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全家總動員!


  正月上旬的年氣,是層層疊疊鬧出來的。

  初六法會一散,商戶開市,永昌伯府就沒消停過。

  遠親近戚排著隊登門,今日二房舅姥爺家的表侄女,明日三叔公家的小孫子,後日又是哪房庶支的媳婦婆子,一撥接一撥,府里僕從腳不沾地,檐下燈籠晝夜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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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遠支族人大多居鄉野、守薄產,一年到頭難得沾主府的光。

  來了便笑,住了便吃,臨走還要捎上幾色禮盒。

  姜晚應付了五六日,臉上的笑都快僵了。

  方氏瞧她累得慌,私下說:「往年可更甚呢!今年還是老太太身子欠安,免了好些應酬,不然你這新媳婦頭一個年,有得忙。」

  姜晚苦笑。

  好在十一、十二兩日,喧鬧驟然散去。

  親戚們像約好了似的,前腳後腳告辭。

  不過三兩日,煙火蒸騰的伯府瞬間靜下來。

  庭院落淨,餘溫淺淺,廊間殘存的燈穗輕晃,年節的熱鬧像一場轉瞬即逝的夢。

  送走最後一房族人,時序悄然更迭,轉眼便是正月十五,上元燈節。

  湖州徐家的徐夫人早前便遞了親筆邀約,包下整座城西倚翠樓,設宴遍請湖州世家的眷屬,共赴賞燈盛會。

  這可謂是新春以來,圈層規格最高的一場私宴。

  天剛過午,伯府上下便盡數動了起來。

  世家齊聚的燈宴,一言一行、一身衣飾皆是臉面,半點馬虎不得。

  姜晚坐在妝檯前,青禾替她挽發,她自己也沒閒著,將今日該有的禮數、該見的人,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她是金陵出身,孤身嫁來湖州,紮根永昌伯府不過數月。

  此地世家盤根錯節,皆是世代相交的舊情。

  唯獨她一個外來新婦,無根無憑,最容易被人邊緣化。

  今日這場燈宴,是玩樂,更是她徹底融入圈子、站穩腳跟的關鍵一局。

  鏡中女子眉眼溫婉,髮髻梳得利落,頭頂綴著上元最時興的鋪翠冠兒,銀線繡的鬧蛾雪柳輕輕垂顫。

  月白暗紋羅裙襯得身姿端雅,淺青披帛隨風微動,褪去了平日掌家的利落凌厲,多了幾分溫潤氣度。

  方氏早梳妝完了,斜倚在軟榻上看她,神色鬆弛。

  「你這一身,很妥當。」她上下打量,點頭,「不搶主家風頭,也不跌世家顏面,作為伯府的大太太,頭回露面,這個度最要緊。」

  姜晚從鏡中看她一眼,笑了笑,打趣道:「二太太這是在誇我呢。」

  方氏哼了一聲:「我是在教你!你當這燈宴是什麼?一個個穿金戴銀,笑得跟花兒似的,誰知道心裡盤算著什麼。」

  她在湖州圈層浸淫半生,最是門清。

  旁人看似歡聚一堂、和樂融融,實則每一場宴席都是無聲的較量。

  誰品性如何、誰家根基深淺、誰家值得結交,一場宴席下來,全看透了。

  「不過你也不用太繃著。」方氏起身,順手替她扶了扶鬢邊那枝鬧蛾,「你這幾個月把伯府整治得鐵桶一般,誰不看在眼裡?只要不怯場,就出不了錯。」

  姜晚點頭,心底那根弦略鬆了些。

  外頭,四個孩子已換好全新吉服,齊齊整整立在院中。

  陸昭一身藏青錦袍,脊背挺得筆直,頭戴小巧玉冠,端方得像個小大人。

  陸暉站在他旁邊,墨藍錦衫,雙腳不停來回踱步,眼珠子亮晶晶地往院外瞟。

  「你安分些。」陸昭微微側過頭,聲音放低了半截,「等下到了徐家,別跑太快。」

  「知道了知道了。」陸暉嘴上應著,腳尖卻還在原地小幅度蹦躂,又問了一句,「你說倚翠樓的花燈會不會比坊市上還多?」

  「應當只多不少。」陸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也不必急著去看,徐家既然包了整座園子,花燈又不會長腳跑了。」

  陸暉聽了,像是覺得有道理,腳尖終於停下來了,可眼珠子還是亮晶晶地往馬車外面瞟。

  他原想再問一句園子有多大,瞥了一眼陸昭那張端得嚴嚴實實的小臉,又把話咽回去了。

  兄弟倆並肩站著,一個板著臉假裝穩重,一個斂了興奮跟著老實,倒是比方才齊整了許多。

  陸婉陸姍姐妹倆則湊在一處咬耳朵,沒有管兩位哥哥那邊的吵鬧。

  一人粉衣羅裙,一人嫣紅衣衫,鬢邊都貼著細碎花鈿,發間繫著輕柔絲帶,時不時掩嘴笑,靈氣逼人。

  「等會兒進了園子,你可要跟著我,別走散了。」陸婉小聲叮囑妹妹。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陸姍扁嘴,「我還能被花燈拐跑不成?」

