很少跟他提。
今天特意說，肯定不是小事。
林飛往前坐了坐：「咋了？」
「你小叔，在家那邊闖禍了。」
林秀芹慢慢說。
早些年，小叔中學沒讀完就混社會，在工地干苦力。
爺爺心疼，讓他跟著姑父學廚藝，說有個手藝能養家。
學了四五年，心思不在這，吃不了苦，也就學個半吊子。
後來自己開了個大排檔，炒菜加燒烤，日子還能過。
前陣子，攤上事了。
有個客人喝多了鬧事，兩人吵著吵著動了手。
小叔下手沒輕重，把人打傷。
賠了一大筆錢，自己家底掏空不算，還讓爺爺奶奶把養老錢都搭進去，才求得對方諒解，沒蹲監獄。
現在家裡欠著債，大排檔也開不下去了。
他想來美國，投奔姑父。
說以前學過廚，在美國找個餐館幹活，掙錢還債。
「你姑父肯定願意幫。可問題是，他來之後幹啥？」
林秀芹皺著眉。
「咱們家這小館子，你姑父掌勺，我搭把手，完全忙得過來。多雇一個人，利潤就沒多少了。」
「而且你小叔那手藝，正經菜多少年沒炒了，讓他主廚，咱們店口碑都得砸。」
「介紹去別家餐館？他手藝一般，干不好，鄰里鄰居的，咱們臉上也不好看。」
「總不能讓他去干工地吧？你爺爺知道，非得罵死你姑父。」
「我跟你姑父商量半宿，想著不然把艾米麗公司那食堂承包給他？都是老熟人，先幹著，穩當。可我又怕他手藝跟不上，人家吃著不對味，三個月後解約。」
「到時候他錢沒賺到，咱們還丟了個穩定活。」
林飛聽完，搖搖頭。
「姑，不是我捨不得那食堂。小叔的手藝你也知道，剛來美國，口味都調不對。」
「真把艾米麗的食堂搞砸了，咱們得不償失。」
林秀芹嘆口氣，她何嘗不知道這個理。
「那你說咋辦？」
「親弟弟，總不能不管。」
林飛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沒說話。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這個小叔，他沒見過面，談不上親。
但姑父朱玉良待他跟親兒子一樣，人家親弟弟有難，他不能袖手旁觀。
更何況，他現在也不是以前那個野球場混日子的窮小子了。
「我還托隔壁你張叔問了，想花錢打點一下，找個單位食堂的活。人家說單位食堂都要做西餐的廚師，中餐師傅要得少，這條路也走不通。」
張叔就是街那頭開廉價西餐廳的，做的都是周邊黑人小伙的生意，路子有限。
林秀芹越說越愁，眉頭擰成一團。
林飛看著姑姑發愁的樣子，開口道：「姑，你要是信我，這事交給我。」
「我知道有個地方缺廚師，小叔雖說手藝不算頂尖，但幹過大排檔，菜品種類多，塞個人進去，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