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抵達老宅
"公子,可要將那幾人拿下?"
坐在車頭的二狗雖然沒有聽清楚王瑛在劉承嗣耳畔旁的低喃,但臉色同樣不太好看,那雙不大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著蹲在人群外圍,刻意降低存在感的幾名糙漢。
像他這等常年與牛鬼蛇神打交道的"白役",眼神最為毒辣。
那幾個蹲在人群外圍的壯漢,看似在啃乾糧,實則腳步沉穩,目光更是游移間透著狼一般的兇狠,尤其是那個左耳缺了一塊的漢子,右手始終攏在破爛的袖管里,顯得疑點重重。
劉總旗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默默給周海使了個眼神便準備上前拿人。
有什麼話,到了錦衣衛詔獄跟"大記憶恢復術"說去吧。
"慢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劉承嗣清冷卻又不容置疑的聲音在馬車上響起:"先別動手。"
劉總旗聞言動作一頓,急忙回頭道:"公子,這幾人來路不明,恐怕是白蓮賊子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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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承嗣哪能不知曉這幾人身份可疑,但此時貿然動手,必然會打草驚蛇。
他覺得這幾名鬼鬼祟祟的賊人,與當日誣陷他為"白蓮教主",妄圖嫁禍給他的白蓮賊人之間必然存在著聯繫。
"告訴你的人,打起精神來。"
"說不定本公子能送爾等一份前程。"
劉總旗心頭一震,猛地抬頭看向劉承嗣,此時那張略顯青澀的臉龐上,哪還有半分剛才的悲憫,唯有深不見底的幽沉。
他咽了口唾沫,毫不猶豫的點了點頭。
經過短暫的耽擱之後,車隊再次啟程,分到糧食的流民們不斷朝著遠去的車隊作揖叩首,而那幾名身材魁梧的漢子則是一聲不吭的起身,沿著官道繼續趕路。
瞧這些漢子前進的方向,竟然與車隊如出一轍,也是前往任丘。
...
...
趕在太陽落山之前,眾人終是離開了相對還算平坦的官道,七拐八拐的行至一條小路,遠處天際線盡頭也隱隱升起幾縷炊煙。
"公子,前面就是梨雲莊了。"
"您家的祖宅就在村東頭。"二狗略顯激動的聲音適時響起。
已是逐漸適應馬車節奏的劉承嗣掀開帘子,目光緩緩掃過出現在視線中的村落。
但讓他萬萬沒有料到的是,這莊子外圍此刻竟烏泱泱地聚集著數百號流民。
與之前在官道上遇到的"攜家帶口"所不同,這些流民中幾乎看不到老弱婦孺,絕大多數都是青壯年,他們三五成群地蹲在地上,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駛來的車隊,目光中沒有飢餓的麻木,反而透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慄的貪婪與審視。
"滾開!錦衣衛辦差,衝撞了貴人,要你們的命!"
劉總旗揮舞著馬鞭,在半空中抽出一聲聲脆響。
流民們沉默地向兩邊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劉承嗣放下帘子,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
雖說在天啟七年,那場前後持續了數十年的"小冰河"時期已然正式登上歷史舞台並展現其威力,但眼下也不至於影響到這河間府。
要知曉,這河間府已然算是"京畿之地",地方上的官吏們就算在屍餐素位,也不可能放任治下出現大量的流民。
畢竟若是有那風聞奏事的御史言官上報,引來朝廷關注,他們頭上的官帽子是別想保住了。
故此哪怕是"息事寧人",這些地方上的官員們也不可能放任流民滋生而無動於衷。
更要緊的是,眼前幾百個流民聚在一起,竟然沒有半點嘈雜的求乞聲。
在無數異樣眼神的注視下,車隊緩緩穿過人群,最終停在了村頭一座占地頗廣的宅院前。
放眼瞧去,這宅院青磚灰瓦,雖然因時間的侵蝕,牆皮已然有些脫落,但門楣高大,無形間透著幾分世家大族的底蘊。
此時這宅院大門敞開,幾個穿著乾淨短打的漢子正拿著掃帚清掃門庭,一個身穿綢緞長衫、管家模樣的老者站在台階上,正居高臨下的指揮著眾人。
見狀,劉總旗翻身下馬,理了理飛魚服,大步走上前去。
"敢問此地可是劉家老宅?"
"在下錦衣衛總旗劉勇,護送海州劉氏族人前來祭祖。"
因知曉眼前的老者極有可能是劉家人提前派回任丘打點一切的心腹管家,劉勇主動放低了姿態,言語間十分客氣。
當今天子無嗣,自幼與其相依為命的信王朱由檢已然在事實上成為了大明的下任"儲君"。
此等形勢下,在面對"劉家人"的時候主動示好,不丟人。
台階上的老者聞言,動作猛地一僵,其渾濁的死死盯著劉總旗,滿是褶皺的老臉上寫滿了震驚。
"你說什麼?海州劉氏?"
老者快步走下台階,目光越過劉總旗,逕自看向剛剛在王瑛攙扶下彎腰鑽出車廂的劉承嗣。
"老朽劉忠,乃劉家內院管事。"老者上下打量了劉承嗣片刻,聲音陡然拔高,透著嚴厲的質問,"我家先祖早在正德年間便與海州主家斷了聯繫。"
"你究竟是何人,竟敢冒充我劉家子弟,招搖撞騙!"
此言一出,周圍空氣瞬間凝固。
劉總旗和周海如遭雷擊,臉色唰地一下白了,他們猛地轉頭看向劉承嗣,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冷汗順著額頭就滑了下來。
這劉承嗣是假的?
若此人是假的,他們這群錦衣衛白伺候了一路倒是小事,關鍵會不會被京師的信王懷疑他們與這劉承嗣乃是同謀,另有所圖?
這才是天大的麻煩!
想到這裡,劉總旗的眼中便閃過一抹轉瞬即逝的狠厲。
若是這小子真是欺世盜名的騙子,他今天就在這將其剁了,以此消除和劉家人之間的誤會。
二狗聽聞老僕劉忠那怒氣沖沖的質問聲也是神情呆滯,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難不成他這回看走眼了?