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身死興兵亦無悔,道殫難撼命有終


  「你們原來……這麼不能打的喵?」

  (=눈ω눈=)

  廣宗城內,李圓空一臉鄙視地看著張角。

  修煉速度慢,斬龍沒成功,打群架也打不過……

  南華是不是看走眼了,角角的天賦有點兒不太行啊。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黃巾軍因為打了大漢一個措手不及,還是占據了一些上風的,在裹挾著那好大聲勢的情況下,還真就打進了司隸、直逼漢靈帝所在的洛陽。

  結果等到朝廷那邊緩過神來,黃巾軍碰上了大漢的那些精銳部隊,就開始節節敗退了。

  張角這路直搗黃龍的主力不但沒能趁勢拿下洛陽,反而被中郎將盧植給打得抱頭鼠竄,最終不得不退守到廣宗城,才勉強將局勢給僵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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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還是因為其他地區有不少不是黃巾軍的傢伙,卻打著黃巾的名號掀起叛亂,牽扯住了朝廷的一部分精力。

  以及張角準備的屏蔽痛覺、激發潛力的符水讓黃巾軍有反戈一擊的能力,令盧植的軍隊有所顧忌。

  不然,他們連眼下的僵持之勢都做不到。

  這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畢竟黃巾軍說白了就是一群黔首,不懂兵法也不懂戰陣。

  一開始也許能夠靠著氣勢和對手的庸碌無能打打順風仗,但一碰上正規軍,他們立刻就現出了烏合之眾的原形。

  「咳咳咳咳咳——!」

  面對小橘貓的詰問,張角爆發出了一連串的咳嗽聲。

  既是因為尷尬,也是因為他現在的身體快要撐不住了。

  不是貓貓吝嗇自己的丹藥,而是就算給張角吃了丹藥都無力回天,甚至連緩解都做不到。

  因為張角的情況不是傷也不是病,而是直接折損了根基,除非是太上老君、如來佛祖那樣的大能出手,不然他壓根沒可能出現好轉,只會越來越糟糕。

  「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張角狠咳了一陣後,落寞地嘆息道。

  作為一名落第的秀才,他同樣對軍務是兩眼一抹黑。

  以前沒有接觸過太多這方面的東西不說,後來準備造反了也是將大量的時間花在了修道上面。

  因此,張角也從來沒想過要提前練兵這種事……

  然後他就被盧植給教做人了。

  至於李圓空……

  且不說他不可能摻和進這件事裡,就算他真想要摻和,貓貓其實也就只是看過二郎真君手下那一千草頭神的練兵演武,更是不可能懂得什麼兵法軍陣……

  除非他上天去將哪咤拉下來幫忙,或是去灌江口找楊戩。

  「那你現在要怎麼辦?帶他們投降麼?」

  (=◔ᆺ◔=)⟆

  小橘貓晃悠著尾巴,好奇地問道。

  並再一次提醒道:「你的身體已經撐不了多久了,等你死後,沒了符水和法術的支撐,這群人連城都守不住的。」

  然而張角卻搖了搖頭,「如今已不是貧道想停就能停下來的,更何況……貧道也不打算停。」

  投降後將黃巾軍的弟兄們交給那些官兵來決定生死?

  別說張角不會同意,就連那些跟他一起舉兵的黃巾士兵們也同樣不會答應的。

  如果還對大漢抱有期待,他們又怎麼會跟著張角起義呢?

  而且,張角早就不再遮掩自己的身體狀況了,真想逃走或投降的,等他死了也自然會這麼做。

  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除了廣宗的這支黃巾軍,以及張寶、張梁這兩個弟弟外,其他幾支黃巾軍有很多都不是與他一條心的。

  這個問題張角也是最近才想明白的。

  自己和太平道,終究還是成為了那些野心家們用來試探大漢的棋子。

  不過,棋子便棋子吧,起碼能讓那些黔首們有機會拼個活路,而不是在苛捐雜稅和天災人禍中被無聲無息地吞掉。

  所以,張角依然會與朝廷的軍隊對抗到底。

  至於自己死後會怎麼樣,張角已經不打算去考慮那麼多了。

  畢竟都踏上了這條屠龍之路,覺悟什麼的他早就已經做得不能再足了,不可能臨了了還會來後悔。

  就是……

  「我那兩個弟弟……不,還是算了。」

  本來想求李圓空幫忙在自己死後照顧一二,但張角在猶豫了一下後,還是選擇了放棄。

  一來是他不想再麻煩貓貓了,二來也是這麼做對其他跟著自己的太平道成員不公平。

  所以,還是聽天由命吧。

  張角長嘆一聲,沉默了下來。

  「喵?」

  (=◔ω◔=)

