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偷偷摸摸的計劃
月亮門那邊傳來細碎的步履聲響。
柳姨娘身上披著一件灰調暗紋的薄棉斗篷，邊角沾了一點點檐角抖落下來的細碎殘雪。
身側的趙通房裹著素色的藍白襖子，袖口繡著幾縷淺淡的纏枝紋樣。
二人一路說說笑笑，跨過門檻踏入院中。
抬眼便看見姜晚立在花台邊上，青禾、秋棠、小滿、雲芝四個丫鬟分立左右。
柳姨娘同趙通房一道微微欠了欠身子，抬手撣掉肩頭沾著的細碎雪沫，才移步走到姜晚跟前。
她的目光掃過院中景致，輕聲開口：「我和趙姐姐正巧過來走走，沒想太太竟也在院中。」
姜晚側過身望向二人，唇角浮起笑意：「是了，今日天公作美，風雪盡歇。」
「花房方才將我先前定下的花木盡數移栽妥當，我便在院中瞧瞧光景，倒沒想到二位姨娘恰好過來。」
說完她往旁邊讓了半步，身子微微一轉，示意周遭的院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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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也幫我瞧瞧，這院子這麼收拾下來，觀感如何？」
聽她這麼說，柳姨娘和趙通房便順著目光，四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圈。
道路兩側新栽下的臘梅枝椏遒勁，點點嫩黃花苞綴滿枝頭，一旁海棠、碧桃蓄著鼓鼓的骨朵，錯落排布在花池之內。
冷風掠過枝梢，帶起極輕的枝葉晃動。
柳姨娘視線慢慢掃過花池，指尖不自覺攏了攏斗篷，肩頭微微縮了一下，到底是站在露天，寒氣依舊侵人。
「太太這一院的花木，株株都是齊整精神的。」她轉回臉看向姜晚，眼裡帶著實實在在的歡喜。
「經這麼一番布置，整個院子的模樣都不一樣了，從前過來總覺得空落落的，如今光是看著這些花苞，就讓人想多坐一會兒。」
趙通房站在她身側，微微偏頭望向花池的方向，也跟著接了一句：「是呢，花木一栽上，連風都像是換了味道，坐在這裡都不想走了。」
柳姨娘淺淺笑了笑，聲音柔緩下來：「往後我要是得空，還真盼著能常來太太這邊坐坐。」
她這話說得輕輕的，像是怕太大聲會驚著那些剛栽好的花苞似的。
姜晚聽了這話，眉眼彎了彎，淺淺道謝：「不過是花房嬤嬤用心挑選，倒算不得我多大的功勞。」
「你們若是想來便儘管過來，我搬來這處新院，平日裡也閒得很，整個院子偌大，反倒顯得空落落的，你們過來，倒還能添幾分熱鬧的人氣。」
姜晚瞧出柳姨娘與趙通房身子微微縮著，顯然是被穿堂風吹得有些發冷，隨即抬手指向不遠處臨水的六角小亭：「外頭到底寒涼，別就這麼站在風口底下。那亭子背風，今日氣溫還算過得去，咱們不妨移步過去坐坐。」
柳姨娘當即應下。
「青禾，你旦去備上些蜜棗茶，秋棠，也麻煩你跑一趟廚房，取幾碟熱乎的點心過來。」姜晚轉頭輕聲吩咐。
青禾、秋棠二人雙雙應聲領命，各自抽身前去忙活。
餘下的小滿、雲芝見狀，曉得主子要同姨娘閒話，不宜在此處多做叨擾，紛紛上前福了一福，各自告退，回去處理手頭上分內差事。
三人並肩朝著六角亭子緩步走去，腳下踩過清掃乾淨的青石地面，偶爾聽見檐角殘雪消融滴落的細碎聲響。
一路慢悠悠走著，姜晚語氣隨意，如同閒話家常一般開口問道：「說起來，姨娘們今日怎麼想著往我這裡來了？」
柳姨娘垂了垂眼，指尖摩挲斗篷的盤扣，說話聲調放得平緩，帶著幾分謹小慎微的試探：「妾身前面瞧見林嬤嬤領著人往這太太邊搬運花木，我便想著過來看兩眼，出門的時候恰好遇上趙姐姐，就結伴一道過來了。」
