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陳掌柜背後有人?
這番話說得妥帖暖心,處處透著細緻關照。
姜晚心頭微暖。
沈少奶奶這個人,為人處世妥帖周到,卻透著一股子真摯,從不讓人覺得是客套逢迎。
這份情誼,倒是難得。
「那就勞煩少奶奶了。」
「鄰里相熟,本該相互照應。」
暮色漸濃,寺中香客散了大半,僧人們的籌備也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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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少奶奶望了望天色,笑道:「時候不早,我先回了。改日再與陸大太太慢慢敘。」
「少奶奶慢走。」
兩人在寺門外分別,各自登車。
姜晚坐回馬車,方才閒談的暖意漸漸散去,思緒又回到府中那堆爛攤子上。
姜晚坐回馬車之中,車軲轆穩穩滾動,朝著永昌伯府的方向駛去。
上元宴、春日宴。
說是世家雅聚,說到底也是各府消息流轉的場子。到時候各家眷友齊聚,興許能探到些平日裡聽不見的風聲。
一路無話。
馬車駛入永昌伯府二門,剛停穩,門房管事就小步快跑迎上來,臉上堆著笑。
管事臉上堆著殷勤的笑意,比往日的恭敬多了幾分刻意討好的意味,眼底藏著一絲急於邀功的細碎神色。
「大太太,您可算回來了。」
姜晚掃他一眼。
這笑比平日的恭敬多了幾分刻意,眼裡藏著急切邀功的光。
「何事?」
門房管事立刻壓低身形,湊上半步,將聲音壓得極低,生怕被旁人聽了去。
「回太太,方才午後,聚賢茶館的掌柜特意差人過來捎了口信,小的一直守在府門等候,就等著您歸來即刻稟報。」
姜晚腳步未頓,徑直抬步往府內走去,隨口應聲。
「說的什麼。」
管事忙跟上去,聲音又低了幾分。
「那茶館的人說,今日午後在城南官道之上,遙遙望見一輛車馬,制式模樣與咱們永昌伯府高度相仿,行進方向正是感恩寺一路。」
「那掌柜瞧著眼熟,心中暗自揣測,大概率是大太太您親往禮佛。」
「只是不敢貿然登門叨擾主府,便托人捎話問詢,想問問府上今日是否有要緊事宜。」
「來人還轉述了掌柜的話,若是當真有幸撞見了您,改日他定親自登門,專程給大太太請安問好。」
話音落下的瞬間,姜晚前行的腳步驟然死死頓住。
心底瞬間掀起一陣細微的冷瀾。
城南官道車馬不息,整日往來的權貴車馬、尋常行旅不下數十上百輛。
伯府馬車車簾密實垂落,里外隔絕,從外根本窺探不到半分車內景象。
尋常人頂多分辨車馬制式,絕無可能篤定車內之人。
可這聚賢茶館的掌柜,不僅精準認出伯府車馬,更是一口斷定乘車之人是她,連她去往感恩寺的行跡都摸得一清二楚。
姜晚眼底掠過一絲淺淡冷色。
好一個心思縝密、手眼通天的茶館掌柜。
好一張悄無聲息、遍布城外的打探之網。
夜風卷著沉沉夜氣撲面而來,帶著刺骨的微涼,吹散了白日僅剩的暖意。
府內暗藏的舊線尚未理清,城外細密的羅網,竟早已悄無聲息籠罩而來。
暗處之人的窺探與試探,已然步步逼近,從未停歇。
姜晚立在原地,夜風拂動衣袖,心底思緒飛速翻湧。
她從前只當聚賢茶館是個尋常消息渠道,可今日這一番口頭傳信,全然變了味道。
往日但凡有事,陳掌柜素來穩妥,以密信傳訊,隱秘謹慎、不留痕跡。
唯獨今日,偏偏遣人口頭捎話,直白點破她的行蹤。
這哪裡是問詢寒暄。
分明是試探,更是一場隱晦至極的警告。
他沒有半句逾分之語,沒有半分實質性的冒犯與加害,字字都是恭敬客套,讓人抓不住半分錯處。
可內里的敲打意味,昭然若揭。
姜晚緩緩斂眸,心底一片清明。
她今日唯一的異動,便是私莊見了丁嬤嬤,深挖了六年前的流民舊事。
定然是這番舉動,落入了旁人眼中。
她又驟然想起前時董斯年登門,攜來她父親的手書——
和那枚令牌……
信中還特意提點她,聚賢茶館這位陳掌柜是可借用的心腹人手。
彼時她心思繁雜,一時未曾細想,如今回頭復盤,只覺處處蹊蹺。
自家本是小門小戶,根基淺薄,何來這般人脈?
