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破綻


  圖窮匕首見!

  劉承嗣腦海中雖然沒有前身的半點記憶,但結合眼前錦衣衛的說辭,以及周邊這些糙漢突然將他污衊為"白蓮教主"的舉措,心中已然大概判斷出這些糙漢的真實身份。

  或許這些糙漢才是在官府通緝下的漏網之魚,因急於躲避官府的追剿,故設計陷害前身,妄圖將前身當做替死鬼,以轉移官府的注意力。

  "耳朵聾了嗎,沒聽見公子的話嗎?"

  "搜身!"

  

  錦衣衛小旗周海早就對劉承嗣編撰出來的身份深信不疑,此時瞧見這些糙漢們的口徑前後不一,心中更是多了一絲激動,毫不猶豫的執行起劉承嗣的命令。

  "都老實點!"

  "別動!"

  瞧著迎面而來的官差們,這些此前因臉頰吃痛已然癱軟在地的糙漢們雖下意識的扭動著身軀,但眉眼間卻沒有太多慌亂之色,反倒是涌動著一絲溢於言表的嘲弄。

  這一路而來,凡是能證明他們身份的信物及教義早就丟的丟,藏的藏,根本不害怕這些官差搜查。

  "頭,沒發現.."

  "什麼都沒有.."

  經過一番粗暴的搜查,幾名官差不約而同的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轉而回頭茫然的盯著滿臉殷切之色的周海。

  這幾人衣衫單薄,除了在腰帶中藏著幾顆碎銀子之外,便是些沒吃完的乾糧,與尋常的流民百姓沒有半點不同。

  "公子,這?"

  聞言,錦衣衛小旗周海的神情一滯,而自詡矇混過後的糙漢們則如釋重負,趁機重新攀咬起一直牢牢掌握主動權的劉承嗣,諸如白蓮教主,意圖聚眾謀反等一系列立斬不赦的罪名,不要錢似的往劉承嗣身上推。

  "這什麼?"

  "他們若是隨身攜帶能證明身份的信物,如何能瞞天過海的逃至此地?"

  劉承嗣眼下雖仍不清楚自己身處何地,但態度卻依舊強勢,略顯青澀的臉頰上絲毫瞧不出失落,像是對此結果早有預料。

  "對對對,公子說的是.."

  "白蓮賊子陰險狡詐,最是擅長偽裝。"

  周海連連頷首,可眉眼間的失落卻是怎麼也隱藏不住。

  "也罷,本公子再提點你一句。"

  像是猜到了周海心中所想,劉承嗣淡淡的瞥了一眼狀若瘋癲的糙漢們之後,便在周海喜出望外的眼神中提醒道:"挑幾個鼻子靈的,去嗅一下他們的指尖。"

  咕嚕。

  此話一出,上一秒還在不斷攀咬劉承嗣的糙漢們便像是被人扼住脖子一般,不堪入耳的謾罵瞬間消失,隨即眾人便將目光投向自己的手指,還有人下意識抓起了地上的塵土,不斷揉搓。

  見狀,周海哪能不清楚這些人"做賊心虛",趕忙重新招呼起周圍的官差,強行掰開了這些糙漢的手指。

  與此同時,劉承嗣那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釋也在空地上響起,如驚雷般在眾人的耳畔旁炸響:"白蓮賊人誦經念佛,日積累月之下指尖及其貼身所穿的衣衫便會沾染著淡淡的香味。"

  "昔日那賊子王森自稱救過一隻得道的狐狸,狐狸斷尾相贈,而這斷尾嗅有異香,終年不絕,王森便因此創立了聞香教,招攬信徒,吸納教眾。"

  白蓮教雖起源於南宋,且早在洪武年間便被太祖朱元璋列為"邪教",但對於天啟朝的尋常百姓們而言,更被其熟知的便是這王森在萬曆年間建立的"聞香教",包括在天啟二年在鄆城聚眾造反,自號為"中興福帝"的白蓮教主徐鴻儒其實也是這王森的門徒。

  "公子果然博學多才!"

