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啟七年


  "公子,此間事了,不若隨小人回城中暫做修整,總旗大人此刻正在城中坐鎮。"

  隨著那幾名狀若瘋癲,指認劉承嗣為"白蓮教主"的糙漢倒在血泊之中,錦衣衛小旗周海及其身旁的官差們也失去了繼續對眼前這些流民百姓"榨油水"的興趣。

  一群衣衫襤褸,不知從何處逃難而來的流民能有幾個錢,伺候好眼前這位貴公子才是重中之重。

  聞聲,原本嘴角還有一絲笑意的劉承嗣頓時把臉一沉,佯作不滿的訓斥道:"剛剛你不知曉本公子的身份,我不怪你。"

  "可現如今,區區一名總旗,也配本公子親自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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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他親自來請我!"

  演戲演全套。

  最為驚險的危機雖然暫時化解,但劉承嗣依舊沒有放鬆警惕,仍在努力維持著自己"海州劉氏"的人設。

  "對對對,是小人失言。"

  "公子莫怪。"

  "小人這就回城稟告總旗大人。"

  宰相門前七品官。

  眼見得劉承嗣如此拿喬,小旗周海非但沒有在心中生出一絲不滿,反倒是愈發堅信了劉承嗣的身份。

  "二狗,大虎,你們領幾個人,在此護衛公子。"

  隨手喚來幾名官差,周海簡單吩咐了一句便轉身離去,不過在轉身的剎那,其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也傳入了"二狗"的耳中:"盯緊了些,別讓人跑了。"

  ...

  ...

  邁步在不算寬敞的官道上,幾名腰間繫著佩刀的官差面面相覷,默默交換著眼神。

  "有屁快放。"

  似是察覺到了身旁眾人的異樣,錦衣衛小旗周海頭也不回的訓斥道。

  "頭,"聞言,幾人中年紀最小的官差如蒙大赦,一臉遲疑的低喃道:"您覺得那劉承嗣是真的假的?"

  "其實我剛才根本沒從那些糙漢的指尖上聞到什麼香燭味道。"

  嘖。

  周海放緩腳步,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神色:"廢話,那些糙漢渾身的汗臭味,怎麼可能有香燭味,老子剛才差點吐出來。"

  "那老大您剛才還?"幾名官差不約而同的停下腳步,臉上滿是狐疑之色。

  "一群光知道在女人肚皮上使勁的夯貨,怎麼就不知道動動腦子。"迎著眾人不解的眼神,小旗周海嗤笑一聲,故作高深的反問道:"我問你們,那劉承嗣是真的對咱們有利,還是假冒的對咱們有利?"

  "自然是真的。"

  未經太多思考,幾名官差近乎於異口同聲的點了點頭:"若是那劉公子是真的,無論那幾個糙漢是不是白蓮妖黨,咱們都算是立功了,頂不濟也能拿點賞錢。"

  "那不就得了?"周海皮笑肉不笑的嘲弄了一句。

  "可那人若是假冒的,或者真的是白蓮教主?"年紀最小的官差仍一臉不解,但其身旁的同伴們卻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欽佩之色。

  "所以咱們才回城去稟報總旗大人啊。"

  "天塌下來自然有高個的頂著,他是不是海州劉氏,咱們說的可不算。"

  一語作罷,周海臉上露出些許自得,似乎對自己的"小聰明"十分滿意,並意味深長的補充了一句:"待會回城之後,把自己的嘴都管嚴實了。"

  "該說什麼,不該說什麼,你們幾個心理都有數。"

  "千萬記得,禍從口出,。"

  ...

  ...

  同一時間。

  在錦衣衛周海帶人離開之後,被稱作"二狗"的官差便眼疾手快的尋了個陰涼地方,並像是獻寶似的捧著一隻不知從何處尋來的水囊,遞到了劉承嗣的跟前,臉上寫滿了諂媚之色:"公子,且先飲幾口水壓壓心中的火氣。"

  不置可否的點了點頭,劉承嗣便將眸子投向了不遠處的營帳,腦海中思慮萬千。

  他剛才雖然僥倖化解了危機,但冒姓海州劉氏只是權宜之計,待會還要面對官階品秩更高的總旗,而且極有可能還會與見多識廣文官打交道,稍有不慎便會全盤皆輸。

  更讓他惴惴不安的是,他只知曉自己眼下正身處於天啟年間,且極大概率是在天啟二年之後,但具體的時間線以及所處地點確是一頭霧水。

  不行!

  必須得抓緊時間,趕在那錦衣衛總旗趕來之前,獲悉更多的消息。

  想到這裡,劉承嗣便是心中一動,在周圍幾名官差受寵若驚的眼神中打破了這空地上有些尷尬的氣氛:"你們幾個倒是眼光不錯,剛剛那婆娘確實是有些姿色。"

  按照劉承嗣昔日出入諸多場合的經驗,女人,政治,歷史,永遠是男人之間迅速破冰,且永遠不會冷場的話題。

  果不其然,當劉承嗣主動提及此事的時候,幾名官差頓時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尤其是被喚作"二狗"的官差更是主動請纓:"小人愚鈍,怎麼就沒想到這娘們。"

  "公子稍作,小人這就讓那婆娘來給公子去去火。"

  哈哈哈哈!

  此話一出,周圍幾名官差臉上的笑容更甚,數道貪婪且淫穢的眼神便集中在不遠處瑟瑟發抖的婦人身上。

  "行了,本公子還沒那麼饑渴。"

  胡亂擺了擺手之後,劉承嗣適時更換了話題,不動聲色的打探起自己眼下所處的時間線:"其實爾等運氣不錯,還能在這窮鄉僻壤圖個清閒自在,反觀遼鎮的兒郎們終日與那建奴打生打死,也不知何時才能復土。"

  說到這裡,劉承嗣適時止住了話茬,臉上露出一副惋惜和感慨的神色。

  天啟年間,朝廷在遼鎮的處境雖然不如崇禎年間那般被動,但處境同樣不容樂觀,尤其是在登萊巡撫袁可立因黨爭的緣故被迫辭官之後,朝廷對於遼東的掌控權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相反,倒是以祖大壽為首的遼西將門逐漸有了擁兵自重的趨勢。

  "公子不必氣餒。"

  "如今遼東可是有袁巡撫親自坐鎮,那老酋努爾哈赤昔日何等囂張,最終還不是死在我大明的火炮之下?"

  "我大明國富民強,料想用不了幾年,便能收復遼東故土,徹底殲滅那群韃子。"

  二狗的聲音不大,卻讓劉承嗣渾身一顫,只覺一股熱流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掠過。

  作為正兒八經的歷史博士,劉承嗣迅速從這二狗不經意間的話語中提取到了多個關鍵點。

  如今的遼東巡撫正是被後世戲稱為"袁大忽悠"的袁崇煥,且老酋努爾哈赤已然亡故,再結合當下所處的季節,劉承嗣終是推斷出自己眼下所處的時間線。

  天啟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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