何來這般消息通達、行事穩妥、隱忍多年、遍布眼線的得力心腹?
這般能耐、這般格局,絕非尋常市井商戶所能擁有。
這般深沉布局,只可能出自權傾朝野、深耕朝堂數十年的人物之手。
是董閣老。
唯有董閣老,才有這般底氣、這般勢力,布下如此隱蔽的外圍眼線。
從前陳掌柜數次暗中幫她搜羅訊息、穩固周遭人脈,看似是相助,是默許她行事。
可今日這突如其來的口頭警告,態度驟然轉變。
姜晚眉心微蹙,心底生出幾分煩亂與費解。
董閣老到底是何用意?
是不贊同她深挖伯府舊案?
還是她查到的舊事,觸碰到了某條隱秘底線?
層層迷霧,半點頭緒也無。
正煩著,院外傳來孩童輕快的說笑聲,遠遠飄過來。
孩子們放學回來了。
姜晚斂去所有紛亂,將滿腹疑雲暫時壓下。
再多的暗流洶湧,也不能帶到孩子們面前。
她抬步,迎著那一片清脆的笑聲走去。
而此時,城南私莊中。
姜晚車馬離去許久,私莊後院終於恢復清靜。
莊內溫管事與祝阿嬸結伴過來,推門入屋。
丁嬤嬤端坐屋內,神色平靜,早已斂去方才面對姜晚時的恭謹與愧色。
溫管事輕聲開口:「二太太問清了?」
丁嬤嬤點點頭。
「該說的,都說了。」
溫管事眼底掠過一絲瞭然,又緩緩道。
「方才陸大太太臨走前特意吩咐我,讓人把後院閒置的廂房盡數收拾妥當,被褥陳設一一備好,瞧這架勢,是很快便有人要來莊中常住。」
她稍稍停頓,看著丁嬤嬤,語氣帶著幾分揣測。
「依我看,這人多半是與你有關吧。」
丁嬤嬤聞言,眼底掠過一絲淺淡訝異,隨即輕嘆一聲。
「溫管事心細,什麼都瞞不過你。」
溫管事也沒追問,只道:「那我讓人去收拾,後罩房那三間,採光都好,收拾出來住著也舒服。」
丁嬤嬤點了點頭,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翠兒再過幾個月就要來了。
當年東窗事發,禍起翠兒。
若不是那丫頭膽大包天,鬧出爬床孕子的醜聞,她也不會被牽連到如今這個地步。
起初,她心裡不是不怨的。
她伺候了主府大半輩子,最後栽在一個小輩手裡,何其窩囊。
可這莊子冷清。
冷清到連怨恨都待不住。
日復一日地對著老梅樹發呆,那點怨氣,早被風吹散了。
說到底,是她自己當年膽大妄為。
落得今日,怨不得旁人。
翠兒能活命,已經是天大的僥倖。
想來是大太太暗中求了情,或是方氏念著她腹中孩子,留了她一命。
如今還能被送來私莊,避開主府風波,安安穩穩過日子。
丁嬤嬤說不出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有舊怨,有孤寂,也有幾分說不上來的寬慰。
有個相識的人作伴,總好過整日對著四堵牆。
她只盼著翠兒平安生產,往後在這莊子裡,兩個人安生度日,再別攪進主府那些要命的風波里去。
老太太仁厚,大太太周全。
這份恩義,她記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