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劉家人,絕對是劉家人!
"呵。"
感受著空氣中猶如實質的殺意,以及劉忠那驚怒交加的眼神,劉承嗣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負著雙手,一步步走上台階,逼近劉忠。
"正德年間便斷了聯繫?"劉承嗣居高臨下地看著劉忠,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你一介家僕,也敢妄談我劉家的家務事?"
許是沒有料到劉承嗣竟如此"強勢",劉忠一時間竟下意識的後退了半步,但很快便恢復過來,滿臉不屑的譏諷道:"老朽在劉家伺候了快二十年,從未聽老爺提及過半句海州劉氏。"
"你說你是海州劉氏,可有憑證?"
看來自家老爺說的沒錯,隨著信王殿下的身份愈發煊赫,想要與他們劉家攀親的牛鬼蛇神也越來越多了。
今天乾脆直接冒出了個海州劉氏的。
聞聲,劉承嗣眼神一冷。
"我劉家先祖劉山子當年隨成祖靖難有功,受封河陽衛正千戶,自此開始在淮安府海州生根。"
"正德年間,我高叔祖因瑣事舉家搬離海州,遷居河間任丘,日後雖也曾娶妻生子,但人丁始終不旺。"
"萬曆十六年,我族叔劉應元病入膏肓,因放心不下膝下一雙尚在襁褓中的兒女,便派人返回海州老家,主動與主脈認祖歸宗。"
"這些事,怕是我內位未曾見過面的族兄,從未跟你提及過吧?"
劉承嗣聲音洪亮,如洪鐘大呂,震得在場眾人耳膜發麻。
劉忠渾身一震,雙眼猛地瞪圓。
眼前這位自稱海州劉氏的年輕人,竟然將自家老太爺以"族叔"相稱呼,如此豈不是意味著此人竟然與自家老爺是一個輩分?
更要緊的是,他是在劉家人於萬曆三十八年徹底發跡之後方才進入劉家為仆的,對於更早之前的陳年舊事一概不知吶。
不過他此前倒是曾聽自家老爺在酒醉之後無意間提起過,老太爺確實是在自家老爺在襁褓的時候便因一場重病撒手人寰,只留下老夫人含辛茹苦的養育一雙兒女長大。
而且老太爺去世那年,確實是萬曆十六年。
但這些事年代久遠,根本無從考證吶。
誰知道眼前這看似咄咄逼人的年輕人是不是在虛張聲勢?
氣氛冷凝,劉承嗣卻根本不給劉忠喘息的機會,他猛地踏前一步,聲音宏亮,字字如刀。
"你既然自稱是京師劉家的主事,那你應當聽說過宣懿昭妃向來偏愛信王,甚至親自為其指定王妃,你又可知這背後有何隱情?"
"當年我那族姐入宮為淑女,因擔心其在宮中孤苦無依,我父便想方設法疏通門路,求到了宣懿昭妃的頭上。"
"宣懿昭妃之父名為劉應節,而我那英年早逝的族叔名為劉應元,我父正是靠著這層淵源,才令宣懿昭妃動了惻隱之心,以至於日後對信王殿下多有照料。"
"對了,我那族姐病故之後被先帝秘密葬於西山,那些年每逢清明年節,一直是我父親自前往祭拜。"
"這些事,你可曾聽說過?!"
一樁樁,一件件,如雷霆萬鈞般砸在劉忠的頭上。
歷史的細節,宮闈的秘聞,被劉承嗣信手拈來。
這些信息,莫說他這位近些年才進入劉家伺候的家僕,就算是宮中的大襠,也未必能知曉得如此清楚。
劉忠的雙腿開始打顫。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度從容、眼神深邃的年輕人,腦海中所有的懷疑瞬間土崩瓦解。
能知道這麼多絕密,怎麼可能是騙子?
這絕對是主家嫡系,而且是那種能夠直達天聽,知曉核心機密的嫡系!
"撲通!"
劉忠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青石板上,額頭貼地,聲音發顫:"老奴..老奴有眼無珠,衝撞了主家老爺。"
"還請老爺恕罪!!"
因摸不清眼前這年輕人與自家老爺具體的血脈遠近,劉忠不敢貿然以"表老爺"相稱呼,但心中卻不自覺將眼前這樣貌不凡的劉承嗣當做了劉氏主脈的核心子弟來對待。
先是主動幫自家姑奶奶疏通門路,在宮中站穩腳跟;後又冒著得罪當時太子的風險,主動承擔起自家姑奶奶的身後事,這是多麼大的恩情!
這恩情,還不完吶。
周圍的家丁見狀,也是撲通一聲,呼啦啦跪倒了一片,但餘光卻好奇的打量著面容清秀的劉承嗣,越看越覺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主家"與自家老爺在眉眼間確實有一絲相像。
劉總旗和周海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狂喜與後怕。
真佛!
這是尊真的不能再真的大佛!
連京師劉家的管事都被訓得跟孫子一樣,這劉公子的背景,深不可測啊!
還好他們剛才沒有衝動行事。
"免了。"
"你也說了你才在劉家伺候了不到二十餘年,不知道這些舊事也正常。"
"倒是我曾聽我父之前提起過,我那位族嬸是三月初的生辰,算算年紀族嬸今年也六十有二了,也不知她老人家還記不記得這些陳年往事。"
劉承嗣輕嘆一聲,臉上露出了一絲惆悵之色,而這話落在劉忠耳中,則是令其打消了心中最後一絲懷疑。
本月初二,確實是自家老夫人的六十二歲大壽,但因當今天子身體抱恙,京師氣氛詭譎波動,自家老爺便沒有大操大辦。
眼前這位年輕人竟然連自家老夫人的生辰都知曉!
此人必然是海州劉氏,真正的劉家人,他敢打包票!
在劉忠受寵若驚的眼神中,劉承嗣親自伸手將其攙起,而後徑直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了祖宅。
"準備香湯,本公子要沐浴。"
"另外,讓廚房備幾桌酒席,犒勞隨行的兄弟們。"
輕飄飄的一句話傳出,劉總旗和周海頓時覺得骨頭都輕了二兩,連忙大聲應諾:"卑職多謝公子賞賜!"
除了這些大喜過望的錦衣衛之外,隨行的官差們也是眉開眼笑,只覺剛剛壓在心頭的那口鬱氣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們這些"白役"雖然能仗著官府的名頭在外面欺壓些普通百姓,但在真正的"貴人"眼中卻與螻蟻一般,地位卑賤到極點。
可今日他們卻因為"護送"有關,不僅能堂而皇之的進入劉家大宅,甚至還能在此享用一桌酒席。
哪怕明日太陽升起之後,這位高高在上的劉公子便會將他們一腳踢開,但這頓飯也足夠成為他們日後多年的談資。
在此起彼伏的歡喜聲中,二狗瞧著視線中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心情激動到無以復加。
他這回是真的攀上高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