趙通房抬手攏了攏身上的襖領，跟著補充了一句：「我也在西跨院屋內悶得慌，想著今天天氣不錯，正好出來走動消消閒，便跟著一道過來了。」
柳姨娘接著說，聲音裡帶著幾分真心的寬慰：「先前妾身還暗暗擔心，太太搬來這處院落，萬事重新張羅，免不了諸多掣肘，如今見處處都安排妥當，我們心底倒也踏實不少。」
姜晚聽著，輕輕點了點頭，神色柔和。
「不過是一點點慢慢收拾出來的，哪裡談得上全然順遂，不過好歹是漸漸像個模樣了。」
說話間三人已經踏進六角亭，各自尋位置坐下。
四面亭欄半敞，尚能嗅到院中新栽臘梅淡淡的清苦香氣，三人便坐著隨口閒談兩句。
沒等多久，便聽見亭外傳來細碎腳步聲。
青禾、秋棠身後跟著兩名打雜小丫鬟，手裡捧著茶盤與食盒，緩步走了過來。
青禾著手沏上滾燙的蜜棗茶，琥珀色的茶湯沖入杯中，棗香緩緩漫開。
秋棠也領著小丫鬟將食盒打開，端出幾碟吃食。
一盤是蒸得油潤的棗泥方糕，糕面印著淺淺的梅花紋樣。
另一盤的山藥糕雪白雪白，表層薄薄撒了一層干桂花，騰騰熱氣裹著淡淡的甜香漫開，都是冬日適合入口的吃食。
幾人各自落座。
柳姨娘端起蜜棗茶，小口抿下一口，舌尖裹開淡淡的蜜甜，不自覺輕輕舒了口氣。
趙通房沒有急著飲茶，伸手捏起一小塊山藥糕，糕體鬆軟入口，甜意淡而不膩，她細細嚼過，眼底露出一點喜歡的神色。
姜晚瞧著眼前的景象，端起溫熱的茶盞，輕笑出聲，半是自語一般開口：「說起來還覺得好笑，先前我還同身邊人念叨，要等這些花苞盡數綻開，再邀她們過來院中喝茶賞景。」
「哪裡想到，花還未大開，我們幾人反倒先占了這處亭子享起清閒來了。」
青禾就站在亭柱邊上伺候，聽見這話，唇角淺淺彎起，低低笑了一聲。
柳姨娘瞥了一眼臉上浮現出笑意的青禾，抬眼看向姜晚，打趣了一句：「太太這又是在說什麼趣事？」
「也算不上什麼大事。」姜晚指尖輕輕摩挲茶盞外壁，「剛才我在院子中同幾個丫鬟一起閒聊，想著往後花開，要叫上她們過來閒坐。」
「哪料花木今日方才栽下，我們倒搶先一步坐在此處。」
柳姨娘指尖捏起一塊棗泥方糕，眉眼帶笑：「太太這想法也是實在。雖說花兒還未全然綻放，可滿院花苞蓄勢待發，這般靜待花開的光景，反倒比盛放之時更有幾分盼頭。」
一旁趙通房咽下口中的糕點，接話道：「可不是，日日看著花苞一日日膨大，心裡反倒多了一份念想。往後若是得空，我也盼著能常過來湊這份熱鬧。」
亭內茶水氤氳，幾人有一搭沒一搭閒談，風從亭外緩緩拂過。
就在這時，月亮門的方向，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響動，只見有人抱著一件打磨大半的木雕坯子，正躲在門柱後面偷偷往亭子裡張望。
陸暉原是和幾個孩子一起過來，打算偷偷尋姜晚商量給周姨娘準備生辰賀禮的。
一抬眼瞧見柳姨娘、趙通房都在亭中閒坐，心頭便是一緊，生怕周姨娘也一同坐在此處。
他連忙將身子猛地往後一縮，牢牢藏在門柱後頭，半點不敢露頭，唯恐特意為生母籌備生辰賀禮的秘密提前被撞破。
身後陸婉、陸昭、陸姍亦緊跟著退了回來。
陸姍年紀最小，步子不穩，跌跌撞撞撞在陸暉後背，驚得陸暉險些脫手摔了懷中的木坯模型。
姜晚眼尖，早已瞥見門後藏著一群探頭探腦的孩童，揚聲笑著打趣：「門後藏著哪個小鬼？躲躲藏藏的，可是藏了什麼私藏好物？」
見秘密被當場撞破，陸婉率先探出一個頭來，靈動的眸子快速掃過亭中眾人，沒有見到周姨娘的身影，問道：「母親，周姨娘可在這裡？」
姜晚含笑搖頭：「你周姨娘今日不曾過來。」
聽聞此話，陸婉當即鬆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
一旁的陸暉臉頰微微發燙，方才自己慌慌張張躲閃躲藏的模樣實在笨拙，非但沒掩住蹤跡，反倒弄得人盡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