  「難說。」陸婉一本正經,「你上回在府里追蝴蝶,差點栽進後園水池。」

  「那是上回!」陸姍急得跺腳。

  姐妹倆正鬧著,陸懷瑾、陸懷瑜兩兄弟並肩從外堂走出來。

  陸懷瑾今日穿了身玄青錦袍,腰束玉帶,身姿俊朗,氣度斐然。

  他走到姜晚身旁,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

  「走吧。」

  那語氣跟平日裡交代家務沒什麼分別,姜晚卻覺得耳朵根子有點熱。

  青禾在身後偷笑,姜晚假裝沒看見。

  老太太晨起便看過闔家模樣,只是開春風寒侵體,前些時日操勞過度,染了輕咳。

  她倚在暖榻上,沖眾人揮手。

  「你們年輕人儘管出去鬧,外頭燈火熱鬧,只管盡興,別惦記我。」

  「祖母好生歇息。」陸昭行了一禮,「我們回來給祖母帶燈會上的小食。」

  老太太笑得眼睛眯起來:「好好好,祖母等著。」

  眾人細細叮囑了嬤嬤丫鬟,隨後闔家登車。

  城西長街,早已是一片盛世煙火。

  上元解禁夜遊,十里長街張燈結彩。

  雖說天色尚明,燈火未點,可光是那些連綿不絕的花燈架子,便已足夠奪目。

  往來車馬如龍,遊人如織,歡聲笑語漫遍街巷。

  陸婉趴在車窗邊,臉都快伸出去了,被冷風撲了一下又縮回來,眼睛卻還黏在外頭的街景上捨不得移開。

  「這還只是白天!到了晚上,滿街燈一燃起來——」

  她張了張嘴,像是找不到詞形容那得有多好看,最後只「哇」了一聲,「那還了得!」

  陸昭伸手扶了一下她胳膊:「你坐好,當心磕著,等會兒到了園子裡,有的是你看的。」

  他嘴上這麼說,自己也忍不住偏頭往窗外看了一眼,又飛快地收回來,裝出一副不感興趣的模樣。

  陸婉卻瞅見他方才那一眼,抿著嘴笑了一聲,也不拆穿,只是乖乖坐回去了。

  陸姍挨著她坐,也學著她的樣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小聲問了一句:「姐姐,燈什麼時候才亮?」

  陸婉還沒來得及答,對面的陸暉先接了一句:「天黑了就亮,急什麼。」

  他話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從容,可一抬眼,正對上陸昭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旁邊陸婉也歪著頭看他。

  他裝出來的那點老成瞬間就垮了,臉一紅,嘴硬道:「你們看我做什麼!」

  陸婉笑著戳穿他:「大哥你自己也在盼著天黑,還說我。」

  「我沒有!」陸暉急了一下,聲音都高了半度。

  他越急,陸婉越笑,笑得肩膀直抖。

  陸暉索性伸出手要去拍她,被陸婉往陸昭身後一躲,嘴裡還喊著:「二哥你看看大哥!」

  陸昭被扯得歪了一下身子,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擋了擋陸暉:「行了行了,車裡就這麼大地方,別鬧。」

  陸暉被他一攔,手舉在半空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最後泄了氣似的把手收回來,嘴硬地嘟囔了一句:「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陸婉從陸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沖他做了個鬼臉。

  陸暉看見了,猛地又要抬手,陸昭這回沒攔他,只是偏頭往旁邊讓了讓,由著他們兩個隔著座兒互相虛張聲勢地鬧了兩下。

  陸姍坐在角落裡,歪著頭看著三個哥哥姐姐,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姐姐,你們又吵架了?」

  陸婉停了手,笑著回頭看她:「沒有,我們鬧著玩呢。」

  陸姍眨了眨眼,沒太明白,但也跟著咧嘴笑了一下。

  車廂里幾位大人看著這一幕,目光相接處都浮起一點笑意,暖融融的,誰也沒出聲打破這片刻的安寧。

  半柱香後,車馬穩穩停在倚翠樓外。

  這樓依山傍湖,自帶超大私家花園。

  徐家包攬整座樓宇園林,排場之大,滿湖州找不出第二家。

  姜晚掀簾看了一眼,心裡暗自咂舌——徐家這是把整座園子加樓閣都包下來了。

  湖州這邊的世家行事,果然比金陵張揚些。

  金陵講究的是藏富,這裡倒恨不得把「我有錢」三個字刻在門楣上。

  不過想想也是,徐老爺官居三品,徐夫人又在命婦圈裡經營了這些年,排場不大反倒不像他們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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