  簡單恭維了一句之後,錦衣衛小旗周海便迫不及待的快步行至其中一名糙漢身旁,並在其劇烈的掙扎中,將其髒兮兮的手指靠近鼻尖,一臉認真的聞了起來。

  說實話,對於常年誦經念佛之人,其身上或許會因為長期處於密閉空間,導致身上環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燭味道,但這種味道輕而易舉便會被汗臭味掩蓋,尤其是眼前這幾名衣衫襤褸,一瞧便是許久未曾洗澡的糙漢。

  故此,當錦衣衛小旗周海靠近時,率先傳入其鼻腔的,並非是想像中的香燭味道,而是令他隱隱有些作嘔的酸臭味道,但被官差控制住的糙漢因做賊心虛,不斷的揮舞著臂膀,反倒是間接坐實了自己的身份。

  再加上劉承嗣之前的表現,原本心思縝密的錦衣衛小旗周海很快便近乎於自我催眠般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獰笑,信誓旦旦的說道:"果然有香燭味殘存。"

  "左右,給我拿下!"

  "帶回去慢慢審!"

  周海雖然只是個從七品的錦衣衛小旗,但卻對自己"審案查案"的手段極有自信。

  當年趙高"指鹿為馬"算什麼,但凡進了錦衣衛詔獄,當年努爾哈赤起兵造反的"七大恨"詔書就是這幾個糙漢寫的;王恭廠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也是這夥人乾的;九千歲魏忠賢當年揮刀自宮,也是這幾個糙漢從旁邊伺候著的。

  "慢著。"就在幾名官差領命即將動手的時候,劉承嗣卻向前一步,皮笑肉不笑的撇了撇嘴:"本公子覺得這事沒這般簡單。"

  "說不定本公子昔日遇刺,在途中遭遇歹人,也與這伙白蓮賊人有關.."

  他雖未領教錦衣衛的手段,卻也清楚"大記憶恢復術"的恐怖。

  倘若這些人真的落到這錦衣衛的手中,痛快招供倒也罷了;但若是拼命攀咬他的身份,卻也是件麻煩事。

  有些事,還是扼殺在搖籃之中最為妥當。

  "公子放心,只需半個時辰的功夫,小人便會徹底撬開這些白蓮賊子的嘴.."

  聞聲,錦衣衛小旗周海便毫不猶豫的保證道。

  他正愁不知該如何緩和並且拉近與這位貴公子的關係,倘若能從這些白蓮教賊子口中知曉劉承嗣遇刺的來龍去脈,無疑會得到劉承嗣的重視,以至於被其引為心腹。

  自己的未來,一片光明吶。

  "你確定嗎?"

  沒有理會周海主動釋放的"善意",劉承嗣微微眯起眼睛,似笑非笑的提醒道:"本公子乃是海州劉氏,按照輩分,便是信王殿下也要喚我一聲舅舅。"

  "你覺得,誰有這般大的膽子,膽敢行刺本公子?"

  唰!

  只片刻的功夫,周海那張原本紅潤的臉頰便慘白如死人,毫無血色可言。

  他聽懂了眼前這位貴公子的言外之意,更意識到了自己似乎無意間被捲入了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放眼朝野,誰敢冒著天下之大不韙,派人刺殺信王殿下母妃娘家的親戚,甚至還在刺殺之後,妄圖為其扣上"白蓮教主"的罪名。

  周海不敢道出自己猜想的答案,卻也知曉這是一場赤裸裸的政治鬥爭!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說呢?"

  見眼前的周海面色變幻不斷,儼然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劉承嗣也適時的道出了自己的意圖。

  穿越不是打打殺殺,而是人情世故。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時代,心軟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公子所言甚是。"

  "白蓮賊子不分首從,立斬不赦。"

  電光火石之間,錦衣衛小旗周海便在心中做出了決斷,並果斷朝著周遭面面相覷的官差們使了個眼色。

  噗噗噗!

  伴隨著金屬划過血肉的聲音,濃郁的血霧瞬間升騰而起,剛剛還在劇烈掙扎的糙漢們紛紛倒在血泊之中,眉眼間殘存著不甘和恐懼。

  他們到死都無法接受現實。

  他們明明只是想要推出一個"替死鬼",為何到最後自己卻依舊成為了官兵的刀下亡魂;而被他們精心選中的"替死鬼",最終卻搖身一變成為了高高在上的貴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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