  小橘貓不明所以地歪歪頭,卻也沒在意張角那古怪的反應。

  畢竟在貓貓的眼裡,這些人經常會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他都習慣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盧植用盡了各種手段來進攻廣宗,次次都能將黃巾打得岌岌可危,然後次次都得張角出來施展法術逼退他們……

  沒辦法,黃巾軍里實在是沒有什麼作戰方面的人才,基本就是不斷地在盧植那裡吃一塹、再吃一塹、又吃一塹。

  智其實也沒少長,然而盧植的水平高出黃巾軍太多,長得那點兒智根本就抹不平雙方之間的實力差距。

  只是,張角的身體本就已經油盡燈枯,持續的施法更是讓他的情況不斷惡化。

  到後來,就連盧植那邊都察覺到了張角的虛弱,這導致他們攻城的頻率變得更高了。

  張角這邊的情況都如此糟糕,只學了點兒《太平要術》皮毛的張寶和張梁那邊就更是不必多說……

  他倆早在一個月前就已經先後被皇甫嵩和朱儁給擊破,帶著殘部逃到了張角和李圓空所在的廣宗城。

  「兄長,不如就讓我來裝成你的樣子在此地鎮守,然後由三弟護著你悄悄地突圍出去。」

  張寶半跪在床榻前,又一次提出了這個建議。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兄長還在,隨時都能再拉起一支黃巾!」

  「咳咳咳……不必費心了。」

  剛在城牆上施展完法術,此時連起身都做不到的張角勉強做了個擺手的動作,斷斷續續地說道:「為兄的身體、自己知道,早已是……藥石無靈、回天乏力……倒是你二人,尋隙攜心腹脫身,去罷。」

  終究是自己的親弟弟,儘管張角不打算求李圓空幫忙護著他們,卻也不希望他們倆就這麼草率地跟著自己這個將死之人陷在廣宗城內。

  「大哥!」

  張梁虎目含淚,咬牙切齒道:「我才不走!不過就是爛命一條而已,大不了和那盧子干拼了!」

  張寶雖然沒再說話,但眼神中卻透露出了和張梁一樣的意思。

  「咳,咳咳,既如此,我兄弟三人,便一同與那官軍、死戰到底!」

  張角也不再勸,緊緊地握住張寶和張梁的手說道。

  兄弟三人又推心置腹了幾句後,面露疲態的張角擺了擺手,「為兄……倦了,你們、按照先前商量的那樣,各自鎮守關要去吧。」

  等到張寶和張梁離開,張角也很快就閉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過去。

  李圓空來到了他的腦袋旁,伸出舌頭舔了舔張角那早已霜白的頭髮,然後趴下身子,就這麼靜靜地陪伴在張角的身邊。

  ……

  原本,張角以為自己大概率會在下一場、或下下場的戰爭中,死於官軍的亂刀流矢,亦或者是施展法術直至油盡燈枯。

  結果……

  朝廷那邊突然換主帥了!

  原本的主帥中郎將盧植不知因何被調走,換來了西涼武人董仲穎。

  真要論起來,董卓的個人勇武其實是遠在盧植之上的,雙方甫一開打,董卓就揮舞著大刀沖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然而,他董仲穎也只能算是一員勇將、猛將,在軍略方面卻差了盧植許多。

  之前被盧植各種計策耍得團團轉的黃巾軍好不容易碰上了直腸子,瞬間就爆發出了驚人的戰鬥力……

  有張角的符水在,他們最不怕的就是和人拼命。

  而且由於這次朝廷的命令只是換將,董卓手下指揮的並不是他所熟悉的西涼鐵騎,雙方在配合乃至作戰風格上都有不小的疏離。

  這就導致了……

  黃巾軍居然久違地在張角施法之前,就擊敗了這支前端時間一直摁著他們打的官軍。

  前面也說過,黃巾軍其他方面不太行,但打順風仗還是有一手的。

  再加上張角的「病危」,早就憋著一股氣的黃巾軍憑藉著符水之威,將董仲穎所率士兵打得是潰不成軍。

  要不是在後續追擊的途中突然殺出來三個武力超群的傢伙,黃巾軍甚至能陣直接斬了董卓。

  可惜那三人的武力甚至比董卓還要高出一截,特別是那紅臉的和黑臉的,幾乎沒人是他倆的一合之敵,黃巾軍的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三人將董卓從黃巾軍的圍堵中給救了出去。

