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肅寧縣


  "公子,您覺得這建奴還能蹦躂多久呢?"

  "小人此前曾聽人說過,那女真老酋努爾哈赤早年間不過是個賣鉤子的,誰能想最後搖身一變,他還建國稱上汗了.."

  

  就在劉承嗣低頭沉思的時候,那二狗略顯氣氛的聲音便在空地上幽幽響起,引得其餘幾名官差點頭不已,顯然也是聽說過此等說法。

  "努爾哈赤賣鉤子的?"

  聞聽耳畔旁響起的聲音,劉承嗣的思緒被猛然拉回到現實之中,臉上涌動著一絲錯愕。

  好傢夥,這說法也太狂野了,那野豬皮靠賣鉤子,成了女真國汗?

  "沒有的事。"

  隨意的搖了搖頭,劉承嗣便準備將此事揭過,但瞧著周遭官兵略顯失望的眼神,心中卻猛然一動,故作高深的開口道:"爾等提起這建奴,倒是給本公子提了個醒。"

  "我且來問你們一句,眼下我等所處何地。"

  劉承嗣剛才雖然從二狗無意間的話語中推測出眼下所處的時間線,但對於具體的地點尚不清楚,眼下正好借著這個話題繼續打探。

  "回公子的話,我等皆是河間府肅寧縣的衙役。"

  左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被喚作二狗的官差主動回答了劉承嗣的回答。

  肅寧,肅寧,肅寧!

  劉承嗣面色不顯,暗地裡則是在反覆琢磨著這兩個字,旋即心中咯噔一聲。

  難怪剛才的錦衣衛小旗周海一言不合便敢那群衣衫襤褸的流民百姓痛下殺手,而且這些官差們也心甘情願的聽其調遣,鬧了半天這地是"九千歲"魏忠賢的老家。

  直接給他干到閹黨的老巢來了。

  "自成祖遷都之後,這肅寧便是京畿之地,距離京師也不過三百餘里,爾等就沒想過,剛剛那些白蓮欲孽為何一路從河南逃至此地?"深吸了一口氣,劉承嗣不動聲色的暗示著周圍的官差。

  咦。

  此話一出,周圍幾名官差的臉色瞬間變得精彩起來,甚至還有人下意識後退了幾步,似乎怕引火燒身,唯有"二狗"依舊立於原地,似是恍然大悟般低吼道:"公子的意思是,剛剛那幾名賊子,或許還藏著建奴的細作?"

  "或許吧。"

  模稜兩可的點了點頭,劉承嗣便適時結束了這個話題,其炯炯有神的眸子則是死死不知何時出現在遠處官道盡頭的黑影。

  不多時的功夫,一支十餘日的隊伍便逐漸出現在劉承嗣的視線中,其為首者乃是一名身材相對有些瘦弱的漢子,錦衣衛小旗周海亦步亦趨的跟在其身後。

  與周海一樣,此人同樣身著在後世影視劇中常見的飛魚服,只不過制式更加精美一些。

  其實剛才劉承嗣便有些狐疑,畢竟所謂的"飛魚服"在錦衣衛內部已然算是一種等級比較高的"賜服",通常情況下都是一些高級軍官才有資格穿戴,以周海錦衣衛小旗的身份,應當一輩子都與"飛魚服"無緣。

  不過當得知眼下正位於河間府肅寧縣之後,劉承嗣心中的那點疑惑便迎刃而解。

  這肅寧縣可是"九千歲"魏忠賢的老家,凡是能在肅寧任職的官吏無一例外皆是其死忠黨羽,這些人擁有些特殊待遇也在情理之中。

  隨著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為首錦衣衛臉上的神情也得以映入劉承嗣的眼帘,但與滿臉殷切的周海所不同,此人望向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懷疑和警惕,瞧不出半點敬畏。

  見狀,不待此人上前說話,劉承嗣便將手中的水囊猛地向其臉上砸去,咄咄逼人的訓斥道:"你的眼睛是瞎了不成,就這般任憑白蓮賊人混入河間肅寧?"

  "若是這些賊人禍害相鄰,傷及無辜,你該當何罪?"

  "爾等,對得起廠臣的信任嗎?!"

  被濺了一臉水的錦衣衛總旗剛欲發作,便聽得"廠臣"的字眼,心中湧現出的些許火氣瞬間被壓制,下意識躬身道:"公子息怒,白蓮賊人陰險狡詐,小人一時疏於防範,這才未能及時發現.."

  作為見識更廣的錦衣衛總旗,劉承嗣那海州劉氏的身份其實並不足以令他納頭便拜,但涉及到"九千歲"魏忠賢,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毫不誇張的說,在這肅寧縣,"九千歲"的話比紫禁城中天子的聖旨還好使。

  "廢物!"

  "連一群白蓮賊人都看不住,爾等又該如何防範無孔不入的建奴細作,真把廠臣昔日的話當做耳畔風嗎?"

  氣勢駭人的劉承嗣絲毫沒有在意這錦衣衛總旗驟然變幻的臉色,仍在喋喋不休的訓斥道:"若非本公子蒙難,你的人又恰好救了本公子,光一條緝捕不利的罪名便足以將你辦了!"

  "公子說的是,公子說的是.."錦衣衛總旗噤若寒蟬,額頭上不知不覺便有些許冷汗滲出。

  他越想越是害怕,這肅寧縣可是"九千歲"魏忠賢的老家,至今仍有部分"遠親"在肅寧生活,雖說這些人都不一定見過"九千歲",但人家畢竟是姓"魏",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九千歲怪罪下來,這肅寧縣的官吏有一個算一個,都落不了好。

  "行了,念在爾等有功的份上,本公子便不與你計較這些了。"

  "本公子乏了,趕緊給本公子找地方歇著。"

  "再讓本公子的婢女過來給我按按頭。"

  不動聲色的眨了眨眼睛,劉承嗣便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營帳,在解決了那些胡亂攀咬的白蓮賊人之後,有關他身份最大的破綻便是那營帳中的女子。

  聞聽此話,這錦衣衛總旗如蒙大赦,眉眼間再無之前的桀驁和懷疑。

  為了主動緩和關係,這錦衣衛總旗還命人尋了輛有些破舊的馬車,規規矩矩的將劉承嗣及其口中的"婢女"請上了馬車,確認一切安排妥當之後,眾人才在諸多流民敬畏的眼神中,沿著官道往縣城的方向駛去。

  聽著耳畔旁車輪壓在官道上的吱呀聲,這錦衣衛總旗越想越覺得不對,此前埋藏在心底的些許疑惑再度浮現於腦海之中。

  他明明是來盤問細節,核查真偽的,卻在三言兩語間被這劉承嗣掌握了主動權。

  看此人的談吐威儀,確實不是尋常人能夠模仿的,尤其是劉承嗣身旁的那名"婢女",哪怕衣著樸素,未施粉黛,也難掩妖艷嫵媚的姿色。

  奶奶的,這世家公子就是不一樣,光是在身旁伺候的婢女,臉蛋和身段都比他昔日在濟寧府重金娶回家的花魁強。

  想到這裡,這錦衣衛總旗的小腹便是一陣火熱,再無心琢磨著劉承嗣身份的真偽。

  ...

  ...

  魏忠賢,肅寧人,少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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