  當時坐鎮後方的張角在得知董卓被人救走後,也想過要施展法術去將幾人留下,但轉念一想,就這麼將董卓殺了,萬一又把盧植給換回來那豈不是糟糕透頂?

  於是,張角最終還是選擇了放過他們。

  難得地取得了場大勝之後,黃巾軍又陸陸續續地與董卓打了幾場,期間倒是沒再見到那日搗亂的三人。

  只是董卓在吃過一次虧後也學聰明了,不再像最初那般激進,哪怕連續吃了敗仗,也都將自己保護得很好。

  然而遺憾的是,即便張角不需要施展法術了,他的身體也在每況愈下,很快就發展到連坐鎮後方都辦不到。

  無法再跟著黃巾們一同出戰的他,只能躺在床榻上苟延殘喘。

  而李圓空則是自始至終都陪在張角的身旁。

  這一日,董卓又在外叫陣,床榻上的張角聽著外面傳來的喊殺聲,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你且……退下吧,讓貧道、獨自待會兒。」

  現在就連說話都顯得吃力的張角,卻主動揮退了房內照料自己的教眾。

  「大賢良師你的身體……」

  「走!」

  那人見張角堅持,只能在無奈躬身後走出了房間。

  等到他離開,張角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趴在高處的李圓空……

  「丹辰,來,貧道有幾句話、想要囑咐於你。」

  「喵~」

  (=ΦᆺΦ=)

  小橘貓跳上床榻,用腦袋蹭了蹭張角那灰敗的臉頰。

  「貧道時日無多,不知何時、就會身死……我死後,這太平道、與我那兩個弟弟,你便,不、不要再去管了……」

  隨著說話時間的增加,張角喘息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聲音聽起來支離破碎的,「既、既是要在凡間……歷練,就該多,多接觸不同的人。」

  「不、不過,有一點你千萬牢記……別再、一直保持著,這副模樣。」張角抬手輕輕撫摸著李圓空的腦袋,提醒道:「普通的、狸兒……可不會同你這般,幾年過去都還是,一樣的大小。」

  「丹辰知道了喵。」

  (=ԾᆺԾ=)

  感受著張角體內那幾乎枯竭的生命力,小橘貓的眼神中也露出了悲傷之色。

  他輕輕地蹭了蹭對方的手心,並順勢渡了一道法力過去,替張角舒緩了一下身體與精神。

  同時也在輕聲勸道:「你別再說話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張角扯了扯嘴角,然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這才緩緩地闔上了雙眼。

  李圓空也沒有離開,就在他的腦袋邊趴了下來。

  「奇怪喵……明明知道角角之後還能轉世投胎,為什麼還是會感到有些不開心呢?」

  (=ԾーԾ=)੭

  小橘貓直愣愣地看著床榻上形容枯槁的張角,煩躁地甩動著尾巴。

  就這麼過了兩刻鐘,雙眼緊閉的張角呼吸越來越微弱,直至徹底停歇。

  緊跟著,一道虛幻的身影就從張角的身體裡飄了出來……

  「我這是……死了啊……」

  張角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床榻上的「自己」,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也確實該死了。」

  「知道就好!」

  就在張角轉頭,正想和貓貓道個別的時候,一旁突然傳來了一聲厲喝與鎖鏈碰撞的聲音……

  張角定睛一看,原來是兩個手持套繩與鐐銬的勾死人,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張批文,上面寫的正是張角的名字。

  「既知已死,那便跟我兄弟倆走一趟吧!」

  說話的那名鬼差抖了抖手中的鐐銬,趾高氣昂地說道。

  然後,他們就看到床榻上的那隻小橘貓轉頭看了過來……

  「哈——!你們兩個,想要對角角的魂魄做什喵?!」

  